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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术无道人的后手 ...

  •   商有归兀自感叹自己的运气,而另一边,雪崖还在不紧不慢地“审问”雁闲真君。

      “本座估摸着,你虽明面上是羽嘉的心腹,不过你修为在此,也不可能知道更多。呵,羽嘉派你这心腹做这种事……看来你这心腹,对她而言并不如何心腹,你自己更是早有怨怼之气。”

      雁闲真君依旧闭着眼,只冷冷说一句:“什么心腹,都是道君自己的推测。我是陛下臣属,陛下做什么,自然不必给臣属解释,做下属的更不该妄自推测君上心意。呵,道君生来高贵,修为卓绝,想来应是不懂这些。”

      冷硬中还有一丝嘲讽之意,不过这嘲讽到底是谁雪崖还是说她自己,就很有些玩味了。

      雪崖自然不会计较这些,雁闲真君在他眼里与雏鸟无异,充其量不过是个子大些、啄人痛些的雏鸟。他挑了挑眉说:“你们君上下属间究竟如何相处,本座不想也没兴趣知道,不过你何必嘴硬,你心中有没有对羽嘉的不满,你自己心里清楚。违了本心,这可不是修行之道。”

      “……我对陛下,忠心不二。”

      “既然如此忠心,怎么本该死得透彻、全族真灵溃散的观月鹤一族还剩了这么多不死不活的……东西?”雪崖玩味道,“你家陛下抓人不问宗门出身,你却悄悄将赤乌送来的人换成手上沾满血债的魔道修士,想来你家陛下确实不在意你——否则你这‘心腹’阳奉阴违,如今焉有命在。左右东西不少,任务算是完成,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还是你想说,你不过是恰好抓到了几个恶贯满盈的魔道元神,恰好这些魔道元神修为相差仿佛,正可以拿去交差?”

      他口吻讥诮无比,每多说一个字,雁闲真君面色就难以控制地更苍白一分。

      雪崖根本就没打算等她回答。

      即使他蹉跎百万年仍未寻到踏出那一步的契机,与真正的金仙道祖仍有天渊之别,不过活了那么多年,总还是能揣测一二这些道祖的想法。他如今所言,确实与凤皇所行相差不大。

      他随手将明夜君掠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明夜君得以完整显形,能被修为不足的商有归清楚看见,还能化为人身,正常开口说话。

      “明夜君,她不说,那便你来说吧。观月鹤一族当年何至落得如今下场,其中来龙去脉,你作为族长,应当再清楚不过。”

      明夜君显得并不太情愿,只是在雪崖的胁迫下不得不低头,回忆道:“……其实说来也算不得什么,当年陛下证道,成就金仙之尊,开始在火元、妙羽、渊极三界中大肆扩张势力。我羽族内部并不是毫无罅隙,陛下名义上统领羽族,实则各部各自为政,除非有天大的事,平素不会轻易有联系。”

      其实她话说得还是轻了,何止是不联系,族与族之间不互相征伐就已相当不错,每一族有七八交好的族群,都已算是很多。至于个人私交好,那是个人之事,个人情感不上升族群,更不会影响整个族群的决策。

      “其实三十余万年前,陛下渡过道心之衰成就半步金仙后,就已在暗中拉拢各族,有彻底统一三界,至少统一火元内部的意向,上任族长明枫渡与族中长老多次商讨后,最终认为火元已非善地,于是召集诸多游历在外的观月鹤,举族搬迁到了妙羽大世界。”

      恰在此时,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异象终于消失,鬼哭之声也已平息,鹤岐成就元神醒来,就听见明夜君说到此处。

      “可既然观月鹤早已离开火元,为何又会被囚禁于此?”他不由出声道。

      同族后裔发问,明夜君的声音才更真心实意了几分:“我观月鹤的族人,多为潜心修行之辈,少有争夺之心。离开火元,便是想远离是非,可有些祸事终究还是避不得。是,观月鹤确实不曾出过半步金仙,可偌大的虚空宇宙,半步金仙拢共才几个?混乱洪荒的那位绿血道君从跟脚上说倒勉强能归入羽族之列,但绿血道君和尺玉道君交好,几乎不出混乱洪荒,不说和羽族,连和其他先天神兽都没什么交情,自成一派,不将自己视为羽族,反而自诩道门正宗……这就说远了,羽族三界内没有半步金仙,我们这些实力较强的族群自然最先成为陛下的拉拢对象,哪怕观月鹤早已远离火元多年……”

