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犯罪嫌疑被迫成为重点对象》矛弋

4、第4章

　　7:00AM，气温：2℃，空气湿度：65%RH，今日天气：多云转阴。

　　“公交车来了，快走快走！”
　　“喂喂喂，你们排队上车，别挤啊！”
　　“……”

　　公交车站，人头攒动。
　　现在是早八高峰期，车内基本没什么空位。

　　叶生寒单肩背着包，顺着人流上了车。
　　他环顾四周，最后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站定。

　　车内暖烘烘的，连带着鼻息间的感官都无线放大。
　　肉包子混合豆浆的豆腥味、空调潮湿的霉味……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叶生寒蹙了蹙眉，将整张脸埋进围巾里，嗅到围巾上特有的皂角香味，这才稍稍松了松眉头。
　　他一手握紧扶手，另一只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尸检书。

　　书整体呈黑色，封面上很直白地贴了人体解剖的线条图。

　　叶生寒就这么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书中内容倒是很平常，但是里面的图片和解剖手法却是很独特。
　　就算隔着马赛克，第一眼看过去的也是满屏的红色和闪着寒光的手术刀。

　　叶生寒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停在书页里。
　　忽地，他指尖一顿，猛地警觉抬头。

　　有什么东西藏在暗处不加掩饰地窥探他所在的位置。
　　从上到下，仿佛是蛇信子在一点点舔舐已经到手的猎物。

　　“下一站，A区枫林中学，请下车的乘客准备好下车——”
　　机械音来回传播，车内的乘客肩膀挨着肩膀，不约而同地往后半截车厢走去。

　　人流耸动，根本追踪不到是谁。

　　叶生寒收回视线，一低头，正对上斜对面坐着的一对母子。

　　孩子正吸吮手指好奇地探头看着叶生寒手里的书。
　　而那位母亲见叶生寒看过来，她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伸手捂住孩子的双眼，身体转向另一边，嘴里还低声咒骂了一句：“看这种书，真是变态。”

　　叶生寒置若罔闻，原本凝聚在身上的视线感荡然无存，他不甚在意地看了眼手机。

　　【7:10AM】

　　还有五分钟就能到学校了。
　　叶生寒理了理脖子上微乱的围巾，干脆利落地合上书，目光转向车窗外。

　　室内的温度比室外高很多，所以窗外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显得有些不太真切。

　　正在这时，窗外疾驶过一辆闪着信号灯的警车。
　　嗡鸣的警笛声呼啸而过，车辆顺着马路，向着前方很快驶去。

　　“怎么回事？一大早不会是出车祸了吧？”
　　“看着有点像。”
　　“……”

　　人群有一瞬间的躁动，有人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没等叶生寒细想，几乎是同一时间，公交车就停在了枫林中学门口的车站。
　　而前面的警车拐了一个弯，径直拐进了叶生寒就读的学校。

　　叶生寒跟着人流下车，他站定原地，望着驶入校园的车辆。
　　白雾笼罩在车顶那一闪一闪的信号灯上，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有些不太对劲。
　　叶生寒拢了拢围巾，他强压下心底的那点不安，没再继续深思下去，缓步朝着学校走去。

　　今天是周一，按照学校的惯例，全体学生需在上午七点二十分准时到达学校操场进行早操。

　　还差五分钟到七点二十。
　　叶生寒优哉游哉走进校园。

　　“欸欸欸，同学，你是不是叶生寒？”
　　在路过保安亭时，原本懒懒靠站在校门口站岗的保安大叔整个人都精神了。

　　叶生寒脚步站定，回望向对方。

　　保安大叔几步走到叶生寒面前，他眯眼瞅了瞅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又抬头仔细打量了叶生寒一番。
　　而后，他笃定地开口道：“叶生寒，等你好久了，校长和班主任正找你呢，你赶快去办公室。”

　　说着，保安大叔一把拉住叶生寒的手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叶生寒踉跄几步，勉强跟上保安大叔的步伐。
　　他侧头望着对方颇为严肃的表情，想了想，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辆警车，他问：“大叔，是学校出了什么事吗？”

　　保安大叔扭头看了一眼叶生寒。

　　叶生寒此时正穿着校服，脖子环着围巾，鼻尖被冻得红彤彤的，乍眼看过去就跟个乖乖仔一样。

　　保安大叔心一软，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刻意压低声线：“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那辆警车了吧？学校出了凶杀案，警察来查案了。”

　　叶生寒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强硬地停下自己的脚步。

　　疾步向前的保安大叔突然感觉拉扯不动，他回过头看着停在原地的叶生寒，焦急地催促了几声：“诶诶欸，叶生寒，校长可就在办公室等着你呢！”
　　“有事到那里再说，我们别在这里耗时间，扣工资算你的啊！”

　　叶生寒道：“学校出了事，找警察就是了，为什么要找我？”

　　保安大叔扫了扫四周来往的人群，他凑到叶生寒耳边，低声说道：“实话跟你说吧，你沾上事儿了！”
　　“你们班上的那个三好学生，叫什么林惊羽的，今天早上死在了你的桌子上。”

　　“你自己想想，人家在哪里死不是死，为什么偏偏就死在你桌子上？警察肯定找你了解情况啊！”
　　“到时候警察问你，你知道啥就说啥，和你没关系的话，也没你什么事情，你就放心跟我走吧。”

