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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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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风口的叶片缓缓转动,时不时地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叶生寒斜靠在椅子上,他闻声看向对方。
长刘海男生身材细长瘦小,蓝白校服虚虚套住,看起来有些孱弱,他的眉眼被过长的刘海给遮挡住,露出的下半张脸很是苍白。
在感知到所有人探究的目光都停留在自己身上后,长刘海男生明显有些焦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在一起。
“欸,你觉不觉得许安义这人挺难相处的?”
“对啊,每次跟他说话都是这样,跟我们欺负了他一样。”
“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还是离远一点吧,省得到时候还被赖上了。”
“……”
原本就形成小团体的两男两女表情微妙,他们凑近小声嘀咕,默不作声地拉远了与长刘海男生的距离。
接待室原本就很安静,其他人轻而易举地就能听见他们在咕哝些什么。
名为“许安义”的长刘海男生嘴唇紧抿,他的身体几乎又往沙发角落里蜷了蜷,脸色愈发惨白。
“你们在说什么?”于辰辰从夏方芸身边探过身去,她的音调倏地拔高,犀利的眼神一一审视着对方。
那四名学生尽数噤声,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不服气。
但最终,他们什么也没说,只用肢体语言表达各自的愤懑。
“于辰辰。”江欲语气淡淡地叫了一声。
于辰辰眼角还带着些许愠怒,她扭头对上江欲黑黢黢的瞳孔,高涨的情绪瞬间偃旗息鼓。
叶生寒扫了一眼握紧笔记本的于辰辰,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许安义身上。
后者两只手放置在膝盖上,右手像是无法控制一样,撕扯着左手拇指上的死皮。
“你很紧张吗?”叶生寒忽地开口。
许安义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甚至还颤抖起来,他将头埋得低低的,嘴里嗫嚅道:“没、没……没紧张。”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许安义停顿一瞬的动作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的左手指缝间被撕开一小块,殷红的血丝已经渗进指甲里,看起来有些渗人。
然而,许安义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一味地在破皮的地方继续拉扯。
叶生寒定定地注视着许安义,旋即,他站起身来,走到茶几旁,拿起热气腾腾的茶壶,倒了杯热水。
他径直走到许安义面前,将杯子递给对方。
叶生寒说:“喝口水吧。”
许安义四肢僵硬,一时间动弹不得。
于辰辰没忍住:“叶生寒,你干什么?”
叶生寒没说话,只举着手里的杯子,眼神始终停留在许安义身上。
“喂……”于辰辰正要站起身。
“谢、谢谢。”许安义很迅速地抬头瞥了叶生寒一眼,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对方手里的杯子后,很快又瑟缩地低下头去。
江欲一言不发,他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叶生寒的一举一动。
见许安义接过杯子,叶生寒也没有立即走开,而是顺势往旁边的沙发一坐。
许安义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沙发深陷,他双手捧着杯子,一动也不动。
叶生寒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托着下颌,头往许安义的方向看过去:“我之前在书里看到过有一种症状和你很像,叫做‘焦虑症’。”
“表现大概就是坐立不安、四肢轻颤,无法很好地与人进行沟通,在有些人看来,焦虑症患者的行为很奇怪,甚至难以理解。”①
说着,他看了一眼那四名学生,接着说:“人对于难以理解的物品,通常有两种表现方式,一种是尊重,另一种就是愚蠢。”
“你认为呢?许安义。”
叶生寒笑眯眯地看着许安义。
许安义紧抿唇,没有说话。
平头男生先是愣怔几秒,他慢半拍地觉察到叶生寒话里有话:“叶生寒,你什么意思?”
叶生寒耸耸肩:“我只是在跟许安义说话,你有什么问题吗?”
平头男生莫名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他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刚想站起身,转头便对上不远处江欲冷厉的视线,宛如寒箭在弦,仿佛下一秒便会长驱直入。
他后背无端起了一身冷汗,含在喉咙里的话被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叶生寒好似根本没注意到两人的暗涌,他含笑道:“你别紧张,我呢,就问你几个问题。”
“如果是,你就点头,如果不是,你就摇头,可以吗?”
许安义握住杯身的指尖有些泛白,他静默了好一会儿,极小弧度地点点头。
叶生寒问:“你们跟着夏方芸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所有窗帘布是关着的吗?”
许安义点头。
叶生寒问:“当时教室空调开着吗?”
许安义似乎在回想,几秒后,他点头。
叶生寒:“是你拉开了窗帘?”