      “那之后……如何了?”鹤岐声音有些发颤。

      “我族自是不从。彼时陛下并不曾说什么,我族也并不曾想到,陛下会因此事而……如此,又过了二十多万年,陛下合道,成了羽族继元凤陛下后的第二位金仙道祖。也是那时,族中一致认为,妙羽大世界也不太安生,决意第二次迁族,仍与第一次那样,召集族人,正是这次出了岔子。”

      “几乎所有在外族人都已应召而至时,雁闲真君带着陛下的旨意前来,询问观月鹤一族是否改变主意。当时我接任族长之位不久,便告知雁闲真君,观月鹤实在无意卷入是非,愿从此远离九离界域,只为求得安宁……”

      她长叹道:“谁料想,雁闲真君当真好手腕,好实力!我才说完,雁闲真君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整片鹤岛,连同岛上的族人,一起挪来了火元,又将所有观月鹤变作这不死不活之态!我想了多年,才想明白这不是雁闲真君的本事,而是某位大能的手段,真是愚不可及,愚不可及。后来又陆续有零星族人,同样被雁闲真君扔来此处,这么多年,只有你一只观月鹤是自己进来的。”

      “我本想让你尽快拿走观月鹤的传承然后离开此地,雁闲真君的手脚倒是快得很啊!”

      她字字说来,平静无波,却又几乎字字泣血,叫商有归一个外人都听得苦闷异常,初初醒来听了一半的骆闻更是一脸“我是谁我在那里”兼不可思议的神情。

      只有雪崖毫不惊奇,略一颔首道:“如此说来,雁闲真君你阳奉阴违倒也很有些年头了。雁闲不过是个传声筒罢了,这手段,则是术无道人给雁闲加持的。”

      明夜君略吃一惊:“……阳奉阴违,这是何意?”

      雪崖敲着扇子,似笑非笑道:“羽嘉的脾性不好,术无道人与她也是一丘之貉,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这手段应是羽嘉开口,让术无道人为雁闲加持的。旨意传下来,总离不开让观月鹤灭族一类……本座的意思是,并非如今这般非生非死,而是彻底死亡。不说传承,连‘观月鹤存在’这个事实都被抹去。而你们,自然是连根骨头羽毛都不会剩下,真灵抹消,连聚合出你们魂魄的魂魄碎片,都再不入轮回。这就是最彻底意义上的‘死亡’,你想试试么?”

      他轻巧几句话,说得所有人,包括没死透的观月鹤们,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夜君怔了片刻后自嘲一笑:“……莫非日后,我还得说一句多谢真君当年手下留情……不成。”

      雁闲真君闭着眼,淡淡道:“我不过是觉得,实在不必牵连太多无辜。当年不是观月鹤而是它族,我同样会如此行事。况且你们如今这般,虽未彻底死去,又与死了有什么分别?”

      ——真是好欠的一张嘴!

      商有归有点瞠目结舌的感觉,雁闲真君这不是变着法要激怒明夜君,乃至观月鹤全族吗?看明夜君脸色,本来还有点古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谢之意——尽管不多,到底是有,现在又恢复成平板中透着仇恨之意的样子了。

      雁闲真君平淡又轻蔑地哼笑了一声,尽管没再说什么,这被所有观月鹤捕捉到了的一声哼笑却无疑是火上浇油,彻底惹恼了众多死亡了太久,连心性都在漫长关押中变得扭曲的观月鹤。

      嘈嘈切切的鹤唳响起,饶是商有归听不懂鹤羽,也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攻击之意。

      可他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雁闲真君所求?

      ·

      雪崖又敲了敲扇子,笑吟吟道:“雁闲,莫非你以为本座会允许你今日死在这里么?”

      他笑着,威压不经意间蔓延,许多观月鹤顿时被压得开不了口,仿佛有只野兽压着鹤颈,死死咬住喉管,连呜咽声都发不出。

      “你阳奉阴违,莫非还当羽嘉和术无真的不知不成。他们不过是觉得,这么做虽然违了他们原本的意思,却未必会怎么样,甚至能带来更好的结果……故而才放纵你行事。就算你往日极少来此,而且多是以分身前来,真身在别处办事,他们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雁闲啊雁闲,你这点小动作在羽嘉眼里,也不过是稚子玩闹罢了。”

      雁闲真君神色不改,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您——随您怎么说,我不过是遵从陛下旨意行事罢了。您说了这么多,不如想想自己罢!”

