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姜饼人》一枝青栀

9、第9章 “我的答案

　　洞外雨声哗然，雨水在洞口垂落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将世界分隔成内外两半。

　　弗林从背包里翻出未被淋湿的食物，递给乔里斯。他们在狭小的山洞里分享美味的食物，交换彼此的故事，雨声充当了最好的背景音。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雨势渐渐转小，最终停下。阴云散开，温暖明媚的阳光再次倾洒人间。被雨水洗涤过的树林呈现出清新透亮的翠绿，每一片叶子都盛满晶莹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芳香。

　　“雨停了，”弗林探身往外瞧了瞧，“不过道路有点泥泞。”

　　他们走出山洞，脚下果然泥泞不堪，走路时深一脚浅一脚。

　　由于一时半会找不到公交车站，两人决定先沿着脚下的小径向前走走看。

　　步行了约二十分钟后，一个小村庄出现在他们眼前。村口有一家看起来上了年头的酒馆，酒馆的木制招牌上用花体字写着“橡木桶”。

　　走进“橡木桶”酒馆，壁炉里炉火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几位本地老人坐在壁炉前边喝酒边聊天。

　　弗林和乔里斯挑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两杯菜单推荐的热红酒。

　　盛在厚实马克杯里的热红酒很快被端了上来。苹果块、橙子瓣、肉桂、香叶等配料浸泡在深红酒液中，袅袅白气不断冒出。

　　弗林捧起杯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温暖馥郁的香气，然后喝了一大口，甜蜜、热乎的红酒瞬间暖遍了四肢百骸。乔里斯也喝了好几口，苍白的脸颊被酒意和炉火熏出淡淡的红晕。

　　他们坐在酒馆里，等炉火烘干衣襟，等暖意流转全身，等此刻镌刻成永恒的记忆。

　　窗外天色向晚，到返程的时候了。

　　结账离开“橡木桶”酒馆时，老板——一位和蔼的老人——笑着对他们说：“年轻人，欢迎下次再来，我的‘龙舌兰日出’等着你们。”

　　回忆结束，弗林转身，指尖还残留着来自窗外的凉意，内心却如初春冰层下的水流，暗涌着难以平复的热意。

　　他回到工位，轻轻抚摸那个薄荷绿的金属礼盒。礼盒的缎带系得十分漂亮，昨晚他系了三遍才满意。盒子里不只有姜饼人和便签，还有他整整三年的目光、雨中共撑的衣角、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未说出口的话。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弗林抬起头，看见乔里斯推门而入。雪花在他肩头化作深色斑点，冰咖啡色的发梢微湿，那双总带着礼貌距离感的蓝眼睛扫过办公室，在触及弗林时停住了。

　　“早上好，弗林。”乔里斯解开围巾，声音温和，“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弗林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捧起礼盒，走到乔里斯面前：“这是……送你的圣诞礼物。”

　　“谢谢你，弗林。”乔里斯笑着说，他的笑容宛若凛冬盛放的白色山茶花，动人至极，“我恰好也有一盒姜饼人要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他从电脑包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盒，两人交换了礼物。

　　“是姜饼人吗？”乔里斯看着手中的薄荷绿礼盒，微笑着问，“我闻到姜和黄油的香味了。”

　　“是的，我自己烤的。”弗林说。

　　乔里斯又笑了，这次笑意染上了眼角：“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中午，雪又下大了，同事们互相告别后快乐地离开了公司。

　　“明天见，弗林。”乔里斯穿上大衣，围巾松松垮垮地绕在颈间，“谢谢你的姜饼人，我很期待品尝。”

　　“我也是，”弗林说，窗外的雪光倒映在他天蓝色的眼睛中，“谢谢你，乔里斯。”

　　乔里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轻声说：“雪天路滑，注意安全。”

　　超市里循环播放着《It’s Christmas Time》，弗林从货架上拿了鳕鱼卷、草莓可丽饼、黄油厚切吐司和一箱牛奶，结账时收银员送给他一块做成圣诞树形状的饼干。

　　回家的出租车穿行在飘雪的街道上。司机哼着不成调的歌，弗林抱着深蓝色礼盒，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圣诞装饰——彩灯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芒，像一个个未做完的美梦。

　　回到家，弗林将接下来几天的早餐胡乱塞进冰箱，煮了一壶红茶，随后把礼盒端端正正地放在客厅茶几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解开礼盒上的缎带。

　　盒盖掀起，十二个造型精致的姜饼人映入眼帘：有的戴着用糖霜编织的围巾，有的手握迷你榭寄生，有的甚至“长”了一对巧克力翅膀……每个姜饼人的表情都不同，或微笑，或眨眼，或害羞低头……弗林几乎能想象出乔里斯在厨房里专注制作的模样。

　　他扒拉开所有姜饼人，不出所料地在盒底发现了一张纸条。

　　那一刻，他看见了自己的心跳——一只冰蓝色的蝴蝶，伴随血液的泵送，正一次又一次撞向名为“理智”的无形壁垒。

　　他双手颤抖地展开纸条。

　　乔里斯的字迹如他本人一样优雅而克制：

　　“以后的每一个冬天，要一起过吗？”

　　窗外，雪正静静地覆盖世界；屋内，暖气低鸣，红茶蒸腾出含有佛手柑香气的白雾。弗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字母在视线里变得模糊又清晰。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乔里斯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平安到家了吗？”

　　弗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不知道该输入什么，他想说的太多，多到语言显得贫瘠。最后，他只是拍下了茶几上展开的纸条。

　　照片发出去的下一秒，乔里斯的回复立即跳了出来：

　　“你找到它了。”

　　接着是第二条：

　　“我也打开了你的礼物。”

　　第三条是一张照片：薄荷绿礼盒里，姜饼人被小心移开，露出底下那张玫瑰纹便签，便签上弗林的字迹略显紧张：“靠近你让我感到幸福。那么，当你靠近我时，是否也会感到幸福？”

　　照片下面，乔里斯写道：

　　“我的答案是：会。一直都会。”

　　往日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弗林想起今年情人节，山洞里，乔里斯裹紧他的冲锋衣、冷得微微发抖的模样；想起去年深夜，公司大厅，乔里斯说“我怕黑”时、目光轻轻闪烁的瞬间；想起更久以前，咖啡厅内，乔里斯穿过人群、温暖又疏离的身影。

　　原来有些答案早已写在时光的缝隙里，只等在一个落雪的圣诞节被姜饼人的甜香揭开。

　　他打字，删掉，再打字，最后发送了一句简单的话：

　　“明天早上，我能带草莓可丽饼过去和你一起吃早餐吗？”

　　乔里斯的回复近乎立刻抵达：

　　“我煮咖啡等你。还有，我做了新的姜饼人。”

　　弗林笑着放下手机。

　　他想起昨夜梦中的婚礼，想起梦醒时的怅然若失。现在他明白了：梦之所以是梦，是因为真实的幸福往往更加简单——简单到只是一张藏在姜饼人中的纸条，一句“要一起过吗”，和一个即将共享草莓可丽饼与咖啡的早晨。

　　幸福的姜饼人翩然起舞，从此冬天不再是孤独的季节，而是载满爱意的崭新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