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渊极(九) ...
-
此时唯有两字能形容商有归心中感受:离谱。
岳戮没死,那枯叶鹰大概也没死,谁能给他解释一下这盏灯为什么暗了亮亮了暗吗?难道这灯竟能远程控制,可以随便切换状态吗?
那这灯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
楚覃指尖擦过那一簇火焰,有些不解地问岳紫重:“这是根据因果牵引制造的魂灯,没错吧?谁切断了岳戮的因果?”
岳紫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明白了——没谁刻意,扶桑神木作为禁地,天然有隔绝因果的作用。”
雪冬青悄悄戳她:“你以前也没来过,你怎么这么清楚?”
岳紫重沉默了一下,小小声说:“……开蒙课上有说,扶桑神木是先天灵根,位阶等同于先天灵物,与金乌和金乌火相伴而生。先天灵物是可以扰乱天机的,自然也能屏蔽因果,这是先天灵物本身的特性之一。”
雪冬青睁圆了眼,小小咳嗽了一声:“嗯,你们继续。”
楚覃一点即透:“岳道友的意思是,岳戮很有可能也在扶桑神木中?因天机扰乱因果隔绝,故而魂灯熄灭,然而岳戮实际未死。”
“扶桑神木内部并没有干扰,你既然拿来了岳戮的档案与魂灯,不如以因果追溯之法,找一找岳戮所在。”
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楚覃便自己在那簇火焰上一点,勾连天机。须臾,一根金色丝线就从灯中悠悠探出,往远处延伸出去。
也亏得她捉住那一线机缘进阶元神,否则岳紫重不愿出手,她们两人拿着魂灯也是两眼一抓瞎。
直到那根金线不再飘动,变得稳定,楚覃才托着魂灯一路飞去——元神与天地法则结合,元识能突破阴神期神识千里的极限,元识所至之处转瞬即达,然而扶桑神木中元识无法铺开,元神真人也得老老实实走。
·
岳紫重化为原身载着雪冬青飞起,商有归热得快丧失行动能力,连召来的风都是酷热焚风,被楚覃拎上了她的神霄真雷尺。
“真是好生奇怪,怎么会……好像越来越热了。”楚覃也忍不住抹了一把汗。
飞离地面后才发觉,他们之前站立的“地面”根本不是地面,而是一眼看不见尽头的宽阔树叶,质地柔韧,青褐色仿若泥土。
而这仅仅是一片树叶——扶桑神木极为高大,其上每一片桑叶都分隔得极开,一根树枝上也只长一片叶子,这一片叶子就有一座小型城池那般大小,也难怪众人方才毫无所觉。
雪冬青口中呼出一口白雾,萦绕在她与岳紫重周身的冰雾越发厚重,甚至隐约可见细小的冰粒,然而一滴滴水珠还是不断顺着她额角颈项流下,几乎汇成潺潺小溪。
修为最弱的商有归半趴在神霄真雷尺上,抬手捏碎了数颗剔透如冰的丹药。白雾笼罩住他全身,而他在脖颈处又额外挂了一颗丹药,极为克制地喘着气。
无穷无尽的高热不仅减弱了他的行动能力,还在不断削减他的精神他的清明,消融他的法力。让他感觉是一条不幸上岸的鱼,在干涸的泥土中被反复炙烤。
他的碧心石火也是天地异火之一,由他驭使多年,早已在磨合中习惯了高热——可对比扶桑神木上不断上升的高温,碧心石火那点温度只能算是个温水澡。
岳紫重头顶升起一小轮明月,柔和月光下飘起淡淡细雪。然而那轮月明月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估计不用半刻钟时间,就会彻底消失。
同为新晋元神,楚覃看上去就比她自在得多,只是召来一小片雷隐现的雷云,略略抵挡高热。
“……好厉害的太阳之力。”岳紫重显然相当不自在,本体深紫色的鸟头上都能看出苦笑,“我修太阴,冬青修冰雪,绝对的修为差距下,都被太阳之力克制。可奇怪,扶桑神木中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太阳之力……”
楚覃默不作声给岳紫重的明月分了一小片乌云过去,明月消融的速度就明显降低不少。
商有归不知想起什么,死鱼一样弹动了下,指尖冒出一团青色火焰。青色火焰微微摇曳,往日十分活跃的火焰此时却像是也受到了什么压制,和主人一样萎靡不振。
【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它,你的碧心石火等级还不够。】
