《海神的新娘》已将书剑许明时

4、贺尔的反常

　　　　“贺尔…贺尔，快醒醒。”

　　贺尔挣扎着睁开双眸，看着眼前另一个佳心，放大版的脸正凑到自己面前。

　　好似把自己当珍惜动物似的，好整以暇地打量自己。

　　他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于是一把推开她。

　　佳心被他推开后也没有生气，手指摸摸下巴，思索着问道：“做什么梦了，我看你一直在笑？”

　　贺尔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余光注视着她的脸，对于佳心的变化还有些不适应。

　　看对方眼神直挺挺地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鱼尾一甩翻身背对着她，气鼓鼓地应她：“没什么。”

　　佳心还想说什么，但被贺尔突兀一声打断，脸色有些难看。

　　“我要去找佳梦。”贺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

　　他明明…满脑子都是佳心在梦中的情态，他有些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转身有些无措地盯着佳心，像个做错事儿的小孩。

　　而后又重申，“带我找佳梦。”他攥紧心脏处，那里又开始灼烧起来，疼痛蔓延，疼的他泛起泪光，他向佳心露出祈求似的表情。

　　但他也不知道，想要得到什么。

　　佳心见他像小狗似得盯着自己，眼神充满做错事的无措，以及带着莫名的惊慌。

　　佳心保证了会带他见佳梦后，出门去了。

　　佳心出门后甩掉跟踪自己的人，来到了市中心商场，在专人护送下坐上专用电梯，下了商场负十楼。

　　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样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段深处，盘踞着一个强大的神秘组织。

　　这个组织的目的，就是取代当权政方创立新的国度，可以称这个庞然大物为反叛军。

　　这个十几年前横空出世的新型组织，拥有着强大的破坏力和执行力，在全国各地拥有无数处武器库，除了内部核心成员，谁也不知道它的领头人是谁。

　　佳心走进一个房间，这里灯光调得很暗，眼睛适应了一下这里的环境后，看到一个男人跨坐在一个黑皮沙发上。

　　他手上捏着一支快抽完的香烟，火星子在暗影中一闪而过。抬眸撇了一眼来人后，双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拍了拍身边位置并开口道：“你来了。”

　　耳边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丝凌烈，夹杂着强势的侵略性。

　　佳心丝毫没有停顿，径直走过去，一手搭在沙发边缘，凌厉地劈手夺过他手里的香烟。

　　“烟不错。”佳心有些挑衅地冲他笑道。

　　双腿伸直，不客气地交叠搭在茶几台面上。

　　男人轻轻偏头，脸庞险险擦过她的攻势，躲过她的掌风，不禁笑起来：“当初可不知道，路边随手捡回来的小花猫，能够这么野。”转眼间成长为了组织的副手。

　　佳心不语。眼前这个强大的男人就是反叛军的首领—弥斯，共同合作这些年，对于这个男人的背景，她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实力很强。

　　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当今政方。

　　但她当年调查到特罗的覆灭，背后有几股势力的参与。

　　一方是财阀集团，他们奉出强大的资金支持；一方是政方，他们派遣军方势力；一方是特罗的反叛组织。

　　而在他们身后，隐藏着真正的庞然大物。

　　不管是财阀，政府还是反叛组织，都不过是它手里的棋子，它操控着这个世界的命脉中，掌控着一切。

　　她调查了很多年，从最初那个杀了她奶奶的特罗长老入手，查清了奶奶死亡的真相，也初步了解了那个神秘组织，代号——神光。

　　但对于神光这个组织的目的，她并没有更多头绪。事情抽丝剥茧，一层一层隐藏得太深。

　　“我要见那个人，”佳心开门见山。

　　弥斯没有多说，随意一挥手，转角闪出一个男人。她跟着男人迈步离开，听着身后幽幽传来的声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佳心勾唇，并未停下脚步，“快了。”

