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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医者 有无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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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锦川去得匆忙,回来得也心急,牛车两个轮子几乎要滚出火星,手里提着几个药包。
“正好,去得正好!再晚去一天,望涿那边的药铺也要关张了,还好赶上了!快!阿亭,去煎药!”苗锦川险些从牛车上滚来下,手里还紧紧护着两个药包,将其护在胸口。
南亭飞奔出来,一手扶住苗锦川,另一首接住药包。药炉上水已经半了,商有归走前特意留了那几味难寻的药,南亭将几味药都按照商有归所言炮制好,只等苗锦川送药来。
药材入水,浓密的白雾遮住人眼,药炉下火势极旺,从炉口散出清苦的药香。
三副药煎成一副,最后在碗底浓缩成黑褐色的一碗,浓稠得几乎不像药汁,让人一时都不知从何下口。
苗锦川将药稍微放凉了些,舀出一勺,南亭帮着掐开苗秀秀的下巴,夫妻合作才勉强将药喂下去,一家三口满身都是药味。苗金花从背后一下一下拍着苗秀秀的背,生怕夫妇俩喂得太急,让苗秀秀将药吐出来。
苗秀秀年纪还小,她又有些埋怨这对夫妻没经验,就算本来没事,这么个喂法也要喂出事了,特别是这药闻着又苦成这样……
好在一碗药喂完,苗秀秀安安稳稳没再出什么岔子。三个大人对着一个孩子观察了盏茶时间,见苗秀秀呼吸渐渐平稳,口鼻间的气流也不再滚烫,才齐齐松一口气。
只要再过一晚,今晚不出情况,苗秀秀这一关就算过了。
“一剂药立竿见影。”苗锦川给苗秀秀擦了擦额角,掖好被子,与南亭小声道,“商先生医术如此高明,等秀儿好了,咱少不得要好好谢谢商先生,再去道歉。娘她……”
南亭搂住苗锦川,心下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道:“看面相就知道,商先生是个心善的人,他定然是不会介意的。娘说商先生从山下来,又走南闯北,也不知究竟来自何处,说不定来头不小。想必我们觉着的好东西在商先生那根本不算什么,既然要送礼,还不如让先生看看我们的真心。”
苗锦川立刻站起身:“说得不错,我就去准备,你继续看着秀秀,这一遭真是吓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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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病来得严重,好起来也快,没过几天就能下床满地乱跑,面色红润,已完全是好利索的样子。晴日高照,苗锦川在院子里挂香肠熏肉和药草,一边推开苗锦川:“去去,找你爹玩儿去,娘这正忙着,你不准偷吃!”
苗秀秀眨巴着眼睛问:“娘,奶奶说今年的年菜都准备好了,你怎么还在晒腊肉啊?”
苗锦川刮了下苗秀秀的鼻子说:“这是给商先生准备的,我看他那里什么也不有,虽然也不缺什么东西,不过终究缺了那么点年节的意思。”
“商先生……”
“你啊。”苗锦川也没怪苗秀秀的意思,小孩子忘性大,她就再重复一遍,“商先生就是救了你命的人!等过年了,你得和你爹你娘一起去拜年。好了,去找你爹玩吧,他说给你做了个风车,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躲懒呢。”
苗秀秀听见有风车就迈着小短腿去找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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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风车呼呼得转,南亭逗女儿,问苗秀秀过年想要什么礼物。
苗秀秀咬着手指想半天,指了指岷海寨一个荒凉偏僻的角落,问:“爹,商先生就住在哪吗?”
南亭将女儿抱起来,架在脖子上:“是,是,就是那里,你可得好好记住——就算以后爹妈不在了,你也得记住是商先生救了你的命!要是寨子里其他娃娃说商先生的不好,你可别跟着多嘴,记住没有?”
苗秀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问什么他们会说商先生坏话呀?”
“这……”南亭一时有些无言,“妖怪”一说,该怎么向个小孩子解释?
