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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琴剑门之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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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法会如期展开——因为钟粟文是被捎带的那个,只在现场行监督之责,所以许多前期准备之事都是由沐琳琅左蕤宾完成了,才会如此仓促地通知钟粟文。
钟粟文再捎带一个商有归,两人一道去看看现场布置就行。
沐琳琅左蕤宾都是行事妥帖之人,自然没什么差池。四个人索性在举办法会的承露台坐了一晚,晨光熹微之时,承露台前已经影影绰绰有了许多人影。
……好多人啊。
商有归神识放出去一扫,钟粟文说着人不多,这粗略一数也有数万人。
“粟文,你们这次打算招多少弟子?”他小声对钟粟文道。
钟粟文也小声回他:“这没个数的,也就现在看着人多,指不定一个也收不上——当然一般不会这么惨。反正门中宗旨就是,只要不是靠投机取巧通过考核的,有多少收多少。你们昆仑那个模式收人,其实已经是提前筛选过人,我们这可从头到尾都要自己来一遍。”
商有归想想也是,高考报名阶段就把还没筑基的修士筛下来了,承露台前这乌泱乌泱一片人……老少都有,不拘年龄也不拘修为,从尚未踏入炼气之门的稚子到已经筑基多年的中年人一应俱全。
“这样看着已经有一条自己道路要走的修士你们也收啊?”
钟粟文顺着商有归手指投下目光,多瞧了那人几眼,并不在乎:“虽然气息浮动,但这不是还没结丹嘛……他到底坚定了什么道路也不好说,兴许就是发现自己适合琴剑门,这才压着修为来了。筑基时还能转修功法重新洗炼法力,金丹之后才发现走错了道路,那才叫麻烦。总之不急,按照往年情况看,辰时正式开始,辰时前还会有一大波人赶过来、”
左蕤宾沐琳琅两人同样点头:须知他们琴剑门道统奇特,招弟子不易,能有一个不错的,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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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随着时间推移,聚集在承露台前之人越来越多。辰时一到,沐琳琅拊掌,左蕤宾立即得令,五指拂过琴弦,一声不算响却让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悠远琴音荡开。
无形的结界升起,琴剑门里领了任务的弟子鱼贯而出,组织现场秩序。商有归本以为是要测年龄、根骨与境界实力,没想到等秩序安定下来后,这些琴剑门弟子先是手一挥,无数桌椅飞出,再手一挥,无数纸笔飞出……
钟粟文一敲他的青铜钟,悠扬钟声荡漾,他道:“笔试两个时辰,严禁舞弊,超时答题取消资格,现在开始。”
商有归:……
怎么琴剑门也用笔试这一套?
有人问不识字怎么办——出声之人是个才开蒙的稚子,不知怎么也来了招生现场。
声音不对,胆子不小,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钟粟文看。
钟粟文正想说正在开蒙的孩子就该好好读书,琴剑门开办的岳山书院一直都在招收学龄儿童……就见沐琳琅给他打了个眼色。
于是到嘴边的话就变了:“看不懂也无妨,只要你心中想着题目,题目自然会让你理解,你的答案也会随着想法写出。”
他指尖一点,流光飞入那孩子面前的纸笔中。笔自己竖起,等待落下文字。
稚子高兴地欢呼一声:“我真的听懂啦!谢谢仙人!”
容纳了几万人的承露台中,隐约又想起一些不满之声,总脱不开为什么稚子能得到偏爱,能有特权。
钟粟文轻哼一声:“诸位可是与他一般,都是黄发稚子?若尔等在他这年纪能不远跋涉千里来我琴剑门,本门自然也可给予尔等特权。”
他们既不是稚子,在那般年纪也没有这跋山涉水的本事,那就闭嘴!
