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与止同行 （一） ...
-
“哥哥，我是男生。”苏云止带着怒气的语气在沈笙歌背后幽幽响起。
沈笙歌明显不相信，抗拒着不转身看他。
以至于苏云止由于焦急的心情没看清潭面凸起的石块，他的右边小腿直接被划伤了。
沈笙歌突兀地在寂静的院子里听见了来自苏云止的啜泣声，他这时倒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连忙转身朝跌坐在这地上的苏云止走近。
他蹲在苏云止身边，一边细心地察看伤势，一边暗暗使用着仙术抚上小孩的伤口处，恢复如初。
沈笙歌顿时就松了口气，抬头望向苏云止，对方已经止住了哭声，反而一脸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注视着沈笙歌。
此时的苏云止上衣半褪，下身的裤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哥哥你是仙人啊？”小孩惊喜地询问着。
“……”沈笙歌不语，虽然是不想暴露地来着，唉还得找一个借口。
忽然，他眉头一皱，周围似乎隐隐出现一些邪物了。
果然下一秒阴风四起，水潭附近的大树疯狂晃动着，空气里弥漫着很浓烈的血腥气，明月被云遮住，黑暗一片。
“嘻嘻嘻……呵呵……”
回荡着邪物凄厉的叫声。
面前的苏云止害怕地抱住了头，在地上蜷缩起来，“哥哥……它们，又出来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他又小声惊恐地哭着。
又？！
沈笙歌心疼地看着地上那团小小的身躯，此时的苏云止恨不得蜷缩成它们看不到的模样。
不过还好今日沈笙歌这个仙尊在，那些邪物只能围着他们两人转悠着，靠近不了半点。
霎时间，随着沈笙歌抬手一挥，那些无足轻重的邪物顿时消散，道观里也顿时亮如白昼。
他伸手把已经晕倒的苏云止一把抱进了怀里，轻轻地在对方背上拍拍并释放了一缕安魂咒。
他起身走进道观，把苏云止放在了道观里唯一一个干净的蒲团上面，自己则定定地站着思索事情。
方才那些邪物定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可他一个仙尊在那，讲道理不应该这么不怕死地上前啊。
而且苏云止也说了它们不止过来了这一次，所以以前，或者是更早之前邪物就袭击过苏云止。
可苏云止似乎并没有受到实际性的伤害。
思及此，沈笙歌垂眸看了一眼睡得安详的苏云止，转身又往后院走去。
不错，在月光下照得异常鲜明的正是苏云止留下的血渍，在那处石块上。
沈笙歌蹲在石块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
忽然一个可怕的答案浮现在他的神识中。
*
次日清晨——
沈笙歌坐在苏云止旁边的蒲团上打坐了一夜，为此他还把另一个充满灰尘的蒲团整理干净了呢。
当然他一个仙尊也是不用睡觉的，除非他想睡，但这不比夜笙殿，沈笙歌没有一丝想休息的意味。
苏云止倒是在蒲团上侧卧着睡了一晚，期间还说了几句梦话，可惜沈笙歌没听见。
他一旦入定了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沈笙歌这厢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就是苏云止那张粉嫩白皙的小脸，他先怔了一瞬，随即又想起昨晚的事情。
他严肃问道:“苏云止，那些东西以前也找过你吗？”
“是的。”苏云止点了点头，没什么精神地回答。
“那你都是怎么度过的？”
“不知道。”苏云止又摇头道。
沈笙歌却心下了然，遂心情沉重道:“苏云止，我接下来问的问题，你一定要认真回答，绝不能有一丝隐瞒，明白了吗？”
苏云止似是察觉到沈笙歌话语中的认真，他连忙点着头，正襟危坐:“好，我会的。”
得到苏云止的肯定，沈笙歌这才道:“那些东西，是否每次都在你受伤流血时出现？”
他这话说得又缓又重，他希望从苏云止的嘴里听到是否定，而不是……
“对呀，那些东西总是会在我受伤的时候出现，每次都会笑得很恐怖……”苏云止说完，又感到些隐隐的不安来。
沈笙歌见此伸手点了下他的额头，苏云止这才安稳下来。
可沈笙歌还是得到他最不希望的答案。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吗？一些事情的存在，就注定无法改变，他现下只能希冀苏云止不会被那些人发现。
苏云止见沈笙歌面上流露出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神情，但又像他以前很多次在他娘脸上看到的表情一样。
他顿时慌乱起来，猛地站起来扑倒沈笙歌怀里道:“哥哥，是不是我云止说错了什么呀？”
沈笙歌闻言，将那些情绪隐藏了起来，拍着苏云止的背，再次询问:“云止，你还记得你爹娘的事情吗？”
那孩子像一瞬间没了生气，愣了愣死板地回道:“他们都死了啊。”
沈笙歌心里再次“咯噔”了一下，心知他这是又问了不该问的，可是怎么会？他的父母难道不是...不对，死了？
对，的确死了。可是...年龄对不上啊。难道...他！沈笙歌心头一惊，又悄悄看了一眼苏云止，心情却不知道怎么地平静了下来，暗笑自己的多疑不该。