也没必要解释,没什么意思,只会给小孩带来不好的导向。
苗秀秀懵懵的,等了一会没等到爹的回答,很快注意力就被小风车和她爹的白发转移。手在南亭发丝间搅和一阵,就听见南亭口中发出“嗷”一声痛嚎,苗秀秀开心地将那根长长白发送到南亭面前,炫耀一般说:“爹,你看!”
南亭头皮生疼,强颜欢笑哄着女儿:“是,秀儿最听话最乖最聪明了,来,还有几根,都帮爹拔了……”
“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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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秀秀没得到回答,虽然嘴上不追问,却不代表她真的立刻就忘,什么都不记得。
两天之后,趁苗金花出门访友,苗锦川与南亭都忙着,她拿着自己的小风车偷偷溜去那块偏僻荒芜的小山坡。
因为爹娘说的话,她不仅要避开爹娘,还要避开村里的小伙伴——虽然她本就不爱和他们一起玩,但要是他们去向爹娘告状,那可就麻烦啦!
一路躲躲藏藏,小山坡略有些陡峭,苗秀秀护着小风车,一不留神踩上一块石头,右脚崴了一下,痛得她一下哭出声来。
好痛……
她瘪了瘪嘴,将小风车藏在胸口,慢慢坐起身,抬头看看,又低头看看,陡峭的坡一下子让她有些上不去下不来。
她开始咬指甲,怎么办,娘……爹……
“你是……是你?”一个清润好听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苗秀秀被吓了一跳,她一点儿也没听见脚步声!
“我我我,我是……”她扭扭身子,低着头,不敢睁开眼。
她怕一睁眼就看到妖怪。
“嘤!”
一团白色冲进她眼底,那白色摇摇尾巴,伸出爪子,在她略微肿起的脚上一按!
“啊!你,你是什么——”苗秀秀的惊慌达到了极限,口齿反而流利起来。脚踝似乎也不痛了,立刻动动小腿就要跑。
“莫怕,没事了。”那个清润好听的声音说,“你是苗秀秀?”
温暖干燥的手从她额前拂过,声音的主人又说:“才退下烧没事了就往山上跑,你爹娘可知道?也不怕再出什么事来。”
苗秀秀下意识说:“爹娘不知道!秀儿是偷偷跑出来的!”
“……呵。”好听的声音轻笑一声,将她小腿边那一团白色拎起,不知道是对谁说了一句含糊的“顽皮”,而后道,“你先上来坐坐吧,我替你看看脚有没有事。”
苗秀秀也不知怎么,对这声音没什么心防生不出戒备,爹娘说的要小心陌生人全丢在了脑后,迷迷糊糊就应道:“好……呀,秀儿的脚不痛了!”
原来刚才觉得不痛了是真的呀!
“还是看看吧,你先不要走,我背你。”好听声音说,“上来,你还小,万一留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苗秀秀抬头,一袭白衣落在她眼前。她扑上去,隔着几层衣服,她感觉出这背并不如她爹那般宽厚,但又结实又温暖。
一团白色的东西从前面冒出个头,冲她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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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脚程极快,走得又稳,须臾就上了小山坡。苗秀秀低声惊呼:“原来你就是商先生!”
“我是。”他道,“你等等,不要乱走,我去给你找个坐的地方。”
他将苗秀秀放下地,转身走入他那间破旧的小茅草屋,片刻后带了一张还算新的小木凳出来,让苗秀秀坐下。
小木凳很简陋,四条腿很稳,苗秀秀坐在小木凳上看白衣人,期期艾艾地说:“你……你看不见呀?”
她所见正是那一袭白衣的商先生眼前覆着一条黑纱,遮住了他的眼。苗秀秀想,若是没有这层纱,商先生的眼睛一定好看极了。
“对,我看不见。”商先生平静地说,没有丝毫不悦或是什么别的情绪,他说,“你爹娘不在,我不便上手,你自己将鞋脱下来,我看一看,若是无事,便送你回家。”
苗秀秀一边脱鞋一边问:“要是有事呢?而且商先生你不是看不见吗?”