钟粟文正是在沐琳琅示意之下发现,那稚子年纪尚幼,手脚却沾满干涸的黄泥,黄泥下隐约可见粗砺的老茧。
这不该是一双稚子的手,哪怕是穷苦人家,也没有四五岁便让孩子下地终日劳作的道理。而他的衣服同样褴褛不堪,与乞丐无异——或许他本来就是一个小乞儿。
然而他的眼睛却是亮的,哪怕遍历世情,也仿佛永远不知什么叫辛酸悲苦。
作为引起不断议论的中心人物,此时已经开始答题——那只灌注了钟粟文法力的墨笔书写十分迅速,几乎可称“不假思索”……不论答题情况究竟如何,一般人怕是编都编不出这个速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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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钟声准时响起。
钟粟文提着青铜小钟,喝道:“时辰已至,考生停笔!”
灌注着钟粟文法力的墨笔“吧嗒”一声倒地,那稚子揉了揉眼,肚腹中发出一声响亮的轰鸣,喃喃:“已经结束了吗……”
钟粟文:“……”
险些忘了,未曾修炼的成年人两个不饮不食专心答题也有些难熬,枉论一个四五岁的稚子。但他考试时一心答题,浑然忘我,根本不哭不闹,也不喊饿了渴了,根本就不像个孩子!
钟粟文心中一动,与沐琳琅对视一眼,手指弹动,将一粒辟谷丹弹入他口中,传音安慰道:【你且先等一等,待收完了卷子,就有人带你去吃东西。】
听到有人传音,那稚子睁大了眼睛四处张望,最后看向承露台的高台之上,又喃喃着说:“是……神仙你在说话吗?我没事的!”
他摸了摸肚子,十分高兴:“不过真的不饿了啊!神仙你好厉害!”
钟粟文被夸得简直想要掩面叹息。
当一个处在十分好动活泼年纪的孩子不仅不吵闹,还格外安静乖巧懂事,这往往不是一件好事。他有些懂沐琳琅为什么对这个孩子上心了。
叹息归叹息,他指尖再一点,却是将一些过了时间还在写的考生剔除,冷淡道:“超时答题,取消资格。尔等自当速速离去。”
有些人自知理亏,也在笔试中就认清自己不适合琴剑门,长叹一声后出了考场。亦有人还想狡辩几句反抗一二,钟粟文毫不手软,连连拨动琴弦,打包一起扔了出去。
几万张写满答案的考卷被风卷起,按照顺序飞入钟粟文手中,而之前一直作壁上观的沐琳琅与左蕤宾则走下台来,一左一右分立两侧,一人抱瑶琴,一人抚箜篌。
淙淙琴音如流水,琴与箜篌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融合在一起,分明是看不见的声音,竟有种交相辉映之感,没有半分不协。
这是一曲商有归没听过的古曲,其意境悠远旷达,似鸿鹄振翅,翱翔高飞,只是其中又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戚。两人常年浸淫此道,技艺何其精湛,指尖不过流泻出几个音节,就将人拖入曲境之中……
商有归不知不觉间淆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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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归,你可还好?”手里托着一摞高到离谱的试卷的钟粟文有些担忧地问。
“……我无事,不过是想到了一些过往,让粟文你见笑了。”商有归用袖口拂去泪光,又长长吐了一口气。
趴在他颈窝里的小狐狸似乎全然不受丝竹曲境的干扰,“嘤嘤”轻叫着撑起身体,两个狐狸爪拂过商有归眼角,紧接着是有些温热而濡湿的舌头从皮肤上舔过。
“我没事,我没事……”商有归摸摸狐狸脑袋聊作安慰,只觉胸中一口上不去下不来的郁气消散不少。
他这时自然能看出,这本质上就是钟粟文曾经用过的琴剑门秘传法术“琴境”,以曲中意境动人,不过又有些微不同。两人同奏一首乐曲施展琴境,不像是法术倒更像是阵法。
钟粟文想起商有归的记忆之事,又关切道:“师兄师姐以稍加修改的琴境考校诸多欲入我琴剑门的修士,不伤人,只问心。若在琴境中一无所悟,就是与琴剑门无缘,不适合琴剑门的修行之法。然而其中亦有一种情况,就是听者如有归你一般因某种原因心绪不定,或是‘感同身受’,被曲意牵制……师兄师姐要维持法术,就由我来分辨其中哪些修士与琴剑门有缘,又有哪些修士在曲境中迷失。我知有归你素来道心坚定,不过既然你神魂上还有些不妥之处,师兄师姐奏曲还是莫要多听为好。说来有归,你似乎对那个小童似乎别有一分关注?”
