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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妙羽(十) ...

  •   鹤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视线中一片漆黑,他神识被牢牢封锁在身体中,然而他的感知却“看”到观月鹤——无数只观月鹤缓缓挥舞着双翼,凌空而舞。

      观月鹤的数目实在太多,有羽色黯淡、寿元将尽的老鹤,有灰色绒羽未褪干净、眼神清透的雏鹤,也有羽翼丰满鲜亮,气息强盛修为不凡的青壮年鹤。只是不论哪种,显现的都是妖族原身,而非人形。

      他们看着鹤岐,一双双不同的鹤眼中有这同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神色。

      鹤岐读不懂。

      他还是一颗蛋时就被崔琦捡回昆仑,不知父母是谁,来自何方。他只知自己记事起就在昆仑长大,崔琦于他,亦师亦父。

      鹤岐数百年的鹤生中未曾见过同族,尽管有血脉传承,生而既知鹤语,但从未有过与同族相处经验的他并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更不懂观月鹤族群中一些外人无法解读肢体语言,与藏在声声鹤鸣中的暗语。

      他与面前这群鹤有这相同的血脉,却仿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唳……唳!”

      一只气息格外强盛,体格也格外大的鹤降临在他面前,双目中传出的哀情不禁让鹤岐心神一颤,喃喃开口:“你……”

      【初次……见面。】她沉稳坚定的鹤鸣声下,藏着艰难发出、语调奇怪的人声——又或许那并不是人声,只是恰好能让鹤岐这只“外来鸟”听懂理解的声音。

      周围一切嘈杂鹤鸣都因为他开口而逐渐消弭,鹤岐的意识中,他们纷纷后退,给这只似是族长的观月鹤空出地方。

      然而她在吐出四个字后又是一阵长久静默,只是定定瞧着鹤岐,直到鹤岐忍不住再次开口:“你是?你们是……全是观月鹤?你们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忍不住向眼前的深邃黑暗伸手。

      分明空无一物,可他指尖却触碰到了一片独属于观月鹤的温暖体温。

      【不要……碰。】那只鹤艰涩地说,【碰了……会……被同化……所以……这样就……好……你可以叫……叫我……明……明夜君。】

      那片温暖迅速抽离。

      尽管明夜君每个字都说得十分费力,但她目光柔和并无分毫变化,只是又往后几步,拉开距离,确定鹤岐不会碰到她后才继续说:【我不……不知道……你是……哪一支的……雏鸟……不过你……有……足以庇护……你……的势力……哈……我会……尽快将……将你送走,这里……你就当……从没来过……明白吗?】

      她话中有种出乎鹤岐意料的威严与不容抗拒,鹤岐猝不及防间有些发懵,连声道:“明前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又为何有如此多的族人?还有,我有几个同伴与我一起,他们……”

      【同伴。】明夜君重复一遍,不知怎么,鹤岐竟从她温和的目光中看出几分严厉。

      她摇了摇头:【不行,你的那些同伴……来历……不明……既然……来了这里,看到了……这些……他们……决不能活……活着离开……会……威胁到你……】

      明夜君什么也没问鹤岐,已经单方面决定了另外几人的命运。她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鹤鸣,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不!可是明前辈,他们中有我的同门,并不是——”

      并不是来路不明身份可疑之人。

      鹤岐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的时间……不多……】明夜君身形变得虚幻了些,【必须要……要在她来……之前……完成……传承……】

      严厉与温和中又多了几分哀求:【不要……不要问……你能……来此,已经……是缘分所至……若我……我族……气运未衰……命不该绝,待你……修行有成的那日……自然……就会明白……】

      她说得含糊,鹤岐听完,心头疑惑不仅分毫未减,反而越来越浓。加之担心商有归等几人的安全,也顾不得什么境界差距,上下尊卑,疾声说:“我明白!我明白!不过那是我师弟——”

      【听着!】明夜君厉声斥道,【他身上有……有种……我……看不明白的气息!你对他……又了解几分!传承需要……时间……决不能被打断……坐下!】

      鹤岐肩头一重,已被一种莫大的强硬力量按坐在地。明夜君翅尖闪烁起一点微茫,须臾间便凝聚成一片纯白似雪的长羽,稍一偏转,长羽上就流转出一层淡而冰凉的清冷月光。

      【时间……紧迫……我只能先……授你传承中……最紧要之物。后续所有……传承……则都封印……在这根鹤羽中……要你自己……解开……】她声音越发低沉,鹤羽从她翅尖飞出,轻轻在鹤岐额心一点。

      说不尽的清凉之意的额心涌入,如醍醐灌顶,如盛夏凉风,瞬间涤荡了鹤岐焦躁不安的思绪。

      【时间……不多……我……只讲一次……你……切切……用心聆听……】明夜君轻声说,【我……观月鹤一族……生来可……汲取月光……】

      ·

      嗡!

