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渊极(十) ...
-
修士风度完全被抛在一边,四只鸟两个人狼狈逃窜。岳紫重速度已经发挥到极致,但在元识无法正常展开的扶桑神木中,还是只能堪堪躲开四散的火星。
无数片宽大的扶桑叶被扑簌簌吹响,不断摇曳,试图再次扑灭这几乎能焚毁天地的火焰。然而这次似乎无济于事,叶片被烧穿,发出巨大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修长挺拔的树干被烧得漆黑,摇摇欲坠。
“要了命了——”岳紫重的嗓音被风拉得格外尖锐细长,“扶桑神木完蛋那整个渊极大世界都要跟着完蛋,金乌火怎么会失控成这样——”
“你都要跑路去其他界域就别管渊极大世界了,赶紧换方向,换方向啊!”
比渊极大世界完蛋更迫切紧急的事件摆在她们面前,近乎一路俯冲的岳紫重已经快一头栽到地上了!
扶桑神木作为先天灵根,不仅隔绝因果,还会扭曲周围空间自成一方天地,所以扶桑神木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上去大得多。但空间再大也有个头,她们已经隐约能看见扶桑神木虬结浮突的树根,树根下似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天知道那看似空荡下究竟是什么,或许是快速前往幽泉转世的直通车。
“我想转也得有地方给我转吧——就算元识用不了难道你还没长眼睛吗——上面全烧起来了!”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焦味,灼烧时的噼啪声不绝于耳,烟尘慢慢坠下,而她们似乎再无处可逃。
·
商有归艰难翻了个身,双瞳被无尽的金红色火光照得一片璀璨。
【系统,计算出口方向。】他呛咳着说,【你要积分或是别的什么都随便你,计算出口方位,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他很多时候都在试图避免让系统插手,却又常能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有一双手在推着他,推着他进入本不是他该触碰的领域。
他本来在走,然后被推着开始奔跑,最后狂奔乃至不得不飞行,毫无喘息之机。
或许某位道君要为此负一定责任,但眼下……还是先保住性命,余下之事日后再议吧。
【……喂,别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奸商。】系统嘟囔着,【日常积分这种东西只是为了给你激励,说得好像对我有什么作用一样。我和你的交易,始终都以“你进阶元神”为前提——算了说这么多估计你也没听进去几句。】
商有归的确没有多余的精力听它讲话,也不想在这个关头计较什么。他已经从上岸被暴晒的鱼彻底成了一条晒干咸鱼,只想抓着系统快点吐出逃离路线。
【算出来了!还好还好,你们离出口不远,以岳紫重的速度很快就能离开。】
“岳妖王,坎位,继续往下。”商有归根本没听半句系统报出方位后又啰嗦了什么,在逐渐弥漫的浓烟中哑声指挥,“艮位平飞三百六十七丈,后乾位往上一百丈就是生门所在,注意闪避火星——”
·
三青殿中,赤乌妖皇正饮着闷酒,身边只有离昭随侍。
“陛下,风波域刚传来消息,杀月燕新妖皇岳紫重的合籍大典上,岳风亭与沧虹、刀寒露当场发难,有两只观月鹤趁乱混入风波城分宫兰台,不知意欲何为。岳紫重拼命阻拦,最终与其道侣雪冬青,还有那两只观月鹤一同陨落,真灵散去,尸骨无存。”
“经查证,观月鹤族中并无两只一同出走的雏鹤,也并无流出族中的雏鸟鹤羽,不知究竟是何人以何种方式伪装成了观月鹤。”
赤乌妖皇轻轻敲着青玉盏,清透茶水晃动,倒映出他那双金红明亮的双眼:“何‘人’?”
离昭咳嗽一声:“两个据闻杀了岳戮与叶不臣的昆仑弟子,不是人,总不能是其他妖族?只是当时现场混乱,不好求证到底是不是他们。而结束后现场又确实未留下半点逸散的真灵,看残存痕迹是沧虹出手,都一并击杀,同时陨落了。”
“还有呢?”
“事后清点,并无其他损失,唯有岳戮的魂灯和档案玉简遗失,岳风亭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不过外面倒是……”他面上流露出些为难之色,“……借题发挥,又来找陛下您要个说法了。”
“这次不仅有杀月燕枯叶鹰两族,死了一个妖尊的天寒鹭雕也被杀月燕拿来凑数,还有……”
“还有不少族群被杀月燕鼓动,对吧?”