　　弥斯这次给佳心的任务是瓦解财阀集团的内部联盟，切断政府和财阀的利益输送链——而佳家，就是她的入手点。

　　反叛军利用她对付政府，建立新统治。她也未尝没有利用反叛军，调查隐藏在政府背后的组织—神光。

　　“让我和他单独相处。”佳心挥退了身旁的人，看着眼前被锁链贯穿了琵琶骨的人，特罗的长老—查图。

　　他的鱼尾被直直贯穿，粗重的圆环套在尾椎处，随着他的不断自愈，圆环的一部分已经融合进身体，和血肉紧紧相连。

　　佳心压制不住自己的笑声，快意地抽出放在一旁的鞭子，长鞭上遍布着倒刺，伴随着长啸鞭挞着眼前的人鱼。倒刺挂着血肉翻飞四溅。

　　被打得皮开肉绽，看不清人形的查图，感觉不到痛一般，反而越被打越兴奋。

　　他尖锐的嗓音回荡在刑房内：“愤怒吧，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只能发泄发泄你没用的怒气了。神谕书早已书写完这个世界的故事，一切事物发展脉络，早已被书写，一切都已注定！你改变不了一切，没人能够违背神的旨意。”
　　佳心嘲讽他的狂妄，“如果这一切是神的旨意，那我便要逆天改命！”

　　她的眼眸中燃烧着无尽的烈火，似是要燃烧一切。

　　她指腹擦拭了溅到脸上的献血，缓缓开口：“如果不是已经查到了一些事，我会来找你吗？别小看任何人。”

　　查图错愕，“不可能！就凭你…”

　　“就凭我……就凭我这个被你丢进海底深渊的人。”

　　“你就不该存在，你这个异类！你早该死在那里。敢妄图沾染圣物的人，都得死。”

　　佳心笑出声，“你还真是可以，被利用了还不知道。你以为神光是为了帮你得到圣物，才降下神谕书指引你？”

　　“你…你怎么知道？”

　　“神光只是通过神谕书在这个世界的运行秩序，在他们眼中，一切皆如蝼蚁，你们不过是一个程序代码，一串字符，一只轻易就能碾死的蚂蚁。神谕书只是一个媒介。这个世界的真正掌控者，是隐藏在神光背后的东西！”

　　每个世界都有它的运行轨迹，在这个轨迹中，有几个关键节点，他们会全力确保这个关键节点的顺利运行，越重要的人物，越是不能脱离它们的掌控。或许称它为——世界意识。

　　佳梦作为气运之子，支撑着这个世界运行能量的80%，而贺尔——他的命运紧紧和气运之子联系在一起。

　　作为绝对不能出差错的一环，贺尔就像一个提线木偶，爱上气运之子，为她风险一切，乃至生命。

　　这是他唯一的宿命。

　　前任海神和奶奶的相遇相知，他将海神之心给予了奶奶，从而导致贺尔线发生了崩塌，这是世界意识绝对无法容忍的事，于是它不停地纠偏，以图回到正轨。

　　前任海神和奶奶的死，与其说是查图的贪心，更不如说是神光一手策划的，他一步步引导特罗人堕落，兴起反叛，诛杀他们的王。

　　所以前任海神的死，恨意才会那么浓烈，那么不甘！

　　查图有些动摇，他也不是个傻子。

　　如果神谕书记述不可更改，神光真心帮助他，他怎么会落入这个境地。

　　但他依旧不愿放弃，“你怎么知道这些？”

　　佳心苦笑，“这还是多亏了你。将我推入海底深渊。”

　　查图反讽：“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佳心未答，她一只手掌按在查鲁胸口，顿时光芒闪耀。

　　那是粉珍珠！

　　室内的一切已被白光吞噬殆尽。

　　当佳心处理完尾随的几个人后，已经临近午夜了。

　　她抬头看着天边圆月，在薄雾笼罩下泛着红色光晕，她压下心中戾气，清理身上的血气，今天遇到跟踪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粉珍珠在自己身上了？

　　她紧皱眉头，她一直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知道财阀的目标是三圣物。现下他们手里已经得到了两样，还差这最后的粉珍珠。