许安义表示肯定。
叶生寒:“那是你关的空调吗?”
许安义没有否认。
叶生寒得到意料中的回答,他接着问:“那我有点好奇,在所有人都关注林惊羽尸体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想着去开窗帘、关空调?”
许安义握着水杯的手晃了晃,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叶生寒也没说话,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许安义。
许安义身体僵直了很久,他低垂的头倏地抬起,往叶生寒身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又迅雷不及地收回视线。
他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嘴里不断分泌出来的唾液,好似受到鼓励,许安义干巴巴开口道:“有、有人拜托了我。”
“哦?”叶生寒不露声色,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许安义声音细若蚊蝇:“是、是林惊羽。”
“林惊羽?”叶生寒眉头微蹙。
许安义磕磕巴巴地说:“林惊羽、是、是在昨天下午,给、给你送信前来找我的。”
宛如长久黑暗中照射进一束光。
许安义躲在操场角落,抬眼便看见平常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林惊羽正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你是许安义吧?我们班的学霸。”
林惊羽口袋里塞着一封盖着红色圆形火漆的信,他缓步走到许安义身边,脸上还带着笑。
许安义两只手捧着被翻看得皱巴巴的书本,他紧张地将头一整个埋进书本里,根本不敢抬头。
“虽然你平时在班里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但学习却意外的好呢!”林惊羽一屁股坐在许安义身边。
许安义犹豫了很久,才讷讷地道了声谢:“谢……谢谢。”
“许安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我们班里唯一的住校生吧?”
林惊羽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他微微抬手,一边打量着信封,一边和许安义聊着天,“枫林中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同学家境比较优渥,基本都是走读生,但也有例外。”
“为了确保升学率,枫林中学每年都会免学费录用一些特招生,这类学生往往学习成绩都特别好。”林惊羽偏头去看许安义,“我记得,许安义,你是特招生吧?”
许安义莫名有些自卑,如同阴沟里的老鼠突然暴露在堆满草莓蛋糕的精美橱柜里一样,他小声道:“……是。”
林惊羽扭头对上许安义黯淡无光的眼神,他愣了愣,继而连连摆手:“对不起,可能是我说话方式有问题,我并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特别厉害。”
“在我们这些先天条件就领先一大步的人里,你还能脱颖而出,许安义,你真的很厉害。”
说罢,林惊羽还伸手拍了拍许安义的肩膀。
肩膀处被宽厚的手掌轻触,平静跳动的心脏有股热流涌了进来。
许安义觉得眼睛有点发热,他急忙低下头:“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不说,我差点就忘了。”
林惊羽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双手合十,祈求地看着许安义:“是这样的,听说明天早上早操需要加练,早操时间也会提前,所以我可能会偷偷溜走。”
林惊羽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但我明早会提前到教室里学习一下,早操时候我就会悄悄离开教室。”
“可能会来不及拉窗帘和关空调,能不能麻烦你到时候帮一下忙?”
“啊……这样吗?”许安义感觉有些怪异,但他说不上哪里奇怪。
林惊羽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许安义:“对的,就拜托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开窗帘、关空调呀。”
“拜托拜托,就这一次,以后都不麻烦你了!”
林惊羽冲许安义眨了眨眼。
许安义被林惊羽的行为击中,他整个人有些飘飘然,然后点头:“好……好的。”
林惊羽高兴地给了许安义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谢谢你。”
临走之际,他又扭头郑重地对许安义说道:“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记得把窗帘打开,空调关上哦!”
“……所以,林惊羽说的,我都做到了。”
许安义难得不结巴地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他语气里带着坚定:“我做到了。”
就算是看见了林惊羽的尸体,许安义脑子里始终记得林惊羽说的话。
他浑身发颤地找到遥控器,关闭了空调,又强撑着把教室的窗帘都拉开。
叶生寒盯着许安义:“最后一个问题,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许安义眼神里透露出迷茫,然后,他想起了什么:“我、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
“在、在打开靠近你位置所在的窗帘时,窗户外面有一个很亮的东西闪了一下。”
“很亮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许安义抬起一只手,他模仿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就像、就像玻璃反射出来的光一样,很快就没了。”
说着,他又重新将手放置在杯子上。
玻璃反射出来的光?
叶生寒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在膝盖上,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窗户外的那座高楼。
沉思几秒,叶生寒猝不及防地看向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夏方芸:“话说回来,我有个问题。”
“夏方芸,你知道今天早操提前这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