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与止同行 (二) ...

  •   “苏云止?”沈笙歌恢复得差不多时看向怀中的一团轻声喊道。
      没有应声,应该是是睡着了吧。

      他缩得很夸张,像一个生怕被伤着的婴儿,圆圆的一团,粉扑扑的脸上秀气的眉毛微微拢起。

      沈笙歌掂量了下,皱了皱眉。他太轻了,哪有四岁孩童的模样,想起方才他说的自己突然失神定主,应是与这孩子的父母有关。
      很明显,这观内之物只伤有伤人之力的且是在保护苏云止,不过这孩子怕不是饿昏了过去。

      可是他自己又有什么呢?他从不吃辟谷丹,食物更不会带着,附近也没什么果树。
      钱?呵呵,就萧玄给的那点儿都不够他花半天的!唉,看来只能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典当的了。

      在身上摸了一阵后...发现他忘带储物囊了!身上只有一件蓝纹白衣,一枚玉佩和一柄剑。
      虽然剑不是挂在腰上,那多吓人还碍事。背?嫌重谢谢。

      他有一枚储物戒,专门放剑的,里面可空旷了...唉……
      沈笙歌又摸了摸玉佩,沉思半晌还是又挂回腰间。

      取下戒指将剑拿了出来系在束腰上,抱着苏云止上了市集。将戒指贱卖后算是富裕了些,买了一屉包子和几杯茶就座。

      苏云止早就醒了的,只是觉得饿晕过去什么的很丢脸,红着脸接着装睡了,打死就是不起来,赖在沈笙歌身上死也不动。
      沈笙歌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却也没强来。一手托着孩子,一手啃着肉包子,动作莫名像个带娃妇人,但也无所谓了。

      肉包子香气四溢,苏云止被馋得睁开了眼,悄咪咪地望了他一眼。
      “醒了就一起吃吧。”沈笙歌看着肉包子淡淡道,将怀中的孩子扶正坐好。

      苏云止坐在沈笙歌旁边,一开始还绷着不肯动。
      见沈笙歌又拿起一个肉包吃,一眼都没给他,他试探性地伸手到盘子前,摸了几下盘子的边缘就抓起一个包子。
      一开始还是慢吞吞的,塞进嘴里后就是狼吞虎咽。

      “苏云止,你方才为何那般急躁?”沈笙歌抿了抿茶问道,脑中又回想起那道观的事,神情凝重。

      “嗯!!对了,咳咳...”苏云止突然弹了起来,还被口中的来不及咽下的食物呛了下。夺过茶盏狠狠灌下,又道:“老,老奶奶前些天救了一只伤得很重的杂毛狐狸,断了一条尾巴,不停地流血。是...是三尾的!”
      苏云止扯着他的衣袖,攥得很紧,眼里满是催促。

      沈笙歌定定地看了一会苏云止,问:“你要一起去吗?”
      苏云止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孩子,还真是重恩情呢。明明那么怕这些东西的...

      “好。”沈笙歌应了一声就抱起了他,顺着他指引的方向飞速掠去。

      *

      “我与你无冤无仇,阁下为何一直咄咄逼人?”一道尖锐凄厉的女声止住了沈笙歌的脚步,用手按了按怀中的苏云止示意他别出声。

      隐了气息向那声源处看去,看来,这是有人先来了啊……

      “你不是人。”对峙的一人一狐剑拔弩张,那个人淡然从容,不知为何还有些细腻好听的声音抛出。
      紧接着却是一道褐色刃光,漫天花雨纷扬。

      这哗众取宠的招式……好眼熟啊...

      “我与应郎两情相悦,从未害过人,你凭什么杀我?!”

      “痴儿,可叹啊。你若一心求道,怎会如此。你从未害人?你可知你那夫郎的母亲被你妖气侵蚀,命不久矣!”随着话音落下,柔软的花瓣变成了锋利的羽刃,如轻尘落下。
      一阵羽刃飞转,洁白的羽毛间血丝翻涌,却沾不染半片霜羽。
      片刻,总算看见了人影。那华丽的花阵散了,如星沫般消逝,星星点点中,满是血雾。

      看着那衣着华丽,整个一白孔雀的人修,沈笙歌顿时就知道他是谁了——陆灼潮,花羽峰掌门。

      方才那哗众取宠的招数可不是花羽峰的招牌嘛,啧,百闻不如一见,都说掌门的招式万里挑一,美艳至极。
      今日一见,诚不欺他也。果然是太哗众取宠了!