“正是如此。不过天寒鹭雕似乎是纯凑数的,几位妖王都看上去相当不情愿。只是不如杀月燕妖王众多,又十分强势,不得不来。”
赤乌妖皇并不说什么,只是手指不断敲着青玉盏。盏中茶水不断摇晃,只是怎么都不见太大波澜,始终晃不出略微敞开的盏沿。
“陛下,各族妖王那边,属下可去拖延一二。现在当务之急却是扶桑神木,金乌火暴动不安,扶桑神木无力镇压,唯有陛下您回归金乌火中……说实话,属下实在不明白,陛下您分明已经将金乌火炼化大半,为何又要将之剥离出来?这折损的是您的根基,剥离之伤,硬是拖了这么多年才好全……”
不知道他哪句话戳中了赤乌妖皇,妖皇手腕猛地一抖,竟将那晶莹剔透的玉盏失手打碎。茶水飞溅,青玉碎成数块,又激起无数齑粉。
在赤乌妖皇身边跟了多年的离昭心道一声不妙:“属下失言!我且去换一盏茶来。”
却见赤乌妖皇轻轻摇了头,指尖一点,四分五裂的青玉盏就如时光倒流一般,完好无损,满盈茶水,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离昭,你说这茶盏摔碎又被本皇复原,可还是原来那只茶盏吗?”
离昭看看那只漂亮的青玉盏,又看看神情莫测的赤乌妖皇,纠结半天,还是老老实实摇头道:“这……属下不知。陛下觉得是就是,陛下觉得不是,那就不是吧。”
“你倒是滑头。”赤乌妖皇托起那恢复如初的茶盏,略微倾斜。
茶水被倒得一干二净,涓滴不剩,只剩下略微一点残叶沉底,他大笑出声。
“离昭,现在你什么也不必管,只等着就好。本皇之尊,又岂容几个妖王来一而再再而三来问本皇‘要说法’?之前由你替本皇出面安抚,已经是给足了面子——”他徐徐站起,赤乌金红的纱衣摇曳晃动,令离昭不由自主想起扶桑神木上那永不止息的火焰。
又有一缕天光斜斜从三青殿上琉璃瓦投下,正打在他身上,叫他看上去仿佛是十数万年前那只真正振翅高飞的金乌。
而他的嗓音低哑而悠长,如一场亘古不息的烈火:
“他们要闹,就由得他们去闹。戏台都搭好了,戏子怎么还不上场?将水搅混,才能看出水中哪些是泥沙,哪些是磐石。”
离昭心神猛然一震,连念头几乎都要停滞。
“陛下,渊极宫外——不——长鸢主动解除了宫外结界,他——”
近乎停滞的思维中,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什么长鸢毫无征兆地倒戈,选择了背叛。
赤乌妖皇笑得越发肆意。
旋即他压下一切杂念:“陛下,第二道结界——”
“不,不必。”他朗然大笑,“且让他们来——来了!”
他话音落下,整座渊极宫竟开始剧烈摇晃!未经过任何法术加固的琉璃瓦簌簌作响,开始不断滑落,摔得晶莹粉碎。
·
三青殿外,无数正飞在半空的羽族失去平衡,难以反抗地纷纷跌落。不论什么真人真君妖王甚至妖皇,莫能逃过波及。
扶余殿中,不少以“切磋”为名、实则几乎能要人性命的斗法被迫中断,人族也好妖族也罢,俱是站立不稳,左右摇晃。他们像是喝了无数坛陈年美酒,面色通红,汗出如瀑。
本在专心炼制法器的崔琦也不得不停手,搁置工作出来主持局面:“……道君又到哪里去了!所有昆仑弟子听令,两人一组启动渡山海,按下左手第三个符文根据指令操作,授权开启自动模式——到底怎么操作不用我来教吧?”