“那就给你配好药再送你回家。”商有归说着,往手上套了一层白绢做的手套,点点眼睛说,“我瞎了,可我心不瞎。”
手隔着一层白绢按住脚踝骨,苗秀秀轻哼一声,商有归问:“是这里……果然还是有些肿,你忍着些。”
白绢细滑,会影响手感,商有归又看不见,可他动手时又轻又稳,苗秀秀尚未察觉什么,只听得轻微“咔哒”一声,商有归就松开她,说:“这便无事了,回去后少跑跳,再用我的药敷几个晚上,可记住了?”
苗秀秀点头,想起商有归那双眼睛,立刻大声说:“商先生,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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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转身进屋拿药,苗秀秀从小板凳上滑下来,跟着商有归偷溜进去。
他似乎恍然未觉苗秀秀的“鬼祟”行径,拎着小狐狸轻声呵斥:“你将她穴按住,可她年纪尚幼,暂时不痛,万一回去之后仍不肯消停跑跑跳跳,伤着了又如何是好?一次两次尚且无事,几次下来是要落病根的。”
小狐狸委委屈屈嘤了一声,商有归松手去翻检药材,它便一下落到地上,去拖才摘下的新鲜黄瓜吃。
“好漂亮!”
阴影笼罩住它,它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黑眼珠子。
“你是狐狸吗,你好聪明啊。”苗秀秀毫无差点被眼前这只人畜无害的小狐狸坑了的自觉,掏出胸口的小风车问,“你要玩吗?”
她鼓劲儿一吹,风车就呼啦啦转起来,小狐狸象征性地挥爪子拨了一下风车,小姑娘高兴得大喊大叫,又对商有归大声道:“商先生!你养的狐狸好聪明!它叫什么呀?商先生你又叫什么呀?我是苗秀秀!”
商有归手里拿了几味药,正放在药钵中不断捣碎,加水研磨。
听见苗秀秀问他,他头也不抬轻轻道:“它是涂山。我叫商有归,有无的有,归家的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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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裹成两小贴,他背苗秀秀下山。
苗锦川与南亭忽然不见了女儿,忙得到处找,声音传进了苗秀秀耳朵,她扯着嗓子喊:“娘!爹!我在这儿!商先生这儿!”
“秀儿!”
夫妇两人又惊又喜,不住道:“秀儿年纪小,总爱乱跑,怎么跑到商先生哪里去了?先生没被秀儿打扰吧?”
秀儿挠了挠头,商有归道:“令千金天真烂漫,不妨事。就是摔了一跤扭到了,脚踝还有些肿,这两日须得看住她,万不可再受伤。这药在晚上沐浴之后给她敷上,也有强健筋骨之效果。既然你们夫妻二人皆至,我就不远送了。”
两人连道不敢,将苗秀秀拎走,回来拆开商有归给的药一看,黑色的膏药气味清苦辛辣,却不难闻。
虽然修炼是死活修炼不上去,这辈子境界就在这里,但那么多年学没白上,看不出药膏成分,也大概能嗅出其中有锻体汤药的一些成分。
总之用了是有益无害。
于是不必多言,将苗秀秀好一通教育,夜里又给她敷药,两天之后又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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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转眼就到了过年,因苗金花作为寨主,对商有归的态度逐渐变化,整个岷海寨对商有归的态度都微妙起来。
一方面觉得白狐实在不详,一方面又有苗秀秀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眼前晃。别的不说,当时寨子里都猜苗秀秀是挺不下来了,没想到这货郎一剂药就药到病除,苗秀秀现在好得很,半点看不出得过重病的模样!
苗金花都不说什么,他们就更没什么能说的——毕竟整个寨子说白狐不详,可没人见过白狐,也没人见过妖怪,那货郎养的小狐狸又实在灵动可爱。最崇信妖狐之说的苗金花都偃鼓息旗,子虚乌有的妖怪可比不上货真价实的大夫!
