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货郎 化凡入尘 ...
-
岷海寨是个地处南疆、很小很小的寨子。
南疆多山,路途尤为崎岖难行,岷海寨窝在山沟沟里,也不通列车,哪怕用小型法器飞进去都困难。从寨里下去县城得走八十多里山路,牛车驴车跑也得跑上半天,去县城上初学的孩子根本没时间天天跑山路,除非极个别情况,大多都是寄宿,少则一月多则一年才能回一趟家。
岷海寨和其他寨子也打不着面,两个寨子隔着山头对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可谓偏僻到了极点。
也因这种种情况,岷海寨里几乎没几个年轻人——都去山下谋出路了,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整个岷海寨不过数百口人,八成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剩下一成半是没心思下山打拼的,还有半成是父母在外没时间照料、又还没到上初学年龄的孩童。
只有冬夏两季总共三个月的时间会热闹些,因为初学放假了,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回寨子了。
好在岷海寨位置虽偏,不过南疆气候湿润,岷海寨里的土地也算肥沃,种什么活什么。加上偶尔有翻山越岭做生意的货郎经过,即使不下山,寨子也能维持还算不错的生计。
总之,即使灵石科技遍地开花,在南疆特殊地理环境的限制下,仍与东荒繁华之景有天壤之别。
·
这一天的岷海寨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货郎都是父传子子传孙的行当,孩子尚且年幼时就跟着父母天南海北跑生意,到上初学的年纪就去上学,夏冬假期时继续跟着父母跑,等到十五六岁,修炼出了点名堂的就继续读书,修炼不出什么的不上学了,而是熟悉商路,准备接手生意。
这行商路线一年年跑下来,哪个村哪个寨都熟悉常年路过的那几个货郎,连他们的孩子也能混个脸熟,今日岷海寨却来了一个从没人见过的年轻货郎。
更离奇的是——
这货郎是个瞎子。
处暑之后暑气渐消,家家户户都准备着秋收。
托这些年灵石科技发展迅速的福,列车开不进岷海寨,一些技术却能因上下山的年轻人传进来,医疗药物跟上去了,寨子里年纪大的老人也比几百年前更长寿。七八十岁本该是颐养之年,还能说一句“不服老”“闲不住”下地里干活。
寨门处传来一声清脆铃响,老人们前一瞬还在地里边干活边吹牛,下一瞬就擦擦手翘首盯住寨门的方向。
这是货郎的铃声。
有几个老头老太交头接耳:“怎么今年货郎来得格外早,这才过处暑呢,什么东西都没收,拿什么换呢……”
“不妨事,灵珠不凑手我借你几个,三婶子你看前几年,货郎不也改收灵珠了么?你就瞧好吧。”
“来得早有来得早的好,我家小子传信回来说绵禧前几个月考了个好学校,要带着绵禧回来看我呢!不知道今年货郎有没有带山下时兴款式的衣裳,没有我也有时间下山去裁两身……”
“吹吧你!你家二小子什么时候报信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玉剑传书,你见过么,嘁!”
……
一声铃响,打破了岷海寨的平静。没过多久,寨门口那条道上挤满了年纪一大把的老头老太。
货郎坐在牛车上,牛脖子下的铃铛叮铃作响,板车里装满了各色货物,可所有岷海寨寨民心里都犯了嘀咕——这是谁?
那货郎穿了一身素白衣裳,腰上系着一条粗黑布带,看着就不大喜庆,眼上还蒙着一条白纱。
是个瞎子!
面容倒是俊秀,也算年轻,只是两鬓不知怎的生了白发,更让人不爱见。
他进了寨门就按住牛脖子下的铃铛,仿佛眼睛没瞎一般环顾四周问:“诸位有什么想买的么?”
老黄牛跟着“哞”了一声。
等等,这年轻货郎没人见过,可这头老牛却是眼熟。
有个老大娘抽了两口水烟大着胆子问:“后生!我且问你,怎么不见水家小哥?你又是何人?”
货郎就道:“不巧,景哥儿前些时日害了病,还有前滨、望涿、岷海几个寨子来不及走,就托我替他走这一程!”
又有人问:“你说是水家小哥相托,可他往日总还得一月才来,你怎么眼下便至?”
货郎再答:“景哥儿他妻子还有三月就要临盆,他像是今年早早走完,好陪伴妻小,不想路上走得急反而害了病,只好——我这车和牛还是景哥儿借我的,都说老马识途,走完岷海寨,这老牛也能自己回去找到景哥儿。”
话说到此处,老头老太们已经信了大半,上次水景顺来时就说自己婆娘害了喜,一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若不是水景顺亲口交代,这年轻货郎怕是不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人群里又有个苍老的声音问:“你既然是货郎,就唱一段太平歌罢,也说说今次从山下带了什么货来。”
年轻货郎沉思片刻便清清嗓子,开腔唱道:“渍梅糖卖也,渍梅糖卖也!才离瓦肆,恰出茶房,迅指转过望涿乡,回头便入岷海寨……”
走哪条道,卖什么货,转眼唱得清清楚楚。
众人终于再无疑问。
唱完了,那眼上蒙了白纱的货郎又往板车上一只口袋里摸,分毫不差地摸出几片渍梅糖来,问道:“前滨产的渍梅糖,大娘可要尝尝么?”
