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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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开了暖气，叶生寒刚一进去，笼罩在周身的湿气瞬间荡然无存。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重墨水味，隐约还夹杂着水果发酵的腐臭味。
叶生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侧身将头一撇。
从他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女人。
女人扎着一个干脆利落的丸子头，警帽压在头上，帽檐在她的脸上打下阴影，整个人看着英气十足。
她目光锁住前方，时不时颔首，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于警官，叶生寒虽然平时逃课多，但他确实是一个好学生。”
坐在女人对面的校长说完，视线一转，正好看见跟在江欲身后的叶生寒，他站起身，招呼对方过来，“正好，于警官，那位就是叶生寒。”
女人闻言停下手中的笔，余光瞥到江欲，眼睛明显亮了亮，她颇为兴奋地朝江欲敬了个礼：“老大，你来了。”
江欲点点头，他松开握住叶生寒的手，朝校长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您好，我是刑侦大队的队长，江欲。”
校长面色有些凝重：“江队长，我们叶生寒应该没什么事吧？”
学校发生这种事情，任谁脸色都不会好。
更别说被谋杀的还是学校品学兼优的风云人物，要不是舆论控制得及时，现下整个学校估计都已经沸沸扬扬了。
江欲没有正面回应，反而看向一旁的女人：“于辰辰，现在怎么样了？”
于辰辰看了看笔记本，一板一眼地总结道：“目前，现场学生已经全部疏散，案发地也进行了全面封锁。”
“另外，根据刚刚的笔录，暂时还没有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叶生寒扫了一眼注意力全然集中在江欲身上的于辰辰，他悄然挪动脚步，靠近了墙角的窗户。
而后，他伸手打开玻璃窗的一角，弥漫在鼻尖的糜烂味道顿时消散。
叶生寒脸色稍霁，室内室外不一的温度差让玻璃很快泛起一阵水雾，他抬起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湿雾。
校长办公室所处的位置很好，俯瞰下去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整栋高三教学楼。
前短时间誓师大会的红色条幅还没撤下，身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拉着警戒线将整栋楼隔离开来。
而此时，楼下密密麻麻挤满了围观看热闹的学生，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警戒线里面看去。
叶生寒半靠在墙壁上，他视线一转，看向6楼最左边的班级。
那间教室前后门都被上了警戒线，除了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还有三四名穿着蓝色解刨服的法医进进出出。
江欲正和于辰辰小声探讨案件的进展，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向叶生寒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叶生寒瞳色有些浅，往外看的时候就像只捕猎的猫儿一样，专心致志地盯着要狩猎的佳肴。
只是，他的眼角处晕着厚重的黑眼圈，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透着股颓靡。
校长原本就关注着江欲和于辰辰两人的动态，见江欲的注意力停在叶生寒身上，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站立在叶生寒面前，“江警官，于警官，叶生寒在这里待了也挺久的，你们有什么想问他的就在这里问吧。”
“我向你们保证，他绝对不是什么坏学生。”
旋即，校长回头对叶生寒叮嘱道：“等下江警官和于警官问你什么，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也就直接说不知道，不要隐瞒事实，听到了吗？”
叶生寒耸了耸肩，坦然道：“我能说的，刚刚在路上已经和江警官说过了，其余的我也不知道，问了我也没用。”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
于辰辰对叶生寒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莫名有些厌恶，她接着道：“而且，你的同班同学就死在你桌子上，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没等江欲开口说话，叶生寒便徐徐开口：“我该有什么感觉？”
“老实说，我跟对方一点都不熟，我对一个陌生人，能有什么感觉？”
于辰辰皱眉，愈发对叶生寒不喜了，她说：“就算是陌生人，基本的同情总要有吧？”
“所以，你对一个陌生人抱有恶意也是你基本的感觉吗？”
叶生寒眼底带着嘲弄，他上下打量于辰辰一番，如同审视商场待售的物品。
于辰辰明显有些恼怒：“你……”
叶生寒指尖摩挲着，吐字清晰道：“你是法医吧？”
于辰辰不明所以：“什么？”
叶生寒瞳孔深处像是布满蛛丝，牢牢地将于辰辰整一个定在了眼中，他接着说：“你的手指没有指甲，左手指关节明显比右手指关节粗，而且，你左手的粗茧很多。”
“应该是左手长期持止血钳，导致你左手关节增粗。”
“再加上作为一名法医，在尸检完之后，虽然戴着橡胶手套，但还是需要经常性泡消毒水。”
叶生寒举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泡完消毒水的手很容易脱皮，能看得出来，你平时已经很注重保养了，但是你的右手虎口处还是有些微的死皮。”
“你手上所有的特征都能说明，你是一名法医。”①
听着叶生寒的话，于辰辰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双手。
左手指尖变形，右手上确实还有没有处理干净的死皮。
“那……那又怎样？”