      雪崖大笑。

      “本座修为确实不如你家陛下,可本座也不必怕她什么。”他意有所指道,“羽嘉的地盘,本座还真赤手空拳前来不成?今日遇到一个你,已是意外之喜,算本座满载而归了!况且……若你死在这里,即便是一具分身,羽嘉也能立刻感知到,若让羽嘉得知,本座岂非白来一趟……”

      雁闲真君终于有些动容——面色比昆仑的飞雪还要苍白,再不复之前所有的镇定从容:“你不能——”

      “好了,游戏时间到此结束。”雪崖拍掌,“雁闲真君,你该好好睡一觉了。”

      雁闲真君应声而倒,瞳孔中还残留着说不出的恐惧。

      “现在来解决你们的事吧。”雪崖扫一眼众多看不清形貌的观月鹤,“你们这可就麻烦了,术无道人的手段,本座是无力解除,不怕归不怕,到底还是有境界上的差距,有些事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

      明夜君双眼中才升起的光亮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的确,道祖手段,又岂是那么容易破除的。

      “不过传承既然已经给了出去,想来你们也不应当再有太多担忧顾虑。放心,鹤岐寄托于昆仑门下,学我昆仑道统,即使接受了部分观月鹤传承,我昆仑弟子的身份也不会变。”

      这就给明夜君吃了一粒定心丸。

      “但是……”

      他两个字就又把众多观月鹤的一颗心提起来。

      “事密则成,本座自然知道你们不会有意将此事透露出去,不过那秃毛鸟行事也着实难测。你们就在她的地盘,她眼皮子底下,若她一时心血来潮窥看你们记忆,此事必然泄露。”

      话到此处,明夜君已是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道君,我等……心甘情愿。”

      雪崖眸光渐深。

      “明夜君,你可能代表所有观月鹤给本座答复?尔等,又可是当真心甘情愿?这并非只是单纯抹去记忆,而是要将记载你们今日一切记忆的那一部分魂魄抽出,彻底销毁。如此一来,即便日后尔等从旁人口中得知今日一切,也不过是个看客,不会产生半点相应情感,更不会感同身受。鹤岐于你们而言,也与陌路之人毫无分别了。”

      “……为观月鹤一族计。”明夜君嗓音很低,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然而格外坚定。

      她身后,高高低低的鹤鸣声连成一片。

      “好。既然你们自愿,那就再好不过,也省了本座的事。”他如此说着,不过没有立即动作,反而看了眼鹤岐,“鹤岐,你呢?”

      鹤岐颈后羽毛炸起一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半懵着喃喃:“……我?先生,这关我什么事?我更不会说出去,还是要把我记忆同样抽出?”

      明夜君低低叹了一声。

      “无事。”

      雪崖笑了一下,肃然道:“既已做出决定,就再不能反悔了。不会痛……很快的。”

      他话音落下。

      虚空中似乎出现了一只大手,轻轻往下抓了一把。观月鹤们闭上眼,悄无声息地倒下去,如被风吹倒的麦秆。

      每只观月鹤身上都浮现出一两个光点,很小,几乎肉眼难辨,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芒。它们被牵引着向大手飞去,最终在大手掌心汇合成一块乳白色晶体,然后被大手捏成齑粉,不留半点痕迹。

      而雪崖只是静静站着,似乎什么也没做。

      ·

      抽走数万甚至数十万只观月鹤的部分魂魄,又不伤它们性命,举重若轻地难以置信。

      这便是……半步金仙的力量。

      亲眼看到雪崖出手,比隔着系统遥看不知清楚直观了多少倍,冲击与震撼自然也是成倍增加。

      这样的力量,又是如此令人心向往之。

      商有归心中忽地涌起汹涌渴望,对力量的渴望。

      鹤岐摸了摸明夜君给他的那片羽毛,正要收起,羽毛竟如那些被抽出的魂魄碎片一般,凭空消散。

      “咦?”他摊着手,有些奇怪地挠了挠头,“怎么……没了?”