这次出来的个个都是都是精英,立时,不少昆仑学子顶着失重、眩晕、高热等等状况成功启动。近百只小型渡山海腾空而起,重新拼合成一只巨大的楼船,结界一层一层重新开启,将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崔琦漠然看着忽然混乱起来的第九域。他左眼上搭着一层镜片,因此看得格外高格外远,也能看到一些普通元神真人看不到的东西。
无数火星坠落,梧桐域中一棵参天巨木的虚影若隐若现,身披火彩。
而火星一落到渡山海结界上就自然熄灭了,半点也烧不进来。
……唯有一点不好。
“崔先生,渡山海上还有好几处缺口,一部分同门仍未回返……大都是与羽族起了龃龉,眼下行动不便的同门。”
有些修为高人胆大的昆仑学生溜溜达达上了甲板,主动请缨:“崔先生,弟子长于身法,愿前往接引!”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来了渊极几天基本什么也没干……这可不行,总得找点事做,崔先生,吾亦愿往!”
一直绷着脸的崔琦终于绷不住了。
“胡闹!你们全都在胡闹!”他指着泼天的火雨,指着那只从三青殿中拔地而起羽翼垂天的华丽大鸟,“你们去干什么?打算集体送死?都给我滚回去!只是想看几眼我不说什么,谁想偷溜出去,别怪我打断他腿。”
崔琦作为一个长于数术推演炼器绘符布阵等各项杂学的元神真人,平日里话少,为人似乎也很温和,此言一出,颇有些诡谲气质。
比性情难测阴晴不定的道君还令人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有学生还想说什么,崔琦已背过手去,意味深长道:“带你们出来是为了寻机缘开眼界,不是为了让你们自找死路的……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该回来的昆仑弟子也一个都不会少。”
·
外界地动山摇,离昭脚下不稳,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难以让人相信的感受。作为修行有成的一个羽族,他在地上站立不稳险些摔倒,甚至连飞……也飞不起来了?
赤乌妖皇大笑着给离昭一口气拍上好几层防护,振翅飞起,离昭只听见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梧桐域已非安全之处,离昭,保护好自己,等着本皇回来。”
火焰烧上妖皇的衣角,烧去过长以至曳地的裙裾。火光中高大的扶桑神木显出虚影,有一人立于巨木之前,手持洒金扇,雪色长发披垂,神情疏懒。
他也不过是普通人的身量,最多只是更高挑些,然而他与巨木相对,竟丝毫不显得渺小。
齐物……道君?
离昭仰头看着他,而九天之上的白发人同样将目光垂下。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阻碍看向那只振翅高飞的巨鸟,唇角勾起一个疏懒而玩味,探究一二却只余无尽冰冷的笑。
隔得太远,离昭听不见他开开合合的唇齿间到底发出了什么声音,只是莫名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既然渊极欺我昆仑无人,妖王以大欺小亲自出手对付阴神小辈,妖皇视而不见放任族人,那也就休怪本座……不讲道理。”
·
生有三足的巨鸟展翅而飞,一只脚往猛烈燃烧的漆黑树枝上一勾,立时稳稳站住。他口吐人言,冷声道:“齐物道君确实不讲道理,分明是你先擅闯我渊极大世界,现如今却反而来寻本皇的晦气!真当渊极无道君镇压,便柔弱可欺么?!”
巨鸟每一根羽毛都吞吐着金焱,周身浮现九颗光彩耀世的明珠,与天穹明日呼应,正是十日凌天之景。
雪崖不答,只是微微一笑。笑容极尽傲然,欺负人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他缓慢而坚定地抬起一只手,掌心摊开,那面不大的折扇便挡住了明日。天地顿时失色,只有明灭的金乌火仍散发着光热,仿佛是乌黯间唯一的倚靠。
“就是欺你渊极无人,又如何?”
恐怖高热生出狂风席卷而过,雪崖在狂风中岿然不动,只有鬓边两缕白发被微微吹开,反而更显得他神姿高彻,凛如霜雪。
“让本座瞧瞧……不知今日渊极是有什么大事,如此多妖王齐聚于此?”他淡淡道,“既然来了,就不必走了,也正省了本座的事。”
宽阔袍袖轻扫,渊极宫前那群才穿过结界就猝不及防被人仰鸟翻的妖王甚至妖皇就被他一手揽尽,被一束雪白的绳索仿佛串铜钱似的穿在一起,长长一串,晃晃悠悠。
“杀月燕、枯叶鹰、极目鸿鸟,金翎鹰……”他仿佛报菜名一样念着,每念到一个,被他串在绳上的对应妖王就会体会到一种比死还深刻的恐惧。
偏生半步金仙之尊,修为高绝。妖王也好妖皇也罢,不论用出什么手段,都不能将那根看似细弱的白绳撼动,只能蚍蜉撼树,做蝼蚁之争。
“齐物道君!你这般行径,不同样是以大欺小?”