      树后的沈笙歌一阵感叹,他怀中的苏云止眼睛也亮了不少,一脸的兴奋。想是被取悦到了,小孩就是小孩啊……

      树前十几尺远的空地中央,那只妖狐已然是千疮百孔,动弹不得了。
      她的声音有些抖:“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他们过得好点……”仿佛错觉似的,有一滴泪混着血从她眼角流下。

      “他本非良人,你予他再多,终是徒劳。妖术施多了,害己害人罢了。”
      “我...我能再见见他吗?”狐妖双目无神,明明是想见的话,却又很是不情愿的样子。

      陆灼潮撤了空地上的封印,露出了本来的原样。
      一见破木屋前站着一个男人,男人很瘦,面黄如土,看见狐妖后吓得向后一趴。

      想来是陆灼潮施了障眼法吧,总之沈笙歌是什么都能看见的。

      见男人这样,狐妖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眼中掩不住的失望。“我以为,你会放过我的。”
      “你这个妖怪,我怎会放过你!”男人声音害怕地发抖可仍是恶狠狠地道。

      “一条尾巴一条命,还被打得半死。这样还不够?你们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你害我母亲,还要吸我阳气,死一万次也不够……”
      “我若是要杀你,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若不是你贪得无厌,娘她又怎会?!”
      “你不配这样叫我母亲!你强词夺理!”
      “是啊,我强词夺理。我是妖,我当然强词夺理...仙师给个痛快吧!我枉活一世,不辨是非,应得的。”

      陆灼潮道:“你何苦呢,本为殊途。”

      “本为殊途,奈何情痴。他本良善,奈何自污。我本无心,奈何少智。我幼狐时长得很像一只狗,误入了人界村庄,险些丧命。他和娘给了我一只鸡腿,当时他挺生气的,想抢回来。后来我走了几步,他又抓住我,给我上药包扎。之后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在取绒毛。我却傻傻地跟着他。我捉尽同族,只为讨他欢心。他却越来越贪得无厌,越来越残忍。”
      狐妖死气沉沉地说道。

      然而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凶相毕露,冲向男人扼住他的喉咙,只瞬息间男人就失了生气。

      陆灼潮缓缓走到狐妖身前,打散了她的魂灵。
      在狐妖的位置,已不见那清秀的女子,只剩下一只浑身是血的褐黄色的小狐狸,尾巴是只有一条的了。

      “你这样放任妖物杀人真的好吗?”沈笙歌走了出来,语气玩味。
      陆灼潮诧异非常,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仙尊在此。

      “仙...呃,仙师怎么在这……”被沈笙歌一个极皮笑肉不笑的眼神吓得立即吞回了“仙”字后面的“尊”。
      沈笙歌很满意,揉了揉苏云止的头笑着对陆灼潮道:“除妖啊,你不也在这?”

      苏云止果不其然瞪了他一眼,同时也挺好奇地将目光不停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

      见陆灼潮未说话,沈笙歌又道:“你的功法果然令人惊艳啊。”
      闻言,陆灼潮脸色大变,声音颤抖地问:“你,你看到了?”

      见沈笙歌点头,他脸上颜色更是丰富了,很急促地说:“仙...仙师能否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以是可以,但是啊……我最近有点不是很富裕,万一……”
      “这个给你!不够再取。”陆灼潮动作迅速地将腰间的袋子拍给沈笙歌,一副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模样。

      沈笙歌掂了掂很满意地摆摆手,“好了,今日什么都没发生。慢走不送。”
      苏云止在他怀中挣了挣,想下去。沈笙歌便顺势把他放了下去,苏云止像一只小老鼠一样,“嗖”地进了木屋。

      沈笙歌看了看呆站在一旁的陆灼潮道:“你回去吧,告诉他们安分点。”
      “对了,怎么不见你把莫子豪带着?他不是最离不得你吗?”沈笙歌又道。

      “子豪还在九...就在修炼。”陆灼潮话转得很生硬,沈笙歌也没多计较。
      “也好。记得多修心法,许多人都反映他很无理,你也应该抽空管管。”沈笙歌淡淡提醒道。