他有些打趣之意地说:“沐师姐对他有意,若曲境中他表现不差,只要根骨过得去,不论他笔试答成什么样都是要收他入门的。昆仑家大业大,九州地灵人杰,有归可不要与沐师姐抢可心徒儿了吧?”
商有归苦笑道:“粟文兄莫打趣我了,我自己还浑浑噩噩,并无这心思,只是看着他想到了自己而已。粟文兄不知,我亦长于慈幼局,四岁就入了初等学院开始修炼。他今日有幸得沐道友青眼,也是一件幸事,不算白来。”
他都到了这个年纪这个境界,自然不会对才几岁的小童生出什么嫉妒。不过是想起过往,又一时被琴音曲境中那几分悲凉高旷之意影响,才生出些感慨罢了。
钟粟文略微张大了嘴,没想到商有归身上还有这么一段——他虽然也是孤儿,却还在尚未记事时就被带入琴剑门中,受诸多自己师尊真人真君师兄师姐悉心指导教养。除了修炼,他一生里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
他虽说不精庶务,却并非对人情世故当真一窍不通,知道有许多蝇营狗苟见风使舵之辈贯来是看人下菜碟,对有家世有背景者极尽奉承之能事,对身后无势者则捧高踩低。琴剑门因道统之故,门中弟子相比诸天万界的大宗门已经算少,又多学琴习剑,风骨不折,仍不乏如此之事,就不必说家大业大、门中势力盘根错节的昆仑了。
商道友既是孤儿,就无家世可言;而昆仑的那位道君似乎对商道友有一分偏爱一份关照,可据他所知,商道友如今已是金丹,还未拜师。
若是拜师,就定下了师徒名分,做师尊的再如何疼爱弟子,他人都不能置喙什么。可这没名没分的偏爱关照,就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不论是那位道君有意考验商道友,还是真对商道友有什么别的心思,都容易落人口舌。
这件事,那位齐物道君做的实在不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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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被钟粟文带着些同情之意的目光吓了一大跳。
“粟文何故如此看我?”他想不到钟粟文心里那么多弯绕,哭笑不得道,“这些都是旧事了,如今我修行小有成就,身边有足以论道的亲友,有关怀晚辈的师长,有……”
他张了张嘴,指尖从柔软的狐狸毛上抚过。
小狐狸轻咬着他指尖低低叫了一声。
“还有它。我有什么可不知足?”
钟粟文瞧了瞧商有归眉眼,神清气正;再瞧了瞧小狐狸,皮毛雪白光泽,一看就是被人养得很好。
他定定道:“是粟文以己度人,低看了商道友。”
他的这位商道友,不需要多余的同情。
商有归一笑:“哪有什么低看不低看的,你我朋友,不必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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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谈间,沐琳琅与左蕤宾联手施展的琴境已稳定下来,几万人陷入琴境之中,双目无神,或哭或笑,场面十分震撼。
“有归可要与我一起?”
钟粟文飞身下去,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拂过,一手迅速地给众人做上标记:哪些与琴境共鸣,为可塑之才;哪些只有些微反应,有待观察;哪些心神完全被琴境所控,琴剑门不取。
商有归到底是外人,修为在此,能稍微品出些差别,具体怎么区分,他就插不上手,只能看钟粟文干活了。
钟粟文动作飞快,呼吸间就有几十人被他做好标记,不过盏茶功夫,承露台上有了标记的已不止数千人——直到那个小童。
他竟已睁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瞳仁静静看着钟粟文,眼角有一点泪痕,但他本人却好像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清澈见底的双眼,仿佛顽石,风雨摧折而不动,又仿佛江河,万古奔流,永不止息。
让人见了就挪不开眼睛。
当真是……绝世的天资。
钟粟文不喜反忧,叹着气摸了摸小童脑袋。
【粟文何故叹气?】商有归传音问道。
小童亦抬起头,清澈不染的眼中流露出好奇与关切,轻声问:“神仙哥哥你不高兴吗?是因为他们都睡着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去吃东西呀?”