      狂风吹来,伴随着燃着青色火焰的剑气席卷,直扑鹤岐门面,也将明夜君才说了不到一句的话打断。

      心神已陷入某种恍惚状态的鹤岐陡然惊醒,睁开了双眼!

      “鹤师兄!你怎么样?”

      商有归一手持剑而来。他除了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却准确地凭借直觉护在鹤岐身前,将他与明夜君隔绝开。

      “我……应当无事。”鹤岐喃喃,从地上坐起,按住商有归抬起的左肩,“商师弟,不必如此戒备。”

      他虽说着不必太过戒备,却悄无声息走到商有归身前,同样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这里似乎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族人,不过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没搞明白。你面前这位是观月鹤族长,明夜君明前辈。”

      【让开!】明夜君口中发出商有归听不懂且异常刺耳的声调,【他身上……有我……看不透的……气息,他很……危险……你是……观月鹤……孩子……你不该不……信我……】

      “他是我师弟,我亲手接引入山门的师弟。”鹤岐眉目凛然,如覆霜雪,“明前辈,谢谢你的传承,不过我已经找到了我的路,这传承于我无用,还是给更需要的后辈吧。不知明前辈可否指点一二出路?”

      许多观月鹤的幽影将鹤岐团团围住,鹤岐额角冒出一滴汗,不曾退后半步。

      【你……不明白!】明夜君的鹤鸣凄厉惶急,【你如此……坚持,我不……不……我送你走……不!】

      “你们要走去哪里?”一个冷淡的女声从黑暗中突兀传出,“好得很啊,你们竟能寻到他。”

      即使在黑暗中,她的目光依然锋锐无比。商有归心头一阵凉意窜过,不知怎么,双目中不再是纯然的黑暗,而能隐隐能捕捉到一个黑影。而这个黑影——

      视线正不断在自己与鹤岐身上来回徘徊。

      “你们若不来寻他,我不过将他封禁在此,转化为和你们一样的状态。可明夜君,这是你们自己不识好歹,是自找的……”她叹道,“你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东西,偏偏他又出身昆仑……那便只能死在这里了。”

      她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阴神,金丹……还好,你们这个修为,倒也不至于引起昆仑注意。今日是你们自寻死路,有什么遗言或者遗愿,可以说来听听,若是不太为难,我说不定会顺手帮你们实现。昆仑,昆仑……哈。”

      鹤岐因为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压而浑身僵硬,可原本凝固的思绪仿佛打开了闸门,豁然贯通:“是你——是你将他们变成了这样?!灭族——真是好手段,好威风啊!”

      “观月鹤有如此下场本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我。”她淡淡道,“还有闲心说这些无关之事,看来你们并无遗言,那便上路吧。”

      “唳!”尖锐鹤鸣伴随着汹涌的黑暗潮水涌来,明夜君拍拍翅膀,挡在鹤岐身前。

      除了那女人的双目,商有归几乎仍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黑暗潮水的莫大威力。

      “不长记性。”女人依旧淡淡的,她气息似乎还不如明夜君强盛,却随手就将潮水轻易拍散,“别忘了,你们现在这不死不活之身,甚至几乎不能接触到‘实有’。”

      鹤岐深吸了口气,低声说:“不对,从气息判断……她的修为应在阴神至元神之间……”

      羽扇悄无声息被他握在掌中。

      【鹤师兄,你冷静!】商有归一见鹤岐有要和女人搏命的苗头,一时也顾不上那许多,传音道,【她是一位天君大能的分身!即使你我联手,也未必是她对手!不如——】

      “不。”鹤岐嗓音出奇地冷静,“哪怕是天仙真君,也不可能骤然拔高分身的实力。而想以分身为媒介降临真身,同样需要时间——不管是几劫天君,都莫能逃出这个束缚。只要能在她真身降临前击杀她……”

      ·

      鹤岐瞳中闪过一抹暗色。

      他做事素来谨慎小心,没有十足把握之事,都是能避则避,除非实在不得不为。

      眼下情形,正是如此。

      逃?