随即他轻声向那个几乎变为冰雕的孩子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难得地低声下气，但沈笙歌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也是一派自然而然。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苏云止却又像满血复活似地活跃起来，打断道:“没什么的，不就是死了吗，都一样的。哎对了，哥哥，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说完还勉强地咧了咧嘴笑了下。
沈笙歌知道此时不该问，倒也没再搭话。
苏云止又抱起了胸，坐在神像裙摆下的祭台上颇像个老年人一样叹了口气，又笑了笑道:“你不回答我，我就不说了啊。”
见那孩子没什么大碍的样子，沈笙歌斟酌着说道:“你母亲……”
苏云止似乎上瘾一样又打断他道:“我娘把我爹杀了，之后我把娘害死了。总之娘是这么告诉我的。”
说罢他又笑了，一派轻松自在，毫不在意的样子。
沈笙歌心里有些发毛，这个孩子一本正经地宣布自己父母的死，就像冷血的魔族一样。
果然越天真的孩子越说着冷血的话，是真的毛骨悚然。不好斥责又不知如何纠正。
这个所谓的“娘”给他的印象很不好，总之不大像个正道之人。可是这又和逝旧仙长有何关系呢？
逝旧仙长相传温柔典雅，落落大方，不像这种人啊。神像下摆如此洁净，定然是苏云止常常打扫，逝旧仙长定是与他或她娘有关联的。
沈笙歌索性心一横，问道:“你娘是不是叫江念思？”
“哥哥怎么知道我娘姓江？但是我娘说，她叫逝旧。”苏云止歪头看着他道。
居然真的是逝旧仙长，可是她不是几千年前便殒落了吗？
沈笙歌现在还犹记当年父尊常与有苏叔叔惋惜，这位逝旧仙长虽是女子，却善武。据说百嶂峰便是她开创的，不过可惜没有一个女弟子。
此等女中豪杰，不得不让人施以敬佩之情。
可是...想不到...唉，能遇到她的孩子也是一种缘分。
“苏云止，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沈笙歌问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你不是仙人嘛，你猜猜，你掐一掐手指不就知道了？”苏云止略带鼻音的奶声奶气地道。
沈笙歌失笑，“谁跟你说，仙人就什么都知道啊？”说罢还轻轻拍了拍苏云止的头。
“说书先生说的！他还说，仙人会飞！会打怪物，会放烟花！”苏云止鼓起了圆嘟嘟的脸道，活像是一只刺豚，圆滚滚又带刺。
“嗯？你还有钱听这个？”沈笙歌一脸懵懂，他好几次想进都被回绝了。
原因是他没钱。
“不是，我提前偷偷躲进了桌子下面。要等好久呢，被发现可就惨了。”苏云止语气委屈，眼睛都带些许湿润。
沈笙歌看着那瘦小的一只，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听苏云止又笑了笑道:“不过每次被扔出来之后，都有一个老奶奶给我敷药，奶奶可温柔了，还会给我吃鸡腿！这样想想，被打一顿挺好的。”
“对了对了，这个水潭很神奇的，可以疗伤。比自己好要快好几倍呢。还有...洗澡？哥哥，你要泡泡不？还是热的呢。”苏云止又接着道，双手抱起了胸，像是还在耿耿于怀。
沈笙歌打了个“哈哈”过去，摆摆手转移话题道:“据说这一带有妖兽作怪，你可有遇到过？”
“嗯...没有。是什么样的妖兽啊？”苏云止对此类事物似乎有些阴影，声音都有些颤抖。
“呃，是一只妖狐，擅魅术，三尾。”沈笙歌将从萧玄那得到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哦...那它害人吗？”
“嗯，它受了伤，只要不中招就不会怎么样。”
“啊！哥哥你过来，快。”苏云止拽了下沈笙歌就飞快地向门外跑去。
沈笙歌连忙追上，但还是慢了一步。不得不感叹小孩子就是满身朝气。
他一直盯着苏云止的身影，生怕给弄丢了。
就在苏云止踏出道观的一刻，他看到四周变作一片荒芜，道观居然在他面前消失了？！！！
就连苏云止也一并消失了。
沈笙歌瞬间警惕，察觉到身后似有异样，反手就是一个冰冻术。
在转身的一瞬，他觉得有种被压制的感觉，本来就不是多熟练的力量更是成了累赘。
身后是那尊逝旧仙长的神像，神像手腕间有一串琉璃珠正冒着不详的黑气。
先前都没注意到，该死。
琉璃珠匿于袖摆间，存在感甚为薄弱。
而现在，何止是引人注目，根本就是要杀人了啊。黑烟缭绕，原本圣洁的神像都变多了几分诡谲，像要吃人一般。
串珠断开了，十六颗珠子漂浮在空中，暗芒涌现，风尘飞扬。形成一条扭曲的线条，珠子开始疯狂地自转。
不好，阵法，它在设阵！
还是魔族的阵法，不好对付...只能祭出笙箫剑了……
*
“哥哥！哥哥！！！你醒醒！你没事吧？哥哥……”
耳边很吵......
沈笙歌此时有些吃惊，这个观里的魔族竟然如此强大。
耳边，苏云止仍在不停叫喊，声音满是焦急。
回过神来，果不其然看见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两只小手无措地挥着，想弄醒他却不敢用力按，只轻扯着他的衣袖晃来晃去，脸上还红彤彤的，表情很慌乱。
“我，没事……”艰难地抬起手抚了抚小孩的头，有气无力地笑着蹦出三个字，活动了下身体。
苏云止很惊喜又很欲哭无泪地看着沈笙歌，“哥哥，你突然定住，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沈笙歌知道苏云止的担忧，但又有点想笑，他自己这也太不行了吧。
想着他惭愧地笑了笑道:“你以为什么呢，我好好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与止同行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