大娘也不客气,当即接了塞进嘴里,嚼两口说:“不错,是前滨那个味儿,酸得不行。”
这句话出口,围坐一团的大爷大妈们立刻开始排队,生怕晚了一步就买不到自己要的东西。
货郎轻笑道:“不急,不急,货带得足,我价目表就放在这,各位先回家去取了财物来也不急。”
怎么不急。
一大群兜里空空的大爷大妈们又急匆匆跑走了,只留了几个相熟的同伴帮忙占着位置,自己赶着回家取灵珠来。
·
那抽着水烟的老大娘没走,她靠在板车边,从袖中摸出几个灵珠,与货郎处换了自己要的几样东西后就抽着水烟道:“后生,你眼睛坏了,如何做得货郎这行当?九十九山的山路曲折,从前滨过来尤其难走,你一路走下来可不容易。”
货郎点了点自己耳朵,一边取货一边说:“我耳朵好,听声音就能大致判断情况,景哥儿这头老牛又有灵性,也不算什么。况且我眼瞎了,心不瞎。”
老大娘哼笑一声,货郎忙忙碌碌取货物,仍与之前一般分毫不差。
“呜嘤……”
货郎怀里忽然忽然传出些细微的叫声,他松了松前襟,一个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就从衣裳里冒出来,两颗尖牙轻轻咬着货郎手指。
“啊呀!”老大娘一拍大腿,“这小东西!”
货郎恍若平常一般从另一只麻袋中取出个频婆果,用刀切下一小块,喂给小狐狸吃。
“后生,你这是哪里捡来的?”老大娘不抽水烟了,烟枪有一搭没一搭磕着板车说。
“路上捡来的,没了爹娘,我听着声儿叫得可怜就捡来了,姑且养着,反正吃得不多。”货郎风轻云淡地喂着狐狸频婆果。频婆果很脆,汁水又多,被狐狸两颗尖牙咬得咔嚓作响。
“这可是白狐!”老大娘语重心长,“养不得,还是早早丢了!嗐!你眼睛不好,瞧不见它还长了双金眼睛,妖孽啊!”
小狐狸似是被大娘吓到,迅速啃完那一小片频婆果就往怀里钻,前襟又出现一块不太明显的凸起。
货郎一手抚着前襟,吃那剩下大半个频婆果,轻声道:“不妨事。它聪明着,这么小只狐狸,又哪里担得起‘妖孽’之名。”
老大娘又开始吧嗒吧嗒抽水烟,抽了好几口才说:“不听劝,早晚要吃亏。”
不过货郎又非本寨人,她就不多说什么了。
·
寨民来了又去,很快就将货郎带来的货物一扫而空。货郎跳下牛车,老牛“哞”了一声,转身往来路走,货郎却不走,他在寨门处站了许久,像是在打量什么,然后挑了个没什么屋舍田宅的偏僻方向走。
正要离开的老大娘眉头一拧,问:“后生,你怎么不走?景哥儿的牛跑了!”
“我不走。”货郎彬彬有礼地回答,“岷海寨这还不错,我想在此处定居下来。”
老大娘当即就不高兴了:“你不是货郎么?不四处行商,怎么反倒瞧上岷海寨这点地方?”
“我只是代景哥儿跑这一趟。”货郎依旧彬彬有礼,“我不是货郎,不过是到处走走,找个合适的落脚地方而已。不知岷海寨寨主或村长是哪位?若是不便,我去与村长说道说道。”
“我就是寨主。”大娘敲敲烟杆,“你与我说就行,岷海寨不是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你要留下倒不成问题,你那只狐狸得扔出去,不吉利。”
货郎眉心一肃:“此事绝无可能,世上也没有这般道理,一句不吉利就要一个生灵的命。哪怕去县城找驻外办事处,那些仙人也——”
“后生,你怕是说错了一件事。”老大娘又敲了敲烟杆,“这是岷海寨,那些仙人上来么?他们可不稀罕上来,你想在岷海寨住下,就得听岷海寨的规矩。你走南闯北的,莫非不曾听过一句话,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他二舅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被老大娘称作“二舅公”的老大爷点头,也不知道他到底听了多少,总之应和道:“不错,不错。”
货郎还想说什么,话头就被老大娘截了胡:“你要住呢,谁也不拦着,地儿就在这里,不过你要是生出什么事来,也别怪大娘我。咱这是山里,那些仙人都不爱上来的地。”
轻飘飘一句话,打的是让货郎知难而退的主意。
不成想那货郎也轻飘飘回了一句:“好啊,谢谢大娘,那处可有住人?”
