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的新娘》已将书剑许明时

3、海神的新娘 两

　　两个人渐渐熟悉了起来，佳心也逐渐见识到了失忆的可怕。

　　小鱼逐渐露出了他的本性，使唤起她来，简直是毫不费劲。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属性？脑海中高贵的小王子形象逐渐远去，被眼前的傲娇小鱼头所替代。

　　唔……剁椒味儿应该不错。

　　佳心甩了甩头，不对不对，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小鱼这么可爱，我怎么能吃他。

　　他对人类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那些甜腻腻的东西。蛋挞小蛋糕已经消灭了一堆，可一点不见胖的。

　　投喂小鱼的感觉很奇妙。

　　关于贺尔的一切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深深地记入了心里。

　　四岁前她被奶奶收养回家，在这之前的记忆仿佛被人刻意抹去般，一片空白。她尝试过很多次，可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被推入深渊之隙后，过去的记忆才慢慢找回来。

　　她刚出生不久就被母亲抛弃了。

　　那一日…………

　　小贺尔和小伙伴一块儿躺在礁石边晒太阳。

　　“贺尔，我们赶紧回去吧。”

　　这是他们第一次溜出来，长老明令禁止人鱼离开特罗。他宣称只要是有人类的地方，就充斥着危险。

　　人鱼守则第一条：必须远离人类。

　　长老当时手里拿着的那种人类画像，上面的人类张着血盆大口，牙齿锋利，手里拿着长长的武器，骇人恐怖，吓坏了好多小鱼。
　　可再大的恐惧也战胜不了人鱼旺盛的好奇心。“等看到人类长什么样了，我们立马回去。”小贺尔信誓旦旦地保证。

　　“嘘！有人来了。”

　　他们看一身穿着白衣的女人慢慢靠近海边，将一个白嫩的婴儿抛入海里。

　　贺尔挥开同伴阻拦的手，潜入海水中，稳稳地接过了那个小婴儿。

　　一个意念间，海水便自动避让出一个小小的圆形空间。人类婴儿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在泡泡里安静地蜷缩着。

　　于是奇妙而又短暂地体验了一把当奶爸的投喂之旅。

　　“佳心，我也想吃草莓~”贺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她回过神，应了一声。

　　贺尔眼巴巴地看着她，手扶着门框露出半个身子，紫发湿哒哒地黏在脸上。

　　“我发觉你在我这儿住得还挺享受。太不懂得分成的话，是要以身相许的。”

　　等佳心冲洗好递给他的时候，贺尔注意力都在佳心指尖的草莓上，像没听清她说的话似的，无辜地反问:“什么？”

　　她食指勾勾，示意他离近点。

　　他作势闭上眼，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吐出一句话：“那你打吧。”

　　这条小鱼，当真还是红烧好啊。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口有没有好。”

　　贺尔身上伤痕累累，新伤除了鱼尾那处贯穿伤外，并不算严重。更多的是旧的伤痕。

　　佳心蹙眉，连人鱼如此强悍的自愈能力得无法愈合吗？他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俯身轻轻一吻落到他伤口处。

　　贺尔想要阻止她的动作，可抵抗不了，只能任由她给自己处理伤口。

　　他只能盯着佳心头顶的发旋儿分散注意力，唔，是两个。

　　他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发丝有些湿了，遮挡了粉嫩的脸蛋。

　　贺尔并不看她，佳心支撑着他即将滑落进水里的身体，俯身坐在浴缸边。

　　两人额头相抵，佳心抬起贺尔的下巴，指尖停留在他的受伤的伤口处，按了下去。

　　贺尔像一只搁浅的鱼，嘴巴大大长着，浑身紧绷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额头冷汗层层，眸子已经看不出往昔灵动的模样。

　　佳心吻再次滑落住他的嘴角。

　　他的唇嫩得果然很像果冻，却不是荔枝味儿，是草莓味的。

　　佳心恍惚间又回到了过去。

　　海底的星空很美……

　　发光水母成片成片地随着海流起舞，海珊瑚发出莹莹的光泽，小鱼在海葵的触手间欢快地打滚儿，偶尔有几只调皮又大胆的，甩动着尾巴绕着她的脚踝打圈儿，时不时触碰着她的皮肤。

　　佳心忍不住笑出声来：“好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贺尔被她笑容感染，拉着她的手，带她一同往星空的方向游去。

　　海底的小动物们被他们的举动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人鱼的歌声随海波飘扬，直抵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安抚着这片海域的每一只海洋动物，治愈着每一颗受伤的恐慌不安的心。

　　那轻快，悠扬的旋律，是世界上最美的歌声。

　　这是特罗的合奏，海洋的共舞。

　　　　“贺尔……贺尔，快醒醒。”

　　贺尔睁眼，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海底宫殿之中，身穿一身露肩海蓝色的衣服，躺在一个巨大的贝壳内。

　　眼前娇俏的少女，环抱着他的鱼尾，脸蛋在鱼尾柔软处轻轻蹭着，朝他嘟囔:“你说过今天要陪我去流浪海域寻找粉色珍珠的。可是，我在旁边怎么叫都叫不醒你。你怎么了？”

　　贺尔并没有回答她，反而问：“我这是在哪？你又是谁？”

　　“噗嗤”