　　只是这三圣物的作用，她陷入沉思……与其担忧这些，不如回去看看贺尔有没有危险。

　　想到这儿，她加快了脚步。

　　看样子贺尔之前并不在他们手上，不然不会现在才取到他的鳞片。

　　那么，贺尔之前究竟去哪了？

　　不仅自己寻找他多年，连财阀等几大势力也都在盯着他。

　　而且失去海神之心的他，异常虚弱，连化出人腿都很勉强，只能维持一会儿。

　　跟贺尔相处这段时间，能够发现他相当嗜睡，一天中一半的时间都在沉睡。他这么衰弱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得加快速度了。

　　佳心刚打开门，就见到贺尔直直地站在门口，房间一片昏暗，只能几盏玄关处的感应灯。

　　贺尔垂头，神情隐藏在黑暗中。

　　“贺尔？”佳心试探地开口。

　　“你还知道回来。”贺尔幽怨的声音传来，他侧头看着墙上的时钟，而后偏头看着自己。

　　眼尾耷拉着，像是一条久未进食，等待主人归来的小狗狗。

　　连毛发光泽都暗淡了。

　　佳心将他搂进怀里，贺尔弯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双臂勾着她的腰身，表现得甚是依赖。

　　电光火石间，贺尔将隐藏在小臂处的匕首甩出，凛冽的刀锋划过她的后背，正要捅进去。

　　佳心感觉背心一凉，反应迅速，紧紧握住他一只手臂，不让他的刀尖再向前一寸。

　　再一个闪身脱离了他的怀抱，牵制住他手臂的手晃了晃他，“贺尔！清醒点。”

　　贺尔被晃得身形有些站不稳。这些日子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混乱，体内能量也在不断流失。

　　刚刚的一击已经耗费了他全部力量。

　　他滑落到地上前，佳心接住了他。佳心的体温渐渐传来，让他慢慢恢复了理智。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贺尔发现自己最近身体总是不受控制，做一些违背他本心的事。

　　内心一直煎熬着，挣扎痛苦令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眼底也有了很重的黑眼圈，但却不显难看，让人看见只觉怜惜。

　　我怎么可以伤害她，怎么可以。

　　贺尔突然蹲下身，死死抓着匕首，双手抱着头，蜷缩在走廊的一角。

　　与脑中的声音做着抵抗。

　　“杀了她……杀了她……”

　　“不…不！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贺尔，杀了她！”

　　“不，我不能。”

　　贺尔感觉脑子快炸了，力气丧失殆尽，他用尽了所有精神和脑中的声音作抵抗。

　　双腿已经化为鱼尾，鱼尾高高扬起将四周物件狠狠扫落，身体不自觉地分泌出黏液洒落一地，他快要失控了！

　　他握住手中匕首，狠狠往自己胸口刺去。

　　佳心并没有想到他会伤害自己，没有预料到他的动作！

　　慢了半步，只堪堪只用手抓住了匕首后半部分，匕首尖端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

　　佳心被面前的场景惊住了！

　　贺尔半躺在她的怀里，胸口不断涌出献血，和她掌间流出的献血混合在一起，血迹不断向外扩散，流了满地，印红了她的衬衫，像是开出了一朵巨大的彼岸花。预示着生命的流逝。

　　“贺尔！坚持住。你不能死，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就算是你忘了，也不能赖账。”

　　佳心取出那颗粉色珍珠，将它放到了贺尔胸口。

　　这颗珍珠绝不仅仅是三圣物那么简单，更是积聚了前任海神的恨意，能够与世界意识相抗衡。

　　她将贺尔放到床上，丝毫不顾自己取出粉珍珠后的虚弱。

　　这颗粉珍珠本就是贺尔送给她的，只是在她身体中呆了会，与她已经产生了联系，强行剥离会损伤她的元气，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佳心简单清洗了下伤口，忍住疲惫，强撑着睁眼看着贺尔，指尖在贺尔五官上描摹，从眉眼滑落到鼻尖，然后是嘴唇。

　　贺尔已经成为了她在这个世界的信仰，如果没有他，她不知道在何处已经死了千百回。

　　她从万骨深渊爬出来，从死人堆里走出来，踩着多少人爬起来，一次又一次。追随着这道光……她慢慢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