      雪崖平静道:“这倒不必忧心,之后你自然明白。”

      鹤岐想着道君手段神妙非常,也就没有多问。

      商有归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后,一边咀嚼着法术生效时的种种奇妙意蕴,一边直觉地感到……有些说不出的违和。

      不对,很不对,并且这种感觉来源还不唯一。

      违和感的来源不止一处……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来,大手散成一片明澈的云,漆黑地底淅沥沥飘起小雨。

      倒在地上的观月鹤们神色逐渐变得安宁,面容舒展开来,再也没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紧绷感。

      同时,他们身上一些长得违背常理的奇怪之处也终于重现一只鹤该有的模样,炸起的羽毛平复,嶙峋的骨刺折断……

      鹤岐缩了缩手,小声和在场他唯一可交谈之人——商有归——咬起耳朵:“畸变成这样,即使早已死去,没有肉身,怕是也痛得很——商师弟你瞧见了没?那些骨刺都是从关节之处生出,专挑观月鹤身上的弱点,痛到极处,能将人逼到发狂!这一手还真是恶毒啊……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畸变?”

      “这就要问术无了。”雪崖任由小雨打湿他的长发,给两人解惑,“约莫还是怨气侵染那一套,将原本澄明的心性扭曲,表现出来,便是身体上的污染与畸形。我虽不能让他们自由,不过他们既然已经付出了这般代价,总该有所得……清除污染,缓解一二痛苦于我而言并不为难,也好让他们坚持得更久些,坚持到……”

      他的目光落在鹤岐身上,鹤岐抽了抽后背,陡然觉得身上担子重了不少。

      “不曾想,道君原来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商有归带着些打趣之意说道。

      他以往对这位道君避之不及,视若蛇蝎,近来却有些改观了。

      “温柔?”雪崖重复一遍,大笑着说,“我竟也配得上‘温柔’二字……能走到我这一步的修士,有哪个是温柔之辈?你倒是把我们想得好,在我面前说说这话也就罢了,日后可莫要迷迷糊糊就被这般嘴脸骗得人财两失。”

      商有归一张脸僵住。

      这位道君……嘴真是不要也罢!

      ·

      濛濛小雨终于散去,不知从哪冒出的血腥味消失,处处都弥漫着一种令人舒畅的清新之意。

      雪崖没说走,他们做学生的当然不能走。骆闻和采蓝都已醒来,不过他们甚至不清楚雪崖的具体身份,只知境界高深,更是说不上什么话。

      他们就这么一起静静等着最后一点湿润水汽散去,观月鹤们将要醒来,骆闻最先有些耐不住想要开口——雪崖终于抬了抬袖子。

      景色转眼间又变成深不见底的黑暗,观月鹤全都消失不见,四周那种隐隐令人不适的气息再次出现。

      雁闲真君好端端站在他们面前,一只手探来,是要将鹤岐抹杀的动作。她神情没有丝毫异常,唯有双目依旧紧闭。

      “这是……”

      几人均有些发懵——怎么好端端一眨眼,竟好似时光倒流一般?

      当然,哪怕是造化之主都只能拨动个体过去的时间,无法改变个体之外的整体时间。修士记忆都很好,故而仔细瞧上一瞧,还是能看出些微与之前不同之处。

      【是幻境。】系统低低道,【我都没察觉出来。或许自雁闲真君出手、他出手阻拦时,我们就都被拖入了幻境之中。】

      商有归悚然。

      【这幻境亦真亦假,是幻境不错,然而幻境中发生的一切俱为真实,也就是说,全都发生过了——只是时间感知不同。难怪鹤岐成就元神、沟通天地法则的异象如此拖沓,因为在我们感知中很长的一段时间,幻境之外不过瞬息而已,本来转瞬就该结束的进阶异象,在你我感知中自然就变长了。】

      商有归不久前才亲眼见过楚覃进阶,扶桑树中那一幕看似漫长,实则也不过须臾罢了。天花乱坠幽泉鬼哭之景,更是很快就散去,幽泉与普通大千世界之间的缝隙,并不会维持太久,以免扰乱大千世界正常运行。

      系统想了一想道:“我明白了,这幻境就是专门用以蒙骗火元偃玄那两位之眼的。虽说身为道祖,又是大千世界之主,对本界应当有极强的掌控,其中一举一动都在她视线之下,可若还有先天金仙出手混淆视听就不一样了,被干扰的情况下,使用幻境可能导致的那一丝不融洽,就不会被她注意到……嗯,现在还残留着一点幻境气息,不过很淡了,看来他是要等幻境效果完全消失后再离去,不知是打的什么算盘。”