　　佳心捂着嘴唇偷笑，好不容易才止住，“贺尔，你的演技好差哦～装得一点也不像。我不管我不管，无论如何今天你一定要陪我去啦。”她可劲儿地折腾着贺尔。

　　眼前少女一点都听不进去他的解释，他被她拖着走出了宫殿，满脸无奈。

　　他走到一半回望这白色宫殿，像极了一座神圣的教堂，纯净又充满威严，透露着一丝清冷。

　　佳心捧住他的脑袋，强行让他往另一边转，拉着他一起坐上眼前的海豚。

　　“嘟嘟说他知道具体哪里有粉色的珍珠，他带我们过去。”佳心摸着身下海豚圆滚滚的脑袋。

　　嘟嘟欢快地回应着她，脑袋顶在她掌心里蹭。那是海豚特有的叫声。

　　原来这只海豚叫嘟嘟，这名字有点可爱。贺尔不由笑出声。

　　身旁欢脱的少女突然没了动静，贺尔转头看她。

　　她好似鼓起了勇气，用青涩的声音慢慢问他，“我听说，海神的婚礼是特罗最隆重的庆典。我都没见过那么多的人——人鱼，真的好紧张啊。”

　　见他没回应，少女继续低头自言自语:“为什么选我做海神的新娘啊？贺尔，我……我怕我做不好。”

　　她想到这儿，略微有些丧气。

　　贺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摸摸她的手，缓缓道:“这是海神的心愿吧。”

　　“嗯，”佳心有些闷闷的回应。可少年人忘性大，瞬间就忘掉了之前的不快。

　　贺尔见到眼前的景色，难以回神：“这就是流浪海吗？”

　　海水乌黑，散发着阵阵恶臭，贺尔忍住想呕吐的冲动，继续观察着四周。

　　海中漂浮中各种海洋生物的尸体和垃圾，海底深处没有遇到一个活的生物，珊瑚早已石化发灰，积累着厚厚的淤泥。

　　佳心有些惊讶，看他疑惑的神色不似作假，便回答了他:“这是前任海神大人的藏骨之地。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身体中散发出来的残余精神力量污染了这片海域。死前留下的血泪化为粉色珍珠，遗落在了这片海域，大家又称它——失落之海。”

　　“失落之海”贺尔不由喃喃，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脱口而出的话语又那么顺口，仿佛叫过千百次。

　　“你找粉色珍珠做什么？”贺尔假装不经意地问她，语气极其自然，余光却注意着她的神情。

　　佳心有些羞恼，作势要打他，被贺尔握住手腕动弹不得。

　　在贺尔的注视下，她脸上浮起酡红，有些羞涩地开口:“是你说，举办婚礼前要把粉色珍珠送给我，作为……作为新婚礼物。”

　　佳心情不自禁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低沉下去。

　　但贺尔还是听清楚了。看着眼前小小的少女，他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具身体的主人既然答应了她，那说到就要做到不是吗？

　　他向佳心承诺着：“我会找到它，把它送给你的。”

　　他看着佳心的侧脸，少女小脸稚嫩白皙，五官稚嫩精致，说起话来神采飞扬，周围环境给他带来的不适也被她慢慢缓解了。她的笑真的很感染人，让人沉浸其中。

　　既然是前任海神的血泪化作的，那么那颗珍珠内必定留存着海神的气息。

　　这样想着，贺尔闭上双眼，静心感受着周围的海水波动，精神扩散试探着寻找那抹气息。

　　人鱼对同族的气息相当敏感，能够敏锐地察觉并分辨千米内同类的气息。

　　“嘟嘟，这边。”贺尔睁眼，带领着他们慢慢靠近前任海神的埋骨之地。

　　佳心捡起眼前一个粉色的海螺，里面装着一颗粉色珍珠。

　　贺尔看着眼前的少女，察觉到她的伤心。

　　泪珠从她脸庞滚滚落下，她抬手试着擦掉眼泪，不让自己太难看，但眼泪却越擦越多。

　　声音嘶哑地开口问他:“为什么，前任海神也有这样一个海螺。和奶奶枕头下面那个海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上面也有同样的印记。”

　　难道奶奶一直等的人，就是他吗？

　　可是，他早就在这里……奶奶也……

　　佳心神色暗了下去。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消沉。

　　她攥紧拳头，挺直了脊背，心里为自己暗自打气:你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吗？害死奶奶的凶手就是特罗人，找到那个凶手，查清奶奶被害背后的真相。

　　这是很好的进展，不是吗？她其实对于奶奶和前任海神的人有所怀疑甚至猜测出了这背后的故事，但一直不敢确定。

　　神谕书记载的是海神之心能够给挚爱之人。前任海神新娘杀了海神夺走了海洋之心。

　　前任海神失去海洋之心后，身体逐渐衰弱，神力慢慢丧失，慢慢陷入长眠，最后葬身在了流浪之海。

　　被欺骗感情，伤得太深，死后对海神新娘的恨意并没有消散，骸骨上附着的恨意扩散开来，污染了这片海域。

　　可真的是这样吗？她不信！不信奶奶会这样做。
　　少女的眼泪灼伤了他的眼睛，少女落泪的情景让他如此动容。

　　他轻轻蒙住了她的双眼，垂眸看着她光洁的额头，在她额头上缓缓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如同羽毛般，轻轻扫过，让人心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