　　叶生寒表情淡然，他使劲挣开保安的手：“本来就没我的事，我为什么一定要去？”
　　说罢，叶生寒转身就要离开。

　　“你咋不听人劝呢？”
　　保安急了，上前攥住叶生寒的手腕拖着对方就要走。

　　然而，叶生寒哪里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两人僵持许久，都没能占到一点便宜。

　　正当保安大叔要发火的时候，一只大手从两人纠缠的双手间插入，力度大得硬是震得保安大叔松开了手。

　　叶生寒得以逃脱，他揉着发红的手腕。
　　还没等叶生寒转身，那人横插一脚，一把扯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叶生寒：“……”
　　很强的既视感，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劳烦跟我走一趟。”
　　声音带着些微沙哑，喑哑的同时却又让人觉得低沉。

　　叶生寒抿唇，动作迟缓地抬头。

　　是江欲。
　　对方此时正身穿一件深黑色制服，他腰杆笔直地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提着箱子的工作人员。

　　“这人我带走了。”
　　江欲冲还在发愣的保安大叔颔首，不容叶生寒挣扎，拉着他就往目的地走去。

　　保安大叔巴不得把烂摊子扔给别人，他赶紧点头，一溜烟就跑了。

　　另一边，被拉着走的叶生寒趔趄几步，早就知道在江欲面前挣扎没用的他很安分地跟在对方身后。

　　江欲余光瞥了一眼比昨天脸色还差的叶生寒，眼神闪了闪，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趁这个机会，江欲用空着的手打开别在自己胸襟上的执法记录仪，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了然地也一并开了执法记录仪。

　　江欲问：“姓名？”

　　叶生寒斜睨江欲，一时间没有说话。

　　江欲也不恼，声音压了压，接着问：“姓名。”

　　“……叶生寒。”
　　“年龄？”
　　“十七。”
　　“班级？”
　　“高三（21）班。”

　　“今天早上你们学校发生了命案你知道吗？”
　　江欲直接步入正题。

　　叶生寒目光看向别处：“刚知道不久。”

　　江欲点点头：“你才来学校吧？在这之前，你在哪里？”

　　叶生寒敏锐感觉到江欲语气中的质疑，他嗤笑一声，眼底有明显的嘲讽：“你觉得我是凶手？”

　　江欲：“例公行事而已。”
　　而后，他话头一转：“你知道你们学校七点二十分有早操吗？”

　　叶生寒：“知道。”

　　江欲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七点二十五分了，你迟到了。”

　　叶生寒耸耸肩：“如果不是你们拦着我的话，我已经准时参加早操了。”

　　江欲目光始终停留在叶生寒脸上，他接着问：“那你知道，死者是你的同班同学林惊羽吗？”

　　叶生寒眼睛微眯，脖子处的围巾笼在他的下巴处，“你什么意思？”

　　江欲继续说：“今天早上七点左右，有人发现林惊羽趴在你的桌子上，腹部被利器割伤。”
　　“由于失血过多，他死在了你的桌子上。”
　　“死的时候，身体还有余热。”

　　等到江欲说完后，叶生寒眸色深沉，他徐徐道：“今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出门，七点十分，我看见警车从公交车旁擦肩而过，七点十五分，我下车。”
　　“按你所说的话，林惊羽死亡的那个时间，我正在公交车上。”

　　江欲提出疑问：“你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一般人应该不会把琐碎的时间记得那么详细。”

　　只有凶手才需要将时间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凶手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实施自己的杀人行为，方便在作案时间内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据。

　　叶生寒下巴微扬，眼神里透露出轻蔑：“江警官，你的思维真的很独特，难道一定要是凶手才会记住时间吗？”

　　江欲很平静地看着叶生寒：“只是好奇罢了。”

　　“OK。”叶生寒彻底失去耐心：“我需要在七点二十分之前赶到学校，学校离我家的距离只需要15分钟车程，而公交车是在七点准时到达我家的公交车站。”
　　“我会记住那些时间，纯粹是因为我想准时到校。”

　　“另外，我记得，今早公交车里，有一对母子正坐在后排第23号位置上，2号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吃早餐，吃的是肉包和豆浆。”
　　“你如果不信，可以叫人去调监控看看我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江警官，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叶生寒瞳孔中影影绰绰倒映着江欲的脸，眼底满是挑衅。

　　“你说的这些，我会去查。”
　　江欲没有继续询问，他只是按下记录仪的按钮，停下脚步，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回头看向叶生寒：“那么，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不知不觉中，叶生寒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刚刚还沉浸在戏谑中的叶生寒在看到“办公室”那三个正楷字时，大脑骤然冷静了下来。
　　他思索片刻，旋即目光犀利地瞥向表情清冷的江欲：“你在套我话。”

　　完全的肯定句。
　　不带丝毫质疑。

　　循序渐进，是办案询问常用的一种方式。
　　从简单的问题开始，然后逐步深入，就像是在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地将人煮熟，进而让对方陷入自己的节奏。

　　江欲神态自若：“例行公事罢了。”

　　旋即，他拉着绷紧脸的叶生寒缓步走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