      陆灼潮应了一声后,沈笙歌就径直进了屋子。

      屋子里光线很暗,摆设很陈旧也很少。走近里屋,里屋没有门,只有半块破烂的布帘。
      撩起帘子,是一间更暗更狭小的屋子,只有一张木床。

      木床上躺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年迈老婆婆,身上只搭着一块薄薄的布衾,麻布衣冷硬得很。
      老婆婆身体不住地发着抖,苏云止小小地一只趴在床边,双手搓着老妇人那只粗糙的大手。

      他双眼蓄满了泪水,沈笙歌捏了个火诀,屋子才算有了点人气。
      苏云止回过头,看到了沈笙歌,本来迟迟不肯掉的眼泪如断线之珠一般,“哥哥,奶奶怎么了……你能救她的对吗……”

      沈笙歌叹了口气,摸了摸苏云止的头,要说是狐妖害的,倒是冤枉她了。
      这位老人并无病害之兆,是真的到了寿命的尽头了。生老病死的命数又如何违逆呢,本来修士就是天道不容了。

      大概是真的回光返照吧,老人睁开了双眼。

      苏云止瞧见了,顿时变得又哭又笑的,和老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沈笙歌只得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神思飘絮。

      *

      出了这间木屋后,苏云止情绪一直很低落,沈笙歌也没再与他搭话,两人很沉默地回到了道观。
      沈笙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竟这么一声不吭地跟他回来了,所幸苏云止很快就调整过来,首先开口道:“哥哥,我以后,可以跟着你吗?我不占地也不麻烦的。”
      “当然可以,只是这里......”沈笙歌立即应允,但又想到其实他还有家的啊。

      “这里从不是我的家,这里太冷了,所以我...我无家可归了。”苏云止攥着衣摆道。
      沈笙歌蹲下来抱抱他,小孩也紧紧环住沈笙歌,像救命稻草般死也不放。

      沈笙歌轻轻拍着呀的背道:“没事,以后我陪着你,我就是你的家。”小孩又抱得更紧了。
      沈笙歌抱着苏云止站起身,正要走就听苏云止道:“哥哥...石头,我的石头要拿走。”

      “石头?琉璃珠吗?神像手上那个?”沈笙歌问。
      “嗯...我娘说那是我的伴生石。我爹好不容易才雕磨好的,我爹可闲了。”苏云止道。

      呃,这样说自己爹真的没问题吗?这孩子的娘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唉,不愧是逝旧仙长...不对,念思,逝旧?两个女仙?不不不……她们是同一人!

      父尊的记载书册中,仙界当年的确只有一个女仙,不存在什么女扮男装,因此父尊从始至终都知道逝旧是女子。所以念思就是苏云止的娘,这……太不可思议了。
      念思可是与逝旧是南辕北辙的人啊……

      沈笙歌颇为感叹了一番,收拾了一下就继续抱着苏云止出了道观。
      那琉璃珠他还是没有亲自拿,而是抱着苏云止让他去够的,一是对他们的敬重,二是怕又中招,多些防备总不坏。

      苏云止在他身上挂了很久,沈笙歌莫名觉得很累,可他就是不下来。

      傍晚,留宿在祁夜城边的一个客栈。阔气地点了一号房后总算是把身上的苏云止扒拉下来。
      明明只是那么轻的皮包骨,抱久了居然会这么累,看来真的要锻炼下身体强度了,在凡人中都排不上号地说……要不是用了点法术,他可丢大脸了。

      苏云止刚把沈笙歌放在床上就醒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笙歌。
      两个人就这么干瞪了会儿,沈笙歌腰一直弯着酸得很,奈何衣袖被压住又不好说的。扯了扯苏云止,这孩子却坐起来了,一脸的无辜。

      沈笙歌起身后,苏云止突然脸色一变,拽住他的衣摆,“你去哪儿?”
      看着苏云止的脸,沈笙歌突然觉得下一秒他说得有哪不对就会被对方生吞活剥了。

      小孩的手有点抖,气息有些紊乱,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里,气势无端地阴翳起来。

      沈笙歌见状,揉了揉他的发顶,温柔安慰:“我马上回来。”同时手按上小孩发抖的手臂,从手掌渡过一股温流,灵气进入苏云止体内。

      不多时,苏云止便又沉沉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与止同行 (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目前是中午日更,喜欢的话就点个五角星吧,为爱发电版^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