“铜钱”中不知哪位妖皇当了出头鸟,尖声长哮:“不过是两个小小弟子,修为不过区区阴神甚至金丹,以您半步金仙的修为,难道还不能在天地之间寻觅真灵,将其送去转世?却来为难我等——又并非我等刁难您家弟子,反而是昆仑先横冲直撞,杀害无辜羽族!道君您动手可要三思,您在渊极枉开杀戒,可能承受住凤皇陛下的怒火?!”
亦有妖王向赤乌妖皇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不论平日里……如何,他们到底还同为羽族,赤乌妖皇到底还是渊极之皇,应当不会放任渊极被外人打烂。
·
雪崖面上拂过一丝愠色,旋即收敛,敲着扇骨:“拿九紫离火凤扯大旗?你们渊极的妖王倒也有些意思,竟觉得那只鸟会将你们当一回事,为了你们与本座对上,哈!”
“而且,本座就是以大欺小又如何。”他低缓的声音中怒意不加掩饰,“入我昆仑门墙之内,就是我昆仑弟子,不论好坏,由不得外人置喙。真灵?真灵消散天地,荡然无存,不入轮回——你们可想好了给本座怎样一个交代?嗯?”
他哪里是来要交代,他分明是杀鸟来了!
这捏着无数羽族性命的杀星喃喃着:“哦?这数目不少,种族却少了些,不够,不够。”
他袍袖再展,渊极九域便一同震颤起来!山川失色日月无光已不足以形容,九域中高山倾倒,城池坍圮,江海或是断流,或是顷刻化为万里雪原,或是沸腾如滚水翻涌不休……
不过转瞬之间,渊极九域就已彻底乱套,乱得比几日前渡山海直闯渊极更彻底。
天空探下一只大手,随意自九域中摄出几十人,众多羽族在慌乱中定睛一看,竟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各族妖王!
·
“你敢!”
巨鸟双瞳一片金红,盛怒难抑,周身九颗明珠转动,仿佛九轮明日驱散阴霾。他口中衔了一支七彩琉璃枝,轻盈而又沉重的彩光流转,竟生生将那只大截住,让不少动弹不得的妖王下饺子一般掉下来!
雪崖似是有些惊讶,啧了一声,随意折下一支枯焦的神木枝,如扫垃圾一般向赤乌妖皇扫去。
平平无奇的一扫,甚至不带任何元神之力,就已逼得巨鸟站立不稳,停在扶桑神木上将坠不坠。
“齐物道君,你欺鸟太甚!”
巨鸟口中长鸣,展翅高飞,七彩琉璃枝上那团融融彩光护住他全身,越发猛烈的金乌火燃烧起来,烧透了半边黑夜,吞没了那道雪色身影。
“太阳真火,亦不过如此。”他又慢慢从烈火中走出,全身上下分毫不损,“三劫妖皇,如何与半步金仙相抗?”
他笑得如此轻蔑。
来找渊极的麻烦,随手抓了一串的妖王,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对自家弟子的回护之情,而是本在地里找食吃的蝼蚁动了他的东西,他不高兴。
他不高兴,自然要顺着这股气,将动了他东西的蝼蚁捏死,瞧一瞧蝼蚁死前的挣扎取乐。再顺便将蚁巢一并捣干净,防止日后再有蝼蚁做出让他不高兴之事来。
“喜怒无常”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寻遍诸天万界,怕是也再找不出如此一位性情恣睢的半步金仙。
可怜还有妖王没认清他极尽恶劣的本性。分明彩光闪过后已从大手里掉出,得了片刻喘息之机,还执意要往死路上走,复又被一根白绳吊住,成为“铜钱”中的一员。
而高空中的雪崖扇面则托着一颗香丸,奇异的幽香从香丸中袅袅飘出,分明沁人心脾,好闻得紧,却又能乱人神志,叫人不能自已,为人所控。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拿到本座面前来了。”他漫不经心地挥扇,香丸滚入金焱中,立刻被火舌吞噬得一干二净,只余丝丝缕缕幽香。
就在香丸焚尽的那一刹那,金焱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猛然暴起!
