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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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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子材质是不锈钢的,尺身笔直,边缘锋利如刃。
叶生寒透着橡胶手套在尺子边缘来回摩挲,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坚硬的材质来回划着手指,只需稍稍用点力,指腹上便留下了一道笔直的压痕。
“要不,来试试?”叶生寒斜睨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江欲,没等对方回答,他眸色一暗,握着尺子的手腕骨一翻,抬手一把将江欲推向旁边的墙壁。
与此同时,尺子的一头就这么贴在了对方的腹部上,叶生寒稍稍用力,包裹住身躯的制服便借着尺子的力道往下凹陷。
江欲没有挣扎,在叶生寒朝他伸手的一瞬间,身体就顺势往后一步。
他只觉得腹部衣物外部有硬物抵住,只要再用力一点,尺子便能划破皮肤。
尺子一端嵌入江欲制服里,另一端被叶生寒死死握住。
头顶上方传来江欲平稳的呼吸声。
叶生寒神态自若地收回手,尺子在指尖打了个转,重新被放回了桌子上,他扭头对江欲说:“这么看来,尺子确实是很适合杀人的作案工具。”
“在学校里,任何一个人拿出一把刀来都会引人瞩目,但是,钢直尺不一样,它几乎是每一个学生都会用到的工具。”
叶生寒目光从教室的每一张桌子上掠过,他接着说:“十五至二十厘米刻度的钢尺,只要用得好的话,完全可以和匕首媲美。”
“然而,纵使钢尺再怎么锋利,使用时肯定不如刀顺手。”
“在握住尺子用力的时候,先是会呈现笔直向下的一个力,所以伤口才会是一个皮肉稍稍外翻的切合面。”
说着,叶生寒抬起手,做了个示范:“随着伤口的深入,尺子开始变得有些扭曲,在拔出尺子的时候,势必要左右晃动,这样一来,腹部伤口边缘便会出现划痕。”
江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叶生寒,他道:“那么,现在就只需要找到哪一把尺子作为了凶器。”
“上面应该会留有凶手的指纹以及林惊羽的DNA。”
叶生寒摇摇头:“虽然可以这么做,但是搜查范围太大了。”
“我可以把擦干净血液的尺子放在任意一间教室里,也可以放在桌子里,更可以丢进垃圾桶里,这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说到这里,叶生寒嘴角带笑,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瞥江欲:“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去问问了。”
“是吗?”江欲挑眉,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在叶生寒身后,回到了一楼的接待室。
接待室里的空调仍然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密闭的空间下,空气显得有些憋闷,似乎让人胸口堵着一口气。
坐在沙发上的两男两女已经没了原先兴奋,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让他们精神有些颓靡。
见叶生寒和江欲走进来,他们也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许安义仍旧双手紧握着叶生寒走之前给他的那杯水,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大!”于辰辰仍旧精神抖擞,她朝江欲打了个招呼。
江欲道:“你辛苦了。”
没有理会于辰辰愤懑的眼神,叶生寒自顾自地又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旋即,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夏方芸来不及避开的目光。
在光线的照射下,叶生寒的瞳仁看着十分通透。
乍一眼看过去,他的眼睛深处缠绕着一根根宛如菟丝子一样的瞳线,仿佛要将团团陷进去的光给全部覆盖。
夏方芸被看得头皮发麻,她抿了抿唇,强装镇定地转移视线。
“我们可以走了吗?”
平头男生率先打破平静,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耐:“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什么时候可以放我们走啊?”
高个子男生连连点头,他紧接着开口:“对啊,这都过去大半天了,我们在这里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啊。”
其余两个女生明显也有些精神不济。
“我们还是高三生,马上就要高考了,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啊。”
“林惊羽死了,我们虽然也很痛心,但我们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我也想回去了,我还有试卷没做完呢。”
“……”
那四名学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埋怨起来。
于辰辰不满地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
叶生寒比她先一步开口:“放心,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的。”
“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凶手。”
“已经找到了吗?”那四名学生面面相觑。
就连原本低着头的许安义都没忍住抬起头,直视着脸上看不出其他情绪的叶生寒。
“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夏方芸音调不由自主地拔高,眼神里透露着不可置信。
就连于辰辰都不由得多看了叶生寒两眼。
叶生寒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怎么?作为林惊羽的青梅,你难道不想快点找到凶手吗?”
夏方芸立即否认:“当然不是,我也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凶手!”
“快说快说,凶手是谁?”
那四名学生也记不得他们之前是怎么编排叶生寒,现下他们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
“当然,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先问夏方芸几个问题。”叶生寒看向眉眼间也夹杂着些许疲态的夏方芸,“你应该不介意吧?”
夏方芸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想要转移自己的目光,但愣是没有躲避分毫:“当然不介意。”
“但是,我为什么要回到疑似害死惊羽凶手的问题?”
面对夏方芸的挑衅,叶生寒并未反驳什么,他说:“我问我的,至于回不回答,那是你的选择。”
夏方芸放置在膝盖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成拳,脊背挺得很直,她直视叶生寒:“行啊,你问,我倒要听听,你要问什么。”
叶生寒问:“我之前问过,你说林惊羽关注我,那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关注我吗?”