人生在世,谁没个头疼脑热。岷海寨在山上,下山看病可麻烦得不行,小病自己熬,又难受得很,还容易拖成大病。
年后第一天,苗锦川一家带着大堆自家灌的腊肉香肠去给商有归拜年。商有归也不客气,收了年货,夜里炖了一大锅肉,一人一狐相对而坐吃大餐。
筷子还没放下,零零散散有寨民上了小山坡,行为非常鬼鬼祟祟生怕被人看见,结果转头一看,到处都是来给商有归拜年的人——中间还夹杂着几个众所周知身体不太好的寨民。
哈哈。
你说这情况多尴尬。
商有归听到有脚步声,推门而出,面上依旧蒙着黑纱。山风将他衣袍吹得微微摆动,他问:“诸位漏夜前来,所为何事?”
一群颇为尴尬的寨门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商先生,我来给你拜年,你应该不嫌弃吧?”
商有归面上露出一丝惊诧,转身道:“请吧,鄙室简陋,各位也别嫌弃什么,既然都来了,不如顺便吃点什么?”
他拎出几只碗来,从锅里舀出一勺肉,每只碗都装得半满。
“金花婆婆家送来的,各位随意吃些,不够也能再添。家中只有我一人,做得有些简陋。”他想了想,又进了内室取出几只布袋,道,“压岁钱,也不多,一点心意。”
“哎哎,这多不好。”几个大人连连推拒,被大人带来的小孩视线倒是频频往几只布袋上转。
灵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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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推拒之后,布袋还是到了小孩子们手里,一些单纯来拜年的寨民先走,剩下全是来找商有归看病的。
也都不是什么大病,多是年纪上去了,身体这里出毛病哪里出毛病。
虽说这年头不论老少大多上过初学读过书还有点修行的底子,也学过怎么锻体,但理论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很多人年轻时在学校里有先生盯着,倒没出什么岔子,离开初学后自己练歪了走岔了,仗着年纪轻还没什么,年纪一上去,什么问题都跟着暴露出来。
商有归一个个看过去,他手里没那么多药材,事实上他也不可能一个个给抓药抓过去,就拿了纸笔,看一个写一个药方,让来看病的寨民自己抓药煎药,还有问题再来找他。
等将人全部送走都已经将近后半夜了,面对空荡荡的小茅草屋,商有归笑起来,小狐狸不满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饭没吃完呢,肉全在锅里凉了!
“再热一次就是了。”商有归漫不经心地说,在黑暗中给早已冷却的灶头添柴倒水。
干涸的肉汤咕嘟咕嘟冒出气泡,浓郁香气飘散出来,他和小狐狸将剩下的肉吃完,刷锅洗碗,睡觉。
第二天一早,商有归开始修路——准确来说是整理小山坡前很早就已经荒废的那条路。
小山坡上以前也是有人住的,只是后来不知怎么,住在这的人不是暴毙就是疯了,或者是出意外,再没人敢住在这里,这才慢慢荒废下来。
商有归来后大概看了一下,这块地风水其实还不错,只是不知怎么残存了一点怨气,又经年不散,才屡屡导致各种意外出现。
驱散那点怨气也就没事了。
他将山路清理出来,重新修葺一番。又见岷海寨没有药铺,干脆将茅草屋前后也整理出来,前院辟作药田,后院辟作菜地,还在庭前院后种了几棵桃树——种子就是在婺阳培育出的那一批。
忙忙碌碌过了年,等到开春,菜地里种上时令菜,药田则主要种治疗跌打损伤头疼脑热的药材,几乎都是没什么灵气的那种,很常见也很常用。
商有归就这么成了岷海寨的大夫——尽管没行医资格,但架不住医术高明,名声往外传,传遍了周边十几个寨子。
过了两年,苗秀秀到了上学的年纪,商有归也完全习惯了寨子里的生活。等夏天了初学放假回来,商有归问苗秀秀初学怎么样,苗秀秀咬着笔头说功课太难学不进去,一想到还有暑假作业就觉得人生一片黑暗。
商有归不由失笑:“你才几岁,就敢说人生一片黑暗了,你的人生长着呢。”
苗秀秀不咬笔杆了,张口便道:“商先生,你瞎了这么多年,不会有这种感觉吗?”