被灼烧的虚空更烫几分,幽香全被另一种肉香取代,赤乌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口中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
琉璃枝本是两枝相缠而成,此时其中一枝霎时破碎,尽化琉璃粉末。非生非死的奇妙意味从破碎的琉璃枝中蔓延开去,细碎折光里飞出一只与金乌迥然不同的大鸟,雉头燕颔,蛇颈龟背,雀尾彩羽,摇曳着明紫火焰。
它背上端坐着一女子虚影,彩裙华裾,庄严华贵,臂间同样挽着一枝彩光流转的琉璃枝。
凤皇羽嘉,嘉德懿行,世人不知其名,常以“九紫离火凤”称之。
·
妖族多不走元神大道而走妖王之道,修肉身不死,长存于世。经历天人第一衰肉身之衰后的妖皇肉身往往极尽强硬,难以摧折,然而不过是咬断琉璃枝这一个动作,就让赤乌妖皇鸟喙断裂,金红鲜血长流。
那琉璃枝竟是九紫离火凤本命灵宝的一个仿制品,与真正的九紫离火凤存在某种奇妙的因果联系。
她抬手轻轻一扫,臂间真正的琉璃枝拂落,就将雪崖拂开去。无数道种文字从她指尖生出,那残存的一半琉璃枝尽数粉碎,化为层层阵法的阵眼。
“见诸相非相,得无余涅槃。”她轻声曼语,层层阵法随烈火蔓生,覆盖整个渊极大世界!
非生非死的韵味席卷,一时间流风停驻,冰河解封,沸水平息,地动弥平,整个大千世界几乎都陷入了一种近似凝固的奇妙状态。
颠倒涅槃仙阵!九紫离火凤成道后自创的绝世仙阵,哪怕同为先天金仙,陷入后也要几个刹那才能脱困,随着日后九紫离火凤修为渐长,还能镇压先天金仙更长时间。
这仙阵在攻击方面实在没什么长处可言,可在混战之中,配合好了无疑能为盟友提供不少助力。
只是眼前的“九紫离火凤”目光平静而呆滞,布阵手法也略有滞涩——那只是一个虚影,没有灵智、由赤乌操控、实力约莫在半步金仙上下的投影。
九紫离火凤并未将目光投向召出了虚影的赤乌妖皇——或是她根本不能有一丝一毫分心,将注视投来。
所以仙阵布下,只阻挠了雪崖不到一个刹那。而在仙阵束缚之外者,除了雪崖和赤乌妖皇,还有悠行高空的渡山海,与扶桑神木里逃命的四妖两人。
·
岳紫重已经飞得够快,然而在此倾覆之危面前似乎仍然显得无力。她们离生门并不远,没人在这个关头质疑商有归为什么忽然推算出了正确的逃生道路,然而这短短一段距离——往日里岳紫重只要几个呼吸就能飞至——此刻显得如此漫长,仿佛过了千万年。
商有归强撑着精气神,连续几次调整路线,险险避开绝地,终于在金乌火差点烧上岳紫重燕尾时穿过那道象征生机的光门,破界而出。
然而外界景象同样不乐观。
天地间是诡异的寂静,身披火羽的巨鸟大口大口吐着血,庄严神圣的女子手持琉璃枝,某位道君袍袖鼓荡飞扑而出。
虽然手中仍然拿着他那把洒金扇,却神情凶狠,仿佛一只捕猎的野兽。
大口吐血的巨鸟目光一凝,而道君广袖一挥,便顺势隔空抓着鸟翅膀将岳紫重扔出:
“滚开!”
不知该说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被扔飞的方向……正好是渡山海。
渡山海结界霎时将他们吞入,而因他们误入而出现了刹那迟滞的大鸟长啸一声,那棵被烈火烧得焦黑的参天巨树破开空间与渊极大世界融为一体,直接压垮了整个渊极宫。
“扶桑木……”雪崖蔑笑道,“据闻扶桑木是渊极一界之基,本座倒想知道,扶桑木可有一界之力,可否真能拦住本座?而你强行使用半步金仙级数的力量,又能强撑多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