叶辰辰对上叶生寒的眼眸，有种被扒光衣服看透的感觉，她硬着头皮没有转移自己的视线。
叶生寒收回目光，继续说：“另外，于警官，你家境应该还不错。”
“尽管都是穿制服，外观上看不出来有任何差距，但是，你喷了香水。”
“水仙花加上橙花混合出来的柑橘香，是卡朗的黑水仙吧？这款香水在市面上售价并不低，家境不好的人恐怕买不起。”②
众人纷纷将视线投向脸色并不好的于辰辰。
站在旁边的校长和工作人员听了叶生寒的话，都忍不住使劲抽动鼻子。
的确是有一点木香。
稍不注意，便会完全忽略掉这点气味。
完全正确。
甚至连细节都看出来了。
于辰辰瞬间恼羞成怒：“是法医又怎样？家境好又怎么样？和我们要问你案子具体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叶生寒摇摇头，很平静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我是凶手的话，我不会愚蠢到这么轻易就暴露自己。”
“至少，我不会让警方第一时间对我产生怀疑。”
“首先，我安排好一切时间，在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的时间点，在死者独自一人的时候，用蘸着乙/醚的毛巾迷晕对方。”
“然后，避开监控，把他拖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戴好橡皮手套，用锋利的美工刀挑开他的颈项大动脉。”
叶生寒语气平和，似乎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喷溅出来的血液不会溅到我身上，并且，我会根据血流的速度，大致估算好对方死亡时间。”
“之后，我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制造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处理好所有和我有关的证物。”
“就算最后怀疑到我身上，没有证据的怀疑，一切都是空谈罢了。”
叶生寒的声音偏中性，加上最近熬夜，说话的时候，他喉结部分总是不自觉地颤抖，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喑哑。
好似锐利的锯子在干枯的木头上来回切割，发出的声音令人牙根发酸。
在场的人听着叶生寒的话，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好像这件凶案真的在眼前发生过一样。
于辰辰呆愣在了原地，她已经被叶生寒所说的话给完全绕了进去。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说不定，这只是你的障眼法。”
叶生寒眼神有些揶揄：“这么明显的障眼法我也是第一次见。”
于辰辰嘴巴张张合合，明显被气得不轻，她几步上前就要和叶生寒理论。
“于辰辰。”江欲不咸不淡地叫了一声。
江欲的声音如同从天而降的冰水，硬是浇灭了于辰辰刚刚燃起的怒火。
于辰辰有些不甘地撇了一眼叶生寒，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而后低头认错：“抱歉，老大，是我冲动了。”
“回去之后自己领罚。”江欲语气丝毫没有波澜，“你去看看东仔那里看看现场什么情况，我们等下就到。”
“好的，老大。”
想到惩罚，于辰辰身体下意识地一僵。
不过，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办公室，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惩罚？
叶生寒眼神不经意间流露出探究。
江欲余光注意到了叶生寒的好奇，他想了想，道：“两千字检讨外加体能训练。”
“……”
叶生寒沉默地将头扭到一边。
江欲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很快那点笑意便藏匿在瞳孔深处。
他扭头看向还在一旁站着的校长：“你好，死者林惊羽的资料麻烦给我们看一下。”
校长忙不迭点头：“江警官，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很快，一份密封得很好的资料就摆在了江欲和叶生寒面前。
叶生寒装作若无其事地慢悠悠蹭到江欲身边。
江欲看了叶生寒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林惊羽，男，18岁，就读于C市A区枫林中学高三（21）班。
独生子，家中父母健在，家境良好。】
档案里面有用资料并不多，私人关系除了直系亲属外，没有涉及到其他人。
“林惊羽在学校有没有得罪过谁？或者说平时有没有谁和他有过节？”
江欲将档案合上拿在手里。
校长一时间也拿不准：“林惊羽在学校是模范生，人缘很好，也没见他和谁有什么过节或是吵架，挺乖的一个孩子。”
江欲接着问：“他昨天有和谁单独见过面吗？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信。”
没等校长开口，叶生寒忽然就插了一句话。
江欲：“信？”
校长似乎想到什么：“我记起来了，昨天林惊羽下午就请假了，说是要给叶生寒送信。”
“我记得这封信在学校闹出的动静挺大的。”
“怎么？”
校长瞟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叶生寒，有些迟疑地说道：“听说，昨天中午午休后，大家回来就发现叶生寒的桌子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写上了‘Vered’的字样，上面还放了一封信。”
“那些油漆太像血了，没有人敢上去拿信。”
“只有林惊羽敢去拿信，说要给叶生寒同学送过去。”
校长解释了一句：“当然，我们也在调查到底是谁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监控在昨天中午午休那段时间突然断了，什么也没看到。”
江欲闻言，回望向叶生寒：“也就是说，死者最后长时间接触的人，是你。”
叶生寒没有否认：“是。”
江欲问：“那么，信呢？”
“烧了。”
“烧了？”
叶生寒点点头，笃定地抬头直视江欲，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烧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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