“毕竟,在此之前,我并未跟他说过一句话。”
夏方芸冷笑几声:“我怎么知道?我说过,你转学之后几个月,惊羽根本就没把你放心上。”
“但是,他去国外度假了几天后,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看见你就跟着魔了一样。”
“林惊羽整过容吗?”叶生寒追问。
夏方芸愣怔了一瞬:“什么?”
旋即,她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你觉得以惊羽那张脸,需要整容吗?”
叶生寒眼神幽深:“确实不需要。”
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那你还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林惊羽跟变了个人一样?”
夏方芸想了想,她答道:“大概是去年暑假过了之后。”
“那你觉得,林惊羽看上我什么了?”叶生寒说话十分直白,“脸吗?”
江欲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面上没有多余情绪的叶生寒。
于辰辰一众人也纷纷将视线落在叶生寒身上。
叶生寒的仪态很好,就算身上套着校服,举手投足间也是带着从容,愈发衬得整个人更加吸引人。
他乌黑的瞳仁望向夏方芸,似乎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那两名女生看了叶生寒一眼,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欸欸欸?之前怎么没注意,叶生寒长得那么好看?”
“他经常不在学校啊,而且,听了学校里传的那些谣言,谁还敢靠近叶生寒啊?”
“……”
她们脸颊泛着红,低声窃窃私语。
夏方芸被叶生寒一句话给堵得噎住,她忍了忍,刻意忽略耳边的咕哝,不过,终究还是没忍住对着叶生寒破口大骂:“谁知道惊羽看上你什么了?!”
“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就有人割腕,有人跳楼,现在是惊羽被杀!任何靠近你的人都遭遇了不幸!”
“叶生寒,如果不是你靠近惊羽,惊羽他不会死!”
江欲浅浅抬眸,眼神停留在叶生寒身上。
叶生寒镇定自若,他默默等到夏方芸气喘吁吁地停下,才平静道:“对,你说的没错。”
“既然你都知道任何人靠近我都会遭遇不幸,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空调房里有些憋闷,夏方芸直接热气上腾,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出声:“你以为我没有阻止他吗?他宁可死都要朝你的位置走去!”
一时间,整个空间一片死寂。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夏方芸。
叶生寒审视着胸口不断起伏的夏方芸,忽地笑出声来:“Bingo。”
“……”
夏方芸只觉得大脑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等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她骤然一惊,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脸色变得煞白。
平头男显然还在状况之外,他挠了挠头:“怎么了?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叶生寒吐字清晰道:“你们都只知道林惊羽是死在我桌子上的。”
“但从始至终,都没人说过林惊羽是走到我位置上,然后才死在我桌子上的。”
“除了凶手还有目击者,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呢?”
叶生寒意味深长瞟了瞟一下子捏紧杯子的许安义。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方芸死死咬着下嘴唇,旋即,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强硬起来:“你们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惊羽就是我杀的!”
“谁说没有?”
叶生寒眼神紧紧锁住夏方芸,他道:“夏方芸,你把凶器放在了医务室的病床底下吧?”
“我想了很久,你到底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把凶器藏起来的,在教室里,你没有时间藏,那还有哪里有时间呢?”
“那就只剩下在医务室的那段时间了。”
叶生寒尾音刚落,门口便传来敲击声。
然后,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密封袋走了进来:“江队,按照你说的,确实在病床底下找到了这把尺子。”
“经过检验,上面有林惊羽的DNA和夏方芸的指纹。”
夏方芸嘴唇发白,僵直地盯着密封袋里沾血的钢尺。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本只是诈一诈夏方芸的叶生寒倏地扭头去看江欲。
江欲神色淡然地站起身,接过密封袋。
叶生寒张了张嘴,没等他说什么,身旁传来一阵杯子碎裂的剧烈声响。
碎玻璃和水溅得到处都是,周遭有人尖叫起来。
叶生寒扭头看过去,许安义不知什么时候抬手砸碎了手里的杯子,血液从他的掌心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紧紧握着一块碎玻璃,猛地就朝夏方芸冲过去:“果然是你!”
“我在医务室看到六楼的灯光开了又关,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我余光瞥见你进了医务室,我还没注意,直到我看到林惊羽的尸体后,我就怀疑是你!”
于辰辰下意识地上前挡住了许安义,抬手一把就打掉了对方手里的玻璃碎片。
许安义死命挣扎,他的两只手被牢牢控制住,双眸布满红血丝。
最后,他无力地卸下全身所有的力气,颓然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就该、赶过去的。”
“但是,我被老师叫走了,如果我先去教室,林惊羽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就该早点过去的……”
说着,许安义目眦欲裂地瞪着夏方芸:“你和林惊羽是青梅竹马,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那是他活该。”夏方芸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她漠然地望向靠坐在椅子上的叶生寒:“没错,人的确是我杀的。”
“但是,叶生寒,我告诉你,不是我想杀他。”
“是林惊羽,求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