      ·

      骆闻想得就没那么多……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只是懵了一下就立刻意识到自己本来是要干什么的,大着胆子凑到雪崖面前问:“这位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晚辈原是邀请商道友一同去一处秘境寻找机缘,可不知怎么就到了此处,而此处,又与洞天之门隐隐呼应……”

      料想这么一位大能不会贪图自己这小小传承,日后这位大能还可能成为自己的师长,他直接非常胆大地把洞天之门取出,放心交到雪崖手上,带着一点期待之意看向雪崖。

      洞天之门从他手背浮现,化为实体,大小类似一把钥匙,呈展翅欲飞的白鹤之形,殷红如血,精巧异常。

      雪崖接过洞天之门,轻“咦”了一声。

      “前辈,可是……有什么不妥吗?”骆闻立刻紧张起来。

      “此物你是从何处得来?”雪崖摩挲了两下鹤形钥匙,并没有直接回答骆闻,而是似乎有些没头没尾地反问了他一句。

      “拍卖会。”骆闻回想了一下,“拍卖行之人鉴定不出究竟为何物,我当时心有所感,便捡了漏子将之拍下。之后我反复探查,终于在一次偶然中不慎将其沾了血,这才发现原来它能打开一处洞天……”

      雪崖又沉吟片刻,缓缓道:“我原以为他合道之后,此物就于诸天万界销声匿迹了,不曾想……你进入洞天以后,是否发现其中为一处传承之所,藏有诸多丹药法器,功法典籍,甚至有不少恰好适合你用?”

      骆闻点头。

      他叹了一声,又上下扫视骆闻几眼,目光在他身后阔剑上停留得尤其之久:“看来你不仅得了传承,还学了。好在你修为境界不足,没能获得全部功法,只学了一部分——那可不是什么传承,而是术无道人刻意留下的陷阱。他尚为半步金仙时,就暗中在诸天万界散布了不少类似的东西,或为传承,或为秘术。诸多修士不知前因后果,得之自然视之为宝,只是……”

      “只是什么?”

      “得到秘术的修士,大多已是天仙境界,又大多没有后台。秘术中记载的便是如何利用血祭之法渡过天劫,对没有后台缺乏渡劫手段的修士来说非常得用。因是一位半步金仙做手脚,一般修士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一旦准备妥当,修士发动之后,秘术就会反而将修士血祭时产生的庞大死气,全部通过某种因果联系反馈给术无道人!就连那修士本人,也会被秘术化为血祭的一部分,反馈给他——全部是为他做嫁衣裳罢了。他最后也是通过这种手段,成功凝聚死亡道种,合了后天死亡大道。”

      他说来轻描淡写,听者不寒而栗。

      “那请问前辈,传承,又与秘术有什么不同?”骆闻又大着胆子问。

      “术无道人本身是狡兔三窟、留足后手的性子,虽说得了秘法的大多都是没有后台的修士,但其中难免混杂一二错漏,哪怕是术无道人自己都无法保证万无一失。他自然是怕被不知什么时候就惹到了道祖,甚至造化门下,于是又弄出了这么一样传承,专挑天资好的小散修祸害。只要得了全本功法,看了核心内容,哪怕不愿也会被功法强迫成为他的传承弟子——只学了功法的传承者,功法同源,最方便他吞噬,也最方便他夺舍。这便是他的后路,一旦有朝一日真惹来道祖,他也能乘其不备断尾逃生。分身、身外化身,甚至一道念头,都能被道祖追溯因果,一并抹杀,然而藏在功法中的‘种子’却不会,道祖没有刻意搜索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发现他已逃之夭夭,自然就能挑一具最适合的肉身夺舍。保留意识记忆的情况下,重修也不过万年罢了,根本不算什么。”

      真是好可怕的手段!

      这下就连鹤岐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

      商有归小声与系统嘀咕道:【这是数据备份吧?那位……有这样的本事与心机,偏偏不用在正途,真是……】

      “他这一手,诸天万界的金仙乃至造化之主都不曾注意,还是他最后血祭合道,同时间内死了不少天君,这才被人发现了反常。那之后,术无道人留下的功法也好秘术也罢,都被销毁,没想到现在还能看见——而且看制作时间,也不过是在近几十万年。他野心还真是不小啊。”

      近几十万年……近?

      商有归嘴角抽了抽,对这群寿元无尽的大能的时间观念绝望了。

      “不过……”他瞥了一眼将醒未醒的观月鹤与雁闲真君,道,“看看这次术无到底留了什么东西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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