      其实无处可逃,他也以无处可退。反倒是抢先攻击,还有可能杀出一条生路。

      他那尚有几分天真的师弟还在传音,谋划着该如何逃走,可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女人脸上那不经意间流过的轻蔑笑意。

      ……在神识力量远超自身境界之人面前,传音什么都隐藏不了,根本就是一览无余。那不明身份的女人之所以还纵容放任他们交谈,甚至不在乎他们交谈的内容,无非是自恃实力……自恃不论他们说了什么,都能以绝对的实力碾压,甚至根本不必等真身降临。

      大象会在乎蝼蚁的密谋么?

      ·

      鹤岐舔了舔牙。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学过一门秘术,一门鸡肋至极的爆发秘术。

      这类秘术因常作保命、搏命之用,都求一个“快”字,发动越快越好。斗法之时,慢一步都可能害了自家性命。可他这门秘术却反其道而行之,要数息蓄力时间才能发动,这期间甚至不能动用任何规模稍大威力稍强的法术。

      不过有得必有失,奇长无比的准备时间,换来的是超乎想象的威力与持续时间——寻常爆发秘术,从提升几成到几倍不等,能十几倍提升法术威力的爆发秘术已是千金难得,有市无价,这门却几乎没有上限。

      或者说,上限只与肉身和神魂的承载力有关。秘术生效期间,修士发出的每一次攻击,都有近乎承受极限的威力!只要法力还足够支持,这样威力的攻击就能一直用处!

      不得不说,这门秘术相当霸道,也相当可怕。

      只是因其前置时间太长,即使有这般威力,也仍显得鸡肋,再加上每个修士的上限并不相同,就显得效果十分不稳定。对一些肉身或灵魂锤炼不够、承受能力不足的修士而言,这秘术还不如那些最为常见的、提升倍率固定的爆发秘术。

      然而眼下,这就是最适合鹤岐使用的爆发秘术。他以妖身修元神大道,最是便宜不过。

      妖族长于肉身,他经过锤炼的观月鹤妖身比不过同境界妖修,却比人族修士强悍不少。而元神大道注重心性,尤其强调对魂魄的修炼与掌握,使他的阴神也十分强悍,身魂二者平衡,正能发挥这门秘术的最大威力!

      ·

      【鹤师兄!硬碰硬不是办法!】商有归又疾呼一声,催促鹤岐。

      他心中仔细衡量,正面对抗存活率不到半成,再让系统也评估一回,结果相差仿佛。

      鹤岐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见识更多,斗法经验更足,难道判断能力还不如他吗?

      无数只观月鹤同时鸣啸起来,明夜君传来一道意念:【……我……想办法拦……拦住她……你……不论用什么……什么手段……快逃!】

      鹤岐轻轻一笑。

      他的气息骤然暴涨,实力瞬间不知提升了多少倍,商有归恍惚间心神一震,面前的那人似乎已不再是他的师兄,而是月光下一望无际的大海!

      柔和的月光拍岸,海面卷起碧波。鹤岐飞身掠出,羽扇扇动,坚定,决绝,一去不回。

      月光与海水融在一处,水中生出无边野火,一浪高过一浪,对着那黑影当头拍下!

      鹤岐本身功法属水,此时显出原身,却浑身浴火。碧蓝色的清透火焰仿佛海水一般,细密缠绕住鹤岐,连他的本命法器碧波清光扇也熊熊燃烧起来,以一种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缩小。

      他只有一次机会,也只有这一击之力。他将寿命、本源,乃至本命法器尽数燃烧,斩断所有退路,只为这近乎十死无生的一击。

      ·

      时间仿佛停滞,明夜君的鹤鸣声中多了一分不可思议,滔天的水火转瞬间拍至黑影面前!