瞎着眼睛一指,就是寨边少有适合住人偏偏又没人住的平地。
也不是一直没人住,以前是有人的,就是风水不好,总死人,慢慢就荒废了。
老大娘烟枪一敲:“随你。”
说完也不问货郎姓名,就这么走了,一副笃定货郎住不了多久就得搬走,或是干脆暴毙的神情。
·
于是货郎就这么在那块荒地上住了下来。
一开始寨民还觉得新奇,后来从老大娘那一听到货郎带了只白狐狸,立刻对货郎失了了解的兴趣。别说打听这个人,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货郎也不在意,每天逗弄着他那只一看就是妖物的狐狸,搭着自己的茅草房。
很简陋,很小的一间房子,勉强隔作两间,里间睡觉,外间招待客人——虽然并没有客人需要他招待。
最外面又用草和泥搭了个小灶台,也不怎么见火。
对一个瞎子来说,搭出这么间屋舍已极其不易,足够引人好奇。但还是他那只狐狸,所以没人好奇他一个瞎子怎么过日子。
不胫而走的谣言不仅将货郎的小狐狸说成是妖怪,连货郎本人也成了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存在。
——见着了么,妖怪呢,自己是个穿白衣服的瞎子,还养了只狐狸会吃人。
老人都是这么和寨子里三两岁的小娃说的。
加之货郎的灶台少见明火,货郎又时常往山里跑,更加重了货郎身上的神秘色彩。
好像传言传得多了,货郎就真成了个妖怪。
·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入冬。
南疆气候湿热,哪怕岷海寨在高山里,也不算太冷,更不下雪,穿个三件就足以御寒。
货郎又去山里了,而一年到头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陆陆续续回了岷海寨。有些其他村寨成婚,或是干脆和城里人好上的年轻人也翻山越岭带着相好家小回来,就有那么些个正正巧巧看见货郎从山里回来,进了寨,又进了他那间破破烂烂的简陋茅草房。
“娘,那是……”苗锦川进了家门就问,“寨子里什么时候搬新人进来了?”
老大娘的烟杆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敲了一记,压低声道:“锦川你嘴上也没个把门!那妖怪呢,可得看紧了秀儿,别好奇跑去弄些有的没的。小亭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妖怪?”苗锦川拉长了声音,“我们这哪有妖怪,这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年轻人么,最多就是瞎了眼。阿亭还得过两天,年底了,厂里也忙,他去工学又多读了两年书,正是被厂里提拔的时候。秀儿,叫奶奶。”
烟杆又敲了苗锦川一记:“他就这么一个人!养了只白狐狸,可邪得紧呢,你安分些,少去招惹!听见没有?”
苗锦川左耳进右耳出:“是是是……白狐白狐,您都说了多少遍了。几百年前那什么妖狐作乱,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谁家祖宗真见过?谣传,都是……哎哟!”
老大娘不用烟杆敲脑门了,改用一只手揪苗锦川的耳朵:“你现在不当一回事,等出事可就来不及了!吃人心肝的妖狐,难道脸上还写着好人俩字么?”
苗锦川被揪得耳朵疼,连连讨饶,心里也对那年轻货郎多了几分忌惮,只是免不了嘀咕:再怎么,山下不都有办事处么,那什么吃人心肝的妖狐传说一代一代传下来,可从没有人见过……她进村时就瞧见,货郎那茅草屋盖得破烂,可门前还搭了黄瓜架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哪有什么妖怪的样?
·
相似的景象还在每家每户上演,哪家的年轻人都被耳提面命少靠近那坡,可防什么都防不住意外发生。
苗锦川被老大娘揪着耳朵反复叮嘱,转头,年纪还小又贪玩的苗秀秀追着喝水的鹭鸟掉进了湖里。
捞上来时一张脸发青,嘴唇乌紫,那口水是吐出来了,可整日整夜发高烧,神志不清,没过两天就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就能办后事了。
苗锦川中年得女,极为疼爱苗秀秀,后她一步上岷海寨的南亭守在女儿床边,咬牙道:“这样,我带秀儿下山去看,我听闻有些丹药极为灵验,一丸下去什么病都能治——”
“你疯了!”苗锦川当即锤了南亭一下,“你当年上的课全还给先生了?那些丹药的药力,你我说不得还能受得住,秀儿才几岁!别人是药到病除,你是要秀儿吃得药到命除!”