【看出来了,可碧心石火……现在或许都不该叫碧心石火,我之前已经将它与无定神风初步合炼了一回,竟然还是被压制……】
·
无定神风与碧心石火都是一等一的灵物,属于天材地宝一类。以材料的品阶论,只在先天灵物、后天灵物之下,而先天、后天灵物加在一起,整个虚空宇宙拢共也不过数百件。
无界的本体正是由一件先天灵物配合另外一些材料,辅以特殊的炼制手法炼成,一出世便是通天灵宝,殊为难得。
这种稀世奇珍根本就不是普通修士能企及的,而次于此两者的天材地宝虽然同样珍贵,但相比起来就容易获取得多,难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商有归尽管大部分时候都留在学院,但他一来是与燕云商行有稳定的合作关系,不缺钱也不缺人脉,二来也是有点运气在身——当年鹤岐被罚去办比赛,整场比赛最珍贵的物事就是天外陨玉、天极冰、碧心石火等几样,几乎全让商有归碰上了。
他以天外陨玉铸了剑胚,又仔细蕴养只剩一缕火种的碧心石火,多年下来已经很有成色。加上无定神风的效果,他十分确定如今他手里这缕碧心石火比曾经经过他手的母火更强。
而尽管位阶等于先天灵物的扶桑神木能量逸散,不加收敛,可同样是因为能量全都分散,在无人操纵的情况下通常并不会伤人,最多是将人“拒之门外”,无法接近而已。
怎么都不该是他们几个现在这般被死死压制的情况。
“扶桑神木为极阳之木,五行中风属木,木生火,我的碧心石火在此处应该更为活跃,而非……”商有归喃喃,指尖那簇火焰跳了跳,更萎靡了。
岳紫重同样看见了半死不活的商有归和他半死不活的青色火焰。
“异火?”杀月燕的声音本就尖锐,在高速飞行中被酷热扭曲,更显刺耳,“这是你的异火,不是丹火?”
商有归没什么精神地看她一眼,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体型硕大的杀月燕晃晃脑袋,“这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
商有归问题还没说出口,神霄真雷尺已经缓缓降落,顺着越发黯淡的魂灯因果线指引,他看到一团金红炽烈的火焰——不,是火中有人!
哪里来的火!
岳紫重长啸一声,月华如水倾洒,金红火焰跳动了下,似乎是被压制住了。
可她口中发出了尖锐的鸟鸣:“快!我压制不了多久!你们要救鸟就快救!”
楚覃目光凝重,秃毛笔金光熠熠,笔走龙蛇,一阵蓝紫色的波光立时覆盖在她身体表面。
她冲进火里,须臾间拎着两只鸟冲出来,不过眨眼功夫,她身上那层波光已经被灼烧近无。
而她手里两只鸟,正是岳戮与那只他们还不知道名姓、只记得眉弓高挑的枯叶鹰。
岳紫重扇扇翅膀:“快跑!”
无需多言,楚覃嘴里叼着笔,手上拎着鸟,又往神霄真雷尺上一跳,载着商有归与岳紫重一道鸿飞冥冥。
他们身后,被岳紫重压制了几个呼吸的火焰骤然爆开,以燎原之势席卷开去!
金色的火焰如某种盛大的烟火,熊熊燎过青褐色的宽阔扶桑叶,又舔着火苗烧上坚不可摧的扶桑神木枝干。
“道祖在上……”商有归喃喃一句,喉咙发紧,“那是什么东西,能把先天灵根也点着……”
好在枝干上的火势并不严重,或是这先天灵根自己意识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上撒野。树枝摇曳,树影婆娑,“轻微”摇晃间,又重新将泼天野火逼回了扶桑叶上。
只是商有归又回头看一眼,火势还是比之前更大了。
如果迟上那么片刻……
留在火场中的两只鸟现在可能不仅是焦了,而是直接烧成灰,连根鸟毛都不剩下。
岳紫重看了看气息奄奄的两只焦壳鸟,也道:“这运气倒还真不错,如果你们晚发觉那么片刻,这两只鸟就要被烧成灰,不死也得死,你们冒险偷魂灯也甩不掉这口黑锅了。”
·
火是一路从上往下烧,饶是两只焦壳鸟伤重,楚覃岳紫重也不敢选太近的叶片停留,往下飞了许久,确定火烧不过来才停下。
岳戮脚上还有小瓷瓶,正是楚覃所赠。楚覃想办法用水化了丹药给它喂进去,商有归也从岳紫重那里取了些血肉,放入之前自尘虚天所得的甘露瓶中化成甘露雨,洒在两只鸟身上。
被烧焦的皮肉渐渐透出鲜红,不断衰弱的气息也逐渐稳定下来,只是之前伤得太重,一时半会还没有要醒的意思。
“岳道友,你现在能否说说,什么‘不可能’?”