钟粟文一口叹道一半的气顿时叹不出来了。
“再等等……大约半个时辰?你现在还很饿吗?”钟粟文估计了个时间,神魂暗中将小童内外看了一遍。
经脉阻塞杂质淤积,这根骨着实不佳。可与他现在的状态相比,根骨都算小问题。
身体亏空得厉害,他站在这里,如同一张随时会被吹走的纸片。
小童摇了摇头,摸着瘪瘪的肚子:“不是很饿啦!但是……但是……”
【我叹师姐中意却未必留得住他,良才美质,门中的真人甚至真君都会心动。】
商有归“哦”了一声,他不知道琴剑门是个什么收徒标准,只看他双手,似乎是个习剑的好苗子。
琴剑门有琴剑双绝,其中琴派每代不过寥寥几人,剑派占绝对上风,既然适合习剑,那琴剑门的前辈高人欲将之收在门下就半点也不奇怪。
钟粟文素来与他的师兄师姐十分亲厚,难怪会惋惜。
不过钟粟文看好归看好,不能太坏了规矩,只好又温声安慰几句,手上加快了做标记的速度。
标记分紫青白三色,白色最多,青紫加在一起也不如白色多,而那小童身上,却是一种神圣的金。
小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踮起脚,稚嫩瘦弱的手指从钟粟文面上擦过:“神仙哥哥,你别难过,我不饿,真的不饿。”
童言无忌。
钟粟文心里又暗暗叹一口气,还是商有归从乾坤袋里找了找,最后找出一个半掌大的冷硬炊饼,几枚淡红色的水润果子。
“别饿着,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只吃辟谷丹如何使得,先吃些稍微垫一垫。”他目不斜视,“恰好我这里还有些从前余留的,放着也不过是空占地方。”
炊饼和果子被一起塞进小童手中,小童说着不饿,手捧着炊饼,小心翼翼啃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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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半个时辰就是半个时辰,钟粟文手脚利落,标记做完,立刻掏出他的青铜钟又一敲。
琴声戛然而止。
仍有不少修士还徘徊在琴境之中不可自拔,亦有心志坚定之辈在没有外力干扰后,须臾间就清醒过来。
醒来的先后顺序,大致与身上的标记颜色能对上号。紫色最早,青色次之,白色几乎没几个清醒。不过也有例外,这就是钟粟文主要负责的甄别部分了。
琴境测试结束后,众多修士都是一副精气神都被抽干净的萎靡不振之态,显然不能立刻开始测根骨。琴剑门弟子们继续维持秩序,布置好茶歇之处,而沐琳琅左蕤宾两人开始紧锣密鼓地批改试卷。
得出的分数与身上颜色相结合,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留下继续测试,还是就此离开,与琴剑门有缘无分。考虑到年龄等因素,这计算起来显然相当复杂,等三人凑在一起算完了,天也黑了。考核通过的可以留在承露台歇一晚等第二天的测试,没通过的……
想闹事也得看看拳头够不够硬。
其中不乏与琴剑门中某些实权者沾亲带故的修士,可这次主持法会的三人还会怕了不成?
杀鸡儆猴之后,什么闹腾都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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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初步筛选,刷掉了九成多修士,饶是如此,留下的还有几千人。
夜深人静,众多修士都已休息的休息,打坐的打坐,沐琳琅冷笑一声:“真当琴剑门是什么容得撒野的地方不成!”
——别人休息了,他们三个,现在还要加上一个被捎带进来的商有归可不能休息。
承露台中布置了阵法,其中炼入极微量的心魔之力,平日闲置,十年一开,专用来观察这些修士夜间的行为举止。
这一星半点心魔之力把控得极好,既不会真正乱了人心志,又能激发潜藏心底的负面情绪。
因着过来参加招生的修士基本都知道要好好表现,以期给法会主持留下好印象,故而真正有心之人,哪怕行为多有不端,也会在这几天装一装。这批修士心性、性格如何,就全在夜里进行观察,同样由法会主持打分,与其余各项考察进行综合评估,倒不是一刀切。
往年法会阵法发动之后,应考修士多是起一些口角冲突,最多也不过是一场不轻不重的打斗,可今晚沐琳琅神识一扫——
呵!
