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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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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生寒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我自己的东西,我烧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叶生寒的话没有错。
既然是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自己就完全拥有这个东西的处理权。
其他人没有任何资格干预。
但是,在特殊的情况下,很多事情,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就好比现在。
校长站在一旁,视线在叶生寒和江欲两人之间来回转,他下意识地找补:“叶生寒,江警官这也是了解案件情况,你态度好一点……”
“你说的没错,你的东西,你确实有权力自己处理。”
江欲看了看想说什么却怎么也没说出口的校长,转而指了指一旁不发一言的叶生寒,“校长,由于工作需要,我们可能要带叶生寒去现场看看,毕竟林惊羽是死在他桌子上。”
校长眼神带着些忧虑:“江警官,这会不会不太好?叶生寒是学生,而且还是未成年,去现场看的话会不会过于血腥?”
江欲收好林惊羽的档案资料,道:“校长,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有工作要求,一定会最大限度地保护学生的身心健康。”
说着,他朝叶生寒看过去:“况且,我们也不会强制性带走叶生寒,我们尊重叶生寒的个人意愿。”
叶生寒对上江欲深沉的眸子,直觉告诉他,不管他愿不愿意,江欲都有办法让他跟着去。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叶生寒回想着昨天林惊羽对他说过的话,总感觉林惊羽的死不简单,他的确需要到现场了解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校长瞥了瞥默不作声的叶生寒,刚想帮对方一口回绝。
叶生寒颔首:“好,我跟你去。”
“那么,如果后续有什么需要您配合的话,我们会再跟您联系。”江欲执行力很强,他和校长握了握手,便带着叶生寒离开了。
室内和室外的温差较大,刚走出办公室,叶生寒便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的嘴里吐出一口热气,白色的水雾弥漫在半空中,很快消失不见。
高三年级所在的教学楼下,密密麻麻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叶生寒双手插兜,身边站着穿着警服的江欲,这么独特的组合,来往的人群很难不注意到。
“你们看,那不是叶生寒吗?”
“欸?还真是,他怎么跟警察一起?”
“你还不知道吗?林惊羽死在他桌子上了!”
“啊?我说高三今天怎么放假呢?”
“别说了,我感觉叶生寒就是个扫把星。”
“怎么说?”
“我去,你还不知道啊?叶生寒来我们学校之前已经转过好几次学了。”
“那又怎样?不过就是多转几次学,这也没什么吧?”
“转学还没什么,关键是只要叶生寒在的学校都发生过不好的事情。”
“怎么说?”
“他没去这个学校前,学校还好好的,他转学之后,那些学校尽是些糟心事儿。”
“先是有人跳楼,那人正好砸在了叶生寒脚边,再然后是有人当着叶生寒的面自杀,人虽然抢救过来了,但精神却不正常了。”
“然后就是现在,林惊羽又死在了他桌子上。”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这么多次就不是巧合了,你说,该不会他就是凶手吧?”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没有找到证据,最后那些案子都不了了之。”
“看来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他。”
“……”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充满恶意的声音越来越多。
原先还有些猜忌的视线逐步变得锐利。
冷漠。
敌意。
质疑。
那些眼神宛若一根根银针,直直地朝叶生寒扎去。
叶生寒置若罔闻,他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江欲不是聋子,他问:“你不反驳吗?”
“为什么要反驳?”叶生寒疑惑地看了一眼江欲,“人性就是这么复杂,你说一句,他们会说十句,一百句,甚至上千句。”
“另外,我只相信证据。”
“在证据面前,我不是凶手,就不是凶手。”叶生寒嘴角上扬,眉眼里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自信,“他们说再多,也无法隐藏事实的真相。”
江欲挑了挑眉,余光审视着叶生寒。
细碎的刘海浅浅遮挡住叶生寒的眉眼,周遭人群或厌恶或惊诧,但他浑然不觉,只从容不迫地向前走。
众多恶意的视线与言语都被抛掷身后。
江欲放置在身侧的手指动弹了一下,他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警戒线外。
江欲出示工作证,带着叶生寒上楼去了。
高三整栋楼比其他楼层更为狭长,楼道两旁都有楼梯。
而叶生寒所在的班级就在6楼左手边的走廊尽头,最靠近楼梯的教室。
整栋教学楼空空荡荡的,只有来回四处搜证取样的工作人员时不时发出声响,他们戴着头套和口罩,根本看不清楚脸。
叶生寒与江欲两人在6楼的楼梯间站定脚步。
工作人员从善如流地核对身份,然后分别递给两人一双橡胶手套和一对鞋套。
叶生寒穿戴好后,就跟着江欲从后门走进了教室。
教室的前后两扇门大开着,门上都被贴上了封条。
叶生寒目光一扫,正好看见靠近窗户角落自己的位置上,失去生机的林惊羽正趴在自己桌子上。
他正想看仔细一点,江欲的身影不着痕迹地挡在他眼前。
叶生寒皱眉,有些不明所以:“你干什么?”