岳紫重肯定知道些什么,可她却不说。楚覃素来奉行道不同不相为谋,岳紫重其鸟,本就与她所行之道相距甚远,天差地别。平日里若无什么事她甚至不会与岳紫重多说一句话,可眼下这情况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岳紫重还有所隐瞒,她们指不定都要死在这里。
岳紫重眉头紧锁:“不是我不愿说而是……这不可能啊?”
顶着雪冬青略有些不满的眼神,她道:“你我皆知扶桑神木与金乌,与金乌火相伴而生,金乌孕育自金乌火,而金乌在进阶妖皇境界后又能完全炼化金乌火,诞育新的金乌。我们现任妖皇陛下早已进阶天人数万年,扶桑神木中不该有也不可能有……”
楚覃眸光凝重:“你是说,刚才那火焰是……金乌火?妖皇是打算烧死它们俩顺带烧死我们么?不,不对,妖皇要杀我们根本不必用这么曲折委婉的手段,况且应当是道君出手,将我们送到这里来。”
她几乎有十成十的自信,自家学院里那位道君正“注视”着她们,并时不时出手横插一杠,在谋划什么。
这种“注视”自然不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而是分出一两缕心神,保证事情进展都在自己预料之内。或在将要发生变故时将事情拨回正轨,根本不费什么注意力。
楚覃对这种安排倒没什么意见。明心见性斩破虚妄方能成就元神,她突破后审视自我,所作所为都出自她本心,并无他人插手痕迹。
道君谋划,不过因势利导、顺势而为罢了。
她们既然身在局中,妖皇又怎么敢乱插手,闲的没事要烧她们一烧?
“问题就在此……”岳紫重神色惨淡,压低了声音,“妖皇若是想杀人灭口我倒不觉得奇怪,可那金乌火……你没看出来吗,纯粹是自发燃起,并非有谁在背后操纵!”
·
岳紫重一句话,让在场三个还清醒着的三个活物后背生寒。
“岳道友,我并非羽族,有些事不太清楚也看不出来。扶桑神木与妖皇的关系,还请你从头说起。”
不仅是楚覃,连雪冬青也是不甚清楚的模样。
岳紫重咽下喉头那句“你不清楚不关我事”,解释道:“我渊极以金乌为尊,然而其他羽族都有族类只分,如我是燕族,冬青为鹰族,大族之后再细分小族。金乌却始终就是金乌,没有‘金乌族’之说,因为世上往往只有一只金乌,最多两只,不会再多。
“金乌自金乌火中孕育,天人境界后彻底掌握金乌火,可以金乌火为基础再孕育一只金乌。若当代金乌陨落却没有下一任,金乌火就会重归扶桑神木,再自行孕育,千万年后会有新金乌问世。
“但金乌火还有一个名字,太阳真火。或者说,被金乌完全掌握的金乌火就是太阳真火。金乌与其说是是妖族,不如说更类似一种……与扶桑神木相互结合、难以分割的特殊生命形式。
“但这里的金乌火……没有妖皇的气息。‘火’本身的意味很强,却不是纯粹的太阳之力。而扶桑神木与金乌火的共存状态让二者原本可以互相直辖,这种平衡状态现在也被打破了。”
她跟脚在太阴大道上,与太阳大道从根本上相反、相克又相生,故而哪怕她与妖皇修为差距不亚天渊,对此感受仍格外明显深刻。
·
随着岳紫重的解释,楚覃心中冒出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赤乌妖皇莫非,根本就完全没炼化过金乌火?所以他对此根本没有一点掌控能力,金乌火才会爆发以至失控。”
她旋即又否定了自己:“不,也不对,赤乌妖皇境界在此,即便不曾炼化金乌火,纯粹以力量进行压制想来也不成问题。而且他为什么不去炼化金乌火?二者本是同源而生,照理说不该有什么困难……”
金乌火于金乌,就像是修士的本命法器,剑修的本命剑,在根本上就是一部分。宇宙开辟数十亿年,自第一个自然孕育的先天灵宝出世、开大道之门伊始,从没听过有哪个修士不能控制本命法器这等滑稽事。
她不敢再深想。
揣度道君的谋划倒不算什么,道君修为再高,再心思难测,再脾性阴晴不定,到底都是自家师长。她又没做错什么事,大可不必担心。
可若牵扯到其他势力……
·
“……这是、哪……”细若蚊呐的声音将她如脱缰野马一般的思绪拖回。
商有归的甘霖效果极好,两只焦壳鸟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散发着一股焦愁味的羽毛全部褪去,新生的肌理上已经生出了一层细密绒羽。
现在它们俩不是焦壳鸟,是秃毛鸟了。
四个活物一起凑过去看着它俩,四双眼睛闪闪发光。
“你们俩怎么会在这?之前的记忆,你们还剩多少?”