话一出口,她自知失言,讪讪闭上了嘴。又过一会儿,很小声地说:“对,对不起……商先生对不起……”
仍与从前一样温暖干燥的手摸了摸她脑袋,温和地说:“没什么的,只是这种话问我可以,不要对别人说,知道吗?”
苗秀秀抽抽鼻子点头,又很小声地说:“我知道了商先生。只是,只是我真的学不会……同学都笑话我笨……商先生,我是不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啊?”
“谁这么说?”
“忘了。”苗秀秀又抽抽鼻子,“丹青课上同学都画得可好了,只有我怎么都画不好……娘跟我说丹青可学可不学,画不好也没关系,能看明白就好,可是,可是……”
声音委委屈屈的,让人感觉下一瞬就能哭出来。
那只温暖的手坚定地拍了拍她肩膀,又问:“丹青课?都学什么,画什么?”
“物形,色彩,光暗……”苗秀秀掰着指头数,“今年学物形,明年也学物形,画直线,方圆……同学都笑我画出来的像鬼,像丑八怪,直线是扭的,方圆是歪的是扁的……”
商有归顿时了然,这既能算是美育教育的一部分,也是未来符箓文字课的基础。南疆的初学课程安排与东荒北疆都有些微出入,不过这一点差异最后并不会影响高考。
他抽出一张纸,蘸墨,落笔虽有迟疑,却画得很快。
“这是谁呀?”苗秀秀凑上来,“他好漂亮!不过穿得衣服有点奇怪,等等不对——商先生你看不见是、是怎么……”
商有归完全是凭着记忆在画,他一口气画完,停笔,而后才道:“这是我……算了,不说也罢。秀儿,你记住,落笔精妙之处正在‘心意’二字,心中有物,笔下方能有物,有物而不牵绊,正是丹青之道。”
苗秀秀托着下巴很认真地听,然后很认真地说:“商先生,秀儿没听明白,什么物不物的?画上这个哥哥真好看呀,是仙人吗?我看初学里的先生都没这么好看呢。”
商有归失笑,揉了揉苗秀秀脑袋,轻声说:“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这和仙不仙人又有什么关系?我画得不好,你不必再看了。”
“多好看呀。”苗秀秀摇头,“商先生你肯定很喜欢他。”
商有归手一顿,半晌后才道:“落笔时有物而不动情,不明白也不要紧,以后你会渐渐明白的。画得不好也没事,同学笑你你便当听不见,他们觉得没意思,就不会再来找事了。若他们还不消停,你就和他们打一架。”
“打架吗。”苗秀秀有些犹豫,“娘说打架不好,先生也会批评……”
“没事,只管打。”商有归收起那画,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阴沉道,“打架的确不是多值得炫耀的事,可想当个好人,必须要有手段保护自己。你不用怕有什么顾虑,保护自己是正当的,合理的事。你不反击,只会有人觉得你好欺负,不惹事不代表怕事。”
苗秀秀似懂非懂地应了声。
商有归又道:“哪怕丹青学得不好,你日后也会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很出色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别怕。”
苗秀秀问:“商先生,你怎么知道?先生有时候看到我都会叹气,虽然先生从来不说什么……”
商有归能猜出来苗秀秀会被怎么看待。
苗秀秀根骨不算好,努力有余,人也不笨,但是在修炼之事上不太开窍。先生们大都不乐意教授这种学生,更别说额外开什么小灶单独辅导她,教了也是事倍功半,没意思。而没人指点,苗秀秀在修道途上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如果没什么奇遇的话。
这样的孩子,通常会被认为是“没前途”,不等初学毕业,往往就会转读工学,或是彻底脱离修道,进入完全由凡人构建的教育体系。
但商有归不这么认为,没有修道前途,不代表这一生就止步于此。因修道痛苦终生后悔终生的修士不在少数,而有些修士,活得再长也没有意义。
苗秀秀不修道,但她能作为一个出色的凡人度过一生,也算一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