江欲见叶生寒没有丝毫恐惧,甚至还很兴奋。
没等他说些什么,叶生寒抬手便将江欲扒拉至一边,整个头从江欲身侧完全探了进去。
如同站在浴室门口守着主人洗浴的猫儿一样,猫猫祟祟地使劲往洗手间张望。
江欲嘴唇抿了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身子往一侧让了让。
叶生寒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很开阔,他清楚地看见林惊羽好似睡着了一般靠在他的桌子上,窗户微微开着,冷风吹动林惊羽的头发。
林惊羽腹部的衣物被血浸透了,但外套凌乱不堪,能看见黏稠的血液从他身体里缓缓滴落。
一点一点,蔓延至整张凳子,直至形成了一个圈。
叶生寒环顾整间教室。
整个教室的桌椅摆放得井然有序。
就连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
“呜呜呜,我不知道林惊羽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他会死啊?”
“……”
教室前门的走廊里,一个少女披头散发地捂脸哭泣,声音愈发悲切。
于辰辰正站在少女面前,小声安慰着,时不时地递给对方纸巾。
江欲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拉开封条,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面前站定,“东仔,现在是什么情况?”
男人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指正按压在尸体的腹部,听见江欲的声音,他回望了一眼,眼神掠过紧跟在江欲身后的叶生寒。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过,男人很快将这点情绪压了下去:“老大,死者死因差不多确定了,失血过多导致休克死亡,致命伤只有一处,就是腹部的刀伤。”
“李树东,和于辰辰一样,是法医。”江欲简单给双方介绍了一下,“这是叶生寒,桌子的主人。”
李树东和叶生寒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江欲将话题继续引向刚刚的话题上:“腹部是刀伤?”
李树东推了推眼镜:“目前看是的,伤口呈切面状,深度大概5厘米左右,具体还得鉴定。”
“死者死前并没有过多的挣扎,而且沿着讲台往这张桌子,沿途地面和桌子上都沾有死者的血。”
李树东接着说:“可以推测,第一案发地点并不在这张桌子,看着像是死者在讲台附近受伤,然后在这里断气的。”
“另外,因为死者是趴在桌子上,所以上半身有轻微血肿,初步推断死亡时间是六点三十分到七点二十之间。”
“还有,很奇怪的一点。”
李树东转过身,他伸出手,在自己身上脖子附近比划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死者脖子连接耳朵的地方有一道刀口。”
“但是,伤口不是最新的,已经愈合有一段时间了。”
江欲左右看了看:“凶器找到了吗?”
李树东摇头:“很遗憾,整个教室,连同整栋楼都没有发现凶器。”
“要么,凶器已经被提前处理掉了,要么,凶器还在凶手身上。”
江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到林惊羽的尸体旁边,弯下身体细细打量起来。
叶生寒没有靠近,只是保持距离,跟着江欲观察的动作,绕着林惊羽的尸体走了一圈。
最后,他停在了正对林惊羽伤口的位置,目光紧紧锁住还在滴血的腹部。
尸体腹部的衣服向内凹陷,甚至连衣服的纤维都卡进了皮肉里。
可见,凶手下手时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哪里不太对。
叶生寒目不转睛地锁住林惊羽已经泛起死气的脸。
林惊羽双手放置在下巴处,沾血的嘴角微微上翘。
视觉感官一瞬间放大,叶生寒似乎看到腹部流血的林惊羽正活生生地站立在那里,脸上带着诡谲的微笑。
等到叶生寒定神再看的时候,眼前却什么都没有。
尸体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
在叶生寒观察尸体的同时,李树东的眼神始终没从对方脸上挪开。
一个看起来还没有成年的普通高中生,看到尸体后竟然一点惊慌失措都没有,甚至还饶有兴趣地盯着尸体。
不。
或许,他根本不普通呢?
李树东意味深长地托了托自己的眼镜。
江欲上前拉扯开林惊羽身上的衣服,将尸体的伤口暴露出来。
腹部横亘一道巴掌大的深可见骨的口子,皮开肉绽,旁边还有很多细碎的划痕。
江欲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指在伤口附近摩挲,他仔细看了看那道口子,又扫了扫伤口周遭的划痕,“看伤口,不像是普通刀会留下的痕迹。”
叶生寒眼底闪过光,忽地开口道:“应该不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