岳戮的眼珠子僵硬地晃了晃,其中的情绪甚是复杂。
“脑子没坏,应该就是还没缓过气来。”楚覃戳了戳岳戮的鸟爪,“看来你们妖族肉身恢复能力不太行啊。”
岳戮张了张喙,似乎想啄人。
楚覃猛地收回了手。
“……不,我觉得它是渴的。”岳紫重木着脸说,“你不能把一只重伤的、阴神期的羽族和你一个元神真人比。”
她捏了一把雪堆在岳戮鸟喙上,高温下冰雪迅速化为凉水流入岳戮口中。
“紫重……妖尊?”她声音嘶哑,“不,见过妖王,妖王您也……”
“也?”岳紫重敏锐捕捉到一个微妙的字眼,又向商有归讨了一滴甘露,“你先缓口气,好好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水和甘露一起灌进去,岳戮状态又恢复了些才慢慢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我与——我与——打完,身上伤势有些严重,就打算回族中修养。结果还在路上,我就好像被什么打了一下,直接失去了意识。再一睁眼,我和叶不臣就都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了。”
她又看一眼还没醒的叶不臣,安心了些,继续说:“我和叶不臣初时自要寻找出路,发现这是一棵树,只是后来越来越热,我们就一路往下。本以为寻到了稍微凉些的地方,却不想……”
直接差点被一把火烧死。
“那火来得迅猛,我甚至未能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大火包围,不能脱身。”岳戮叹了口气,“紫重妖王又怎么会在此?还有……”
她有些说不出口。
这个她不屑知道名姓又不愿意面对的人族,再见时竟已踏过生死玄关,成了高高在上的元神真人。
不甘,震惊,茫然?
种种心绪,百味杂陈,难以言说。
而在心绪翻涌下是岳戮自然不知,岳紫重看她的目光已满是同情。
“紫重妖王怎么也来了这里,这又究竟是在哪?敢问妖王可知该如何离开?”她有些焦灼不安地问。
她向来自视甚高,不过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妖王多半有事,不可能是专门来救自己的,故而只想问一条出路,尽快离开。
至于救了她和叶不臣一把的两个人族……回去之后,她自会有谢礼奉上,可不会欠着什么。
·
岳紫重却是久久不语。
面对这族里倒了霉的后辈,她还真不知该怎么开口。她的所作所为都是和雪冬青一起筹谋,中途执行出了岔子,她没什么好说的。
可岳戮……
岳戮茫然地看着叹了口气却什么也不说的岳紫重。
还是雪冬青开口道:“此处是渊极禁地,扶桑神木,至于发生了什么……你不若去问那两位人族道友。”
·
岳紫重和雪冬青能想到的,楚覃商有归自然也能想到。不过他们没那么多心理负担,坦然道:“把你打晕的,应当就是杀月燕和枯叶鹰两族的妖王。不过你是怎么进来的,这怕是得问你们妖皇陛下了。”
岳戮的眼神凝固了。
“我族……妖王?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丑话既然已经有人代劳,那剩下的也就没那么难开口了,“我高低也成了妖王,该杀的照样不会手软。”
岳紫重嗤笑道:“更不必说你一个小小妖尊,算不得多稀罕,不是你也会是别的杀月燕……大概是看你最好用,才将你推出来罢。”
岳戮喃喃着不可能。
“妖呢,要勇于面对现实,蒙骗自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岳紫重口上不饶人,心里倒还顾念着后辈,一手搭上岳戮肩头聊作安慰,面色却猛然一变!