了不得!心怀杀心之辈可真是不少!
骨龄方至四岁的稚子,不过是稍微多得了些钟粟文的照拂,就成了众矢之的。
一行人闯入他的房间,领头之人冰冷而轻蔑地说:“钟前辈是他那一代唯一的琴派弟子,天资卓绝,年纪轻轻就成了上品金丹,怎么偏生你这一团烂泥能得他青眼。”
有跟风好事之徒起哄:“这小脸虽然没长开,又瘦巴,可也能看出几分皎美,钟前辈不会是有什么……”
亦有人道:“说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打死一了百了,这么一个小孩子哪有什么定性,一听求道艰苦,夜里跑了也不足为奇。”说罢,还要一脚踢过去……踢到那不足三尺小小身躯上。
与小童同宿之人是个少年,十二三岁模样——却是冷漠地将头转向另一边,浑然一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的态度。
将他们安排在一起,本来是考虑这一届没有和小童年龄相仿的考生,这两个勉强算年纪相近,能稍微说上些话,照拂一二——琴剑门里少年是有,这般年幼的少有,修士大多单身,就算结了道侣往往也没有子嗣,实在摸不清楚这十几岁出头的少年心思。哪怕是最年轻,最接近“少年”这个状态的钟粟文,也想不到阵法效果下他能冷漠至此。
而小童似乎也完全没指望过同宿的少年会来保护自己。他甚至不反抗不质问,不发出半点声音,只在那只脚踢过来的瞬间,紧紧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两只手抱住脑袋。
逆来顺受,这哪里像是一个四岁的孩子?
沐琳琅再看不下去,来堵这小童的都是已经炼气的修士,结结实实一脚下去,垂髫稚子焉有命在!
她当即轻咤一声,显出身形:“在琴剑门中动辄喊打喊杀,你们好大的胆子!”
箜篌之声混合着剑鸣,刹那间就叫几人动弹不得。沐琳琅将小童抱起,温和道:“好了,放下来吧,没事了……你叫什么?”
她已经做好了他会哭闹的心理准备,却不想他放下两只抱着脑袋的手,安安静静地说:“谢谢神仙姐姐,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不论是沐琳琅左蕤宾,还是钟粟文商有归,都不由一诧,旋即心中更升起几分怜惜之意。
他又伸出短短的胳膊,去试图触碰正和钟粟文商量怎么处理这批人的商有归,声音也轻轻的:“哥哥,你不要难过。”
稚嫩细小的嗓音里没有安慰,而带着一种特殊的平静。仿佛说出来,就真的不再难过,平静下来了。
商有归闭了闭眼,看似稚嫩的话语,不知怎的让他身心都洋溢着一种暖意与清净之感。
皮肤粗糙的细短手指轻点商有归眉心,顺便还揪了一根小狐狸的领毛。
出人意料,平日领地意识无比强烈的小狐狸任由他揪走自己一小撮白毛,不仅不恼,还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颇有些愉悦。
沐琳琅目光沉了沉,将动弹不得的几人交给钟粟文,寒声道:“去查,看看究竟都是什么来历。尔等既入我琴剑门之地,就当知晓,琴剑门中严禁同门自相残杀。他人虽现在还不是你们的同门,但或许从明日开始,你们就要一同上课修炼,朝夕共处,你们便是这样对待来日同门的吗?还是你们有什么生死大仇,竟然意欲夺人性命?!”
这不仅是琴剑门的规矩,也是诸天万界大多数行事偏向正派的宗门的规矩——培养弟子不是养蛊,即便有些宗门弟子之间有龃龉,也应该堂堂正正放到明面上解决,最次也不能在宗门里动手杀人,免得坏了宗门风气,也坏了弟子心性。
修士修行,伟力归于一身,就更当控制自身,明白如何使用力量。
即便不是修士,也当知道这规矩。不提这几人虽然境界不高,但确实有修为在身,年纪也不小,怎么会连这道理也不懂。
钟粟文略一颔首,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