秀儿不过三岁,还没到修炼的年纪,经脉根骨都未长成,根本受不住丹药药力。
床上额头滚烫的秀儿不知爹娘起了争执,喉中又发出咳嗽,听得人焦心,呼吸也越发微弱下去。
南亭给秀儿换了冷毛巾,咬牙说:“赌一把,秀儿尚有生机……”
笃笃笃。
有人敲门。
“娘?”苗锦川问,“秀儿热还没退,我去套车——”
“苗姑娘,方便出来说话么?”
却是个她没听过的陌生声音。
稍微带了点沙哑,又很清润,有少年人的感觉,很好听。
开门,是被千叮万嘱不要来往的货郎。
货郎今日面上蒙着黑纱,他面对苗锦川,轻声说:“人命关天,不得已上门叨扰。外门没关,我便自己进来了。”
“你,你……”苗锦川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货郎善解人意地说:“令千金落水,高烧不退,我有所耳闻。不才有些艺术傍身,便想着来看一看,或许能帮上些忙。”
他身上散发着些清苦药香,苗锦川不通医术,闻不出究竟是哪些药材,只觉得那味道好闻得紧,又令人十分安心。
“请,请!”她再顾不上什么叮嘱,忙不迭给货郎让开道,口中说,“几种常见药都吃了,不见半点效果,秀儿若是,若是……”
寥寥数语之间竟已哽咽。
货郎走得快又稳,仿佛眼睛从来不曾瞎过,他走到苗秀秀床边,精准无比地捉住苗秀秀手腕,沉吟片刻后报出一个药方,又道:“浮光草,如意苔……这几味我前几日在山中采药,恰有所得,只是另外几种我手中却没有存货,须得你们自行寻来。最好快些,再这么烧下去,根骨灵智就都要被烧坏了,耽搁不起。”
苗锦川目露喜色。
这货郎有的几种药材罕见,可他没有的那几样却都是常见药!岷海寨太过偏僻,可往外些的望涿乡就有药铺,虽说不大,这几味常见药应当也是有的。套了牛车赶去,不消两个时辰就能跑一个来回。
苗锦川让南亭看守苗秀秀,自己去后院套车,须臾间就听见牛蹄声响,车轮辘辘而过。
·
南亭坐在床边也是焦灼,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一会儿担心苗锦川赶不及,一会儿又担心丈母娘回来看见这“妖孽”被请进来该如何是好。
货郎倒是沉稳,安慰他:“若是只去望涿乡,来得及。令千金不是早夭之相,便是幼年有些坎坷,日后也是富贵之命。”
南亭苦笑道:“原来先生不仅会医术,还懂推命看相之术?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我不求秀儿有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安一世也就是了。”
货郎道:“先生不敢当,行走江湖,混口饭吃。鄙姓商,怎么称呼,阁下随意。”
他颈窝里那只小狐狸就跟着配合地“呜”了一声。
南亭又道:“原来是商先生。我这丈母娘有些……还请见谅。”
“妖怪么?”商有归摆了摆手,“算不得什么,总归是小事,他人之言不必过耳,更不必萦绕于心,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南亭在焦灼中不由生出几分肃然起敬。
“商先生又怎么回来岷海寨?”
商有归抿唇不答,南亭便不再追问了。
两人交谈不过几句,老大娘冲进屋子问:“我看见锦川驾着车出去了,她——你怎会在此!”
“人命关天,不请自来。”商有归自觉起身,对南亭道,“药配好后三剂煎成一剂,只要能喝下药,半日后就能无碍,我这便先告辞了。”
“诶,诶!商先生!”
他还欲说什么,商有归脚下生风,转眼便走得没影。
老大娘揪南亭耳朵,严肃问道:“那妖怪说什么了,都让你叫上先生了?锦川呢?”
“娘,放手!锦川,锦川去望涿买药去了!商先生来给秀儿开了方子,也没做什么别的!”南亭眼皮子直跳,忙不迭解释,“秀儿一直这般烧下去也不是办法,再烧下去人就不成了!”
“那可是妖怪,你信妖怪的话?!”老大娘敲着烟枪,“那药方呢?给我!当心你们两口子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南亭本来耳朵就被揪得疼,又听见丈母娘的叨叨絮语,顿时大为光火:“妖怪怎么了?商先生浑身气度哪有妖怪的样子!就算他是妖怪,能救回秀儿也是好妖怪!娘你成天把狐妖挂在嘴上,你见过狐妖不成?!商先生虽然眼睛瞎了心可没瞎,他耳朵也好着呢!街坊邻居天天在背后诋毁人家,娘您当商先生全不知道?来救秀儿是商先生心善,娘,算我求您,就当是为了锦川和秀儿,嘴上积点德吧!”
苗金花还欲开口,床上额头滚烫失去意识的苗秀秀喉中发出一声呻吟,猫崽子般细弱,不断喃喃:“爹……娘……我疼……”
她顿时没了声音,许久后道:“且等锦川回来,要是没效果,看我不将他剁成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