一缕黑烟被她拍出,还不等消散,立刻被她封入坚冰之中。
仔细一看,那竟是一只虫子似的东西。
岳戮又慢慢阖上眼,一副要昏倒的样子。
雪冬青神情同样骤然变化。
“这东西……我见过。”岳紫重低声说,“我还未成妖丹时,曾与冬青一起去第三域万里寒川看极光鸿鸟。万里寒川本来没什么危险,我和冬青却运气不好,遇上数十万年难逢的元磁爆发。元磁爆发时海水倒灌冰川倾倒,大批极光鸿鸟出逃。我和冬青为护住彼此,险而又险地踏入了妖丹境界,也是突破时,我在发现我妖元中发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虫子。”
“只是你当时发现的那只,要比它小得多……”雪冬青问,“紫重,这到底是什么?”
楚覃端详着冰封着的小虫,眉目沉凝:“这其中似乎有一种恶气?”
商有归修为不济,没察觉什么恶气,只觉得盯得时间久了,心头恶念丛生——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很是熟悉。
比对一番,他心中隐隐就有了猜测。
果然,岳紫重道:“这当时凝聚成实体的心魔之种。当年我不曾发现什么异常,如今成就妖王之境,总算看得分明了。种入之后,心魔之种会汲取宿主情绪欲念反馈给天魔,而心魔之种本身的存在又会刺激宿主产生更多心绪波动,不得平静,不得清明,心灵蒙尘,这样修为如何能有突破呢。”
她想到什么,又伸手在叶不臣身上一拂,没捉出心魔之种,只拍出一缕不过寸长的黑气。
“入神已深,无法分离……至少我救不了。”
至于心魔之种到底是谁种下,两族的妖王们又是否同样被寄生……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
雪冬青低低叹了一声,商有归背后发凉的之余,也感慨自己运气实在不错。
金丹前的关隘名“魔境天劫”,欲求金丹大道的修士都要这么来一遭。入此劫者,心念动而魔念生,不得清静,入劫渐深而不自知。陷于此关的修士往往摇摆不定,魔念丛生,不见本心,极为凶险,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修士陨落于此。
他亦曾是如此。
只是前有系统给他安魂香方,后有某位道君给他加了几道封印,最终有钟粟文以琴境引他见自我、明本心,多重巧合下才能一举破魔境而出,成就金丹……真是重重机缘所致,才有他这么一个年轻到难以置信的上品金丹。
然而魔境天劫再是凶险,有再多外物引发,这心魔也终究是由本心而起。就算没有那么多机缘,只要有一个契机能让修士明悟自身道路勘破心魔,就有几率破劫而出。
只是这样发乎己身的劫难都能让无数修士折戟饮恨,就更不必说有一个外物要将人反复拉入泥沼。
哪怕已经一只手扒拉上了岸,也要硬生生再被拖回去。此物危险程度可想而知,曾经害了多少有希望凝成妖丹、进阶妖王的羽族也可想而知。
岳紫重拍了拍又睁开眼,只是双目茫然的岳戮肩头:“欢迎你脱离苦海,回到真实的世界……哈哈,这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面对现实,勇敢做妖,实在接受不了就和我们俩一样,直接跑路换个大千世界发展,我看隔壁的上清界域龙隐大世界就不错……”
她越说越没谱,连本来心情有些沉重的雪冬青都抿唇笑了笑。
岳戮神情变了多次,最终正开口想说些什么,天边却传来一声爆鸣,震碎了她已到唇边的声音!
温度陡然窜升,岳紫重长鸣一声化为原形:“都上来!楚道友,麻烦你与冬青一道,给我降个雨,能覆盖住我身体就行!”
其实她不说楚覃也会这么做。
商有归强打着精神,以剑支撑身体,状态极为糟糕——热浪爆发的那一瞬间他便险些承受不住,浑身气力精神仿佛开闸泄洪般被抽走。若他还是个筑基,怕是瞬间就要被吸成人干。
枯叶鹰叶不臣就更倒霉,才长出不久的皮肉立刻干瘪下去,周身蒸腾起丝丝缕缕淡红。商有归没成人干,他倒是快成鸟干了。
细密的雨丝急促落下,湿润了岳紫重在风中微颤的飞羽。无数火星随着爆炸落下,如一场绚丽的火雨……只是无人有心情欣赏这般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