      商有归似乎听见,虚空中似有锁链断裂之声,又隐隐传来的鬼哭狼嚎,而一片黑暗中也逐渐浮现点点金光。

      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他月余前才正面经历过一次!

      难以置信地喃喃不自觉脱口而出:“鹤师兄——鹤师兄踏入生死玄关了?!”

      那黑影终于又分了一丝眼神给鹤岐。分明鹤岐已踏着水火扑至她面前,火浪距离她的衣角仅毫厘之差,她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用一种赞赏又惋惜的口吻轻声道:“挣脱枷锁入玄关——如此心性,真不失为良材美质。可惜……你偏偏是昆仑弟子。”

      可惜!可惜!

      因为出身昆仑,所以鹤岐今天必须要死——或者说在场的活物,一个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火浪仍熊熊燃烧,只是将黑影前后围住,就没有更多动作了。商有归正奇怪为什么鹤岐不再前进半分,才发现原来不是不愿,是不能!

      这具被他们判定为实力不足元神的分身,只是轻轻抬手挥袖,就挡下了那看似根本不可阻挡的攻击,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平静抬掌,平静地说:“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莫要再……”

      “本座倒是想看看,是谁要送昆仑弟子轮回转世呢?”

      狂妄中带着一丝嘲讽的华丽嗓音突兀出现,商有归平素不大喜欢声音的主人,此时听来,却不喾仙乐。

      一切黑暗散去,洒金扇轻飘飘挡住黑影抬起的掌心,汹涌碧波终于再无阻拦,当头拍下!

      没有半点声息。

      黑影软软倒下,真容也随着黑暗退去而现于他人眼中——一个眉目淡淡,身着苍色道袍的女子。

      她受了鹤岐全力一击,唇角难以自抑地淌下一行蜿蜒鲜血,双目微阖,气若游丝。

      不过作为天君分身,境界在此,她并不会轻易死去。

      商有归眯着眼瞧了瞧她,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系统先他一步回想起来:【是你们抵达渊极大世界时看到的那个妖皇——她和火元的这位是什么关系?!】

      商有归自然不清楚,和鹤岐更是浑然不知外物,不知黑影被他重创,更不知雪崖忽然出现在此地。

      他双瞳被一种似黑非白的光华充满,已经借那一击,陷入到了某种奇妙意境中。他踏出了那一步,寻到了踏入生死玄关的机缘,之后能否突破……就只看自身了。

      ·

      雪崖也并不对鹤岐有更多的关注,只是悠悠叹道:“本座方才心头念动,故而来此一看,不曾想这里不仅有离山历练的昆仑弟子,还有一位自称真君的妖皇……雁闲真君?”

      近乎昏厥但神色淡然的雁闲真君身躯陡然一颤,缓缓睁开了眼,哑声说:“……齐物道君?不知道君如何……知我名讳?”

      雪崖笑了笑,只是笑容不到眼底:“不如雁闲真君先说说,你与我家弟子无冤无仇,何故要痛下杀手?一位妖皇的教养,就是与境界甚至不过阴神的小辈过不去么?”

      雁闲真君将头瞥向一边,移开视线,抿紧了唇不说话。

      雪崖又笑笑,悠然道:“原来是火元的道理如此,那看来,若本座的心情不好,也随时可去火元,将那些不成器的小妖屠戮一番。哦,还有观月鹤……你说凑不凑巧呢,孔令思孔族长才与我提起,妙羽大世界中,许久不曾见过观月鹤族人,连观月鹤所居之岛,都被一片迷雾罩住,外族根本无法进入,他还怀疑观月鹤是不是又举族搬回了火元……”

      “不可能!”雁闲真君脱口而出,“孔令思的记忆根本就……”

      她骇然收声。

      以她的心性修为,根本不可能被雪崖一激就控制不住,将实话说出来。

      雪崖笑得意味深长:“是还有哪位出手……看来雁闲真君,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

      他并没有避着商有归的意思,商有归半是好奇,半是后怕,抱着狐狸支愣耳朵打算仔细听听此事前因后果。

      要死也得当个糊涂鬼啊!他这一趟实在是莫名其妙,原本是来找机缘,以为最多也不过一无所获,万万想不到不仅没找到机缘,还险些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陨落!

      雁闲真君紧紧闭上眼,一个字也不愿说,全然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雪崖倒是从容镇定,丝毫不为雁闲真君这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所恼,只慢悠悠道:“本座倒是想不明白,那只秃毛鸟让你做的事,你阳奉阴违,显然并非真心愿意执行,怎么此时又半字不愿吐露了?你大可放心,本座在此,不管你说什么,她都绝不可能听到。”

      雁闲真君依旧闭着眼,态度坚决:“……陛下于我有点拨赏识之恩,我绝不会背叛陛下。齐物道君,你不必再问了,我不会说的。”

      雪崖颔首:“羽嘉对你下了禁制,对吧?的确是那只秃毛鸟的行事风格。你不愿说,本座也不会强行要你说,平白害你一条命,本座是没什么兴趣。这样好了,本座说,你听,这便不妨事了。”

      雁闲真君也不想听,可这……根本不由她说了算。

      雪崖悠悠道来:

      “你之前去渊极,是奉了羽嘉的命令,借渊极的掩护肆意抓捕修士。被抓修士不拘何门何派,只是总是要各个道统大致齐全,修为则不低于元神境界,每一批被抓,或者说等待被使用的修士,修为要大致持平,不能有哪个太高或太低。羽嘉的功法应该没有哪处要用活修士修炼,所以这命令虽是由羽嘉发出,需要修士之人却不会是羽嘉。

      “羽嘉并无后裔,也无可堪传承的弟子,所以同样不是供给身边亲近之人使用。

      “修为够资格让羽嘉吩咐下属做事,或者利用价值足够高,高到羽嘉愿意如此用心,让你这心腹亲自办事……

      “让本座猜猜,是罗加和婆达多那两个嗜食人肉的蠢货,是天魔主,是术无……还是三者皆有?”

      雁闲竭力控制自己不做出任何反应,紧闭着眼冷淡说道:“我不过是听命行事,下属当守下属的本分,我不知道。”

      雪崖笑了:“那就是三者皆有。不过术无可瞧不上区区元神修为,想来只是和羽嘉结成了同盟,抓来的修士,大约还是让天魔主受用了吧。他如今伤势恢复得如何?”

      雁闲还是毫无表情——至少在商有归眼中如此。

      可雪崖的推测已足够在两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雁闲是惊骇雪崖所知甚多,许多机密之事,竟不知怎么被他推断得八九不离十,商有归则是惊惶中夹着焦虑,术无……不正是那位偃玄大世界之主,合了后天死之道种的金仙道祖,术无道人?

      他之前只当是术无道人有意往九州插钉子,而他座下弟子则或许与观月鹤一族起了什么龃龉,才酿成这桩灭族惨剧,并未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却想不到这几位竟很有可能已在暗中结成同盟!

      金仙道祖以身合道,掌握三千道种之一,道无处不在,故道祖无处不在。不论诸天万界哪处角落,半步金仙以下境界的修士谈及道祖,甚至只是在心里想一下道祖名头,都会建立因果,被道祖察觉。

      他之前与系统交谈间,有数次隐晦地提到这位道祖。固然他每次都压制住了念头,并不去深入思索,更不会主动提及那位名讳。可商有归却不能确定,自己心中是否不经意间想起过,又被那位道祖捕捉到了所思所想,更不能确定,自己这般举动,是否会破坏昆仑诸多道祖、半步金仙的谋划……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安慰自己,金仙道祖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诸天万界亿万大千世界中,每日又有不知多少修士交谈间会提及道祖名讳。

      【正是,正是。】系统干巴巴地说,【我们这样的小虾米若都能得到道祖关注,那这些个道祖一天天还不得被烦死?哪怕是半步金仙,对道祖而言同样不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道祖谋划,不会将我们放在眼中。】

      这话其实不无道理,只是到底能有多少安慰,一人一系统心中自明。

      看看观月鹤如今全族覆灭的惨状就能明白,这位道祖绝不是好相与之辈……观月鹤在他面前是何等渺小的存在?没出过半步金仙,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再有仇,能和一位道祖结下多大的仇?

      可观月鹤一族并没有因为自身弱小而幸存,反而仍被他以雷霆手段扫除。

      商有归不禁长叹一声。

      他这运气可真是差到了极致,竟无意间惹上这么一位小心眼的、睚眦必报的道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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