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姜饼人》一枝青栀

10、北国之旅（1） 一场关于爱

　　这个世界上存在魔法吗？

　　无论弗林是否相信魔法的存在，他已经坐上了飞往菲瑞特尔市的飞机。

　　窗外，云朵柔软地铺开，晴空为白云染上如梦似幻的淡蓝。

　　乔里斯靠在舷窗边打盹，冰咖啡色的半长发从耳后滑落几绺，垂在脸颊旁，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而轻轻晃动。

　　眼前的场景美得像一幅画。弗林想。

　　飞机降落时，窗外的世界变成了纯粹的白。冷空气穿过舷窗，渗进机舱，无声地宣告——旅客们即将进入北极圈。

　　弗林伸手帮乔里斯整理围巾，同时认真叮嘱：“这里很冷，一定要做好防护。”

　　“你也是。”乔里斯把弗林头上的针织帽往下拉了拉，“如果你冻感冒了，就不能喝我新学会的草莓冰茶了。”

　　“等等，为什么要在这么冷的地方喝冰茶？”

　　下飞机后，他们转乘火车，又坐了一段长途巴士。

　　当天空从明亮的白转变为黯淡的白时，一栋蓝顶白墙的小屋总算出现在视野里。

　　“这就是我的祖母梅尔塔的家，也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乔里斯介绍。

　　三角形的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连烟囱也戴上了一顶“白帽子”。门廊的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黑茶色的台阶上，犹如融化的黄油。

　　他们走到小屋门前，还没敲门，门就打开了。

　　“晚上好，孩子们，我等你们很久了。”一位老妇人笑眯眯地站在门后。

　　一进屋，姜饼人特有的香味就扑鼻而来。壁炉里火光跳跃，将客厅映成温暖的橙红色。餐桌上铺了红白格纹桌布，还摆有插了几枝干花的果酱瓶。

　　弗林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起来。

　　“梅尔塔祖母，”他兴奋地问，“您在烤姜饼人吗？”

　　“是的，快烤好了。我还炖了奶油鱼汤，你们奔波一路辛苦了。”

　　“叮！”

　　烤箱响起清脆的提示音，时间到了。

　　梅尔塔戴上手套，打开烤箱，端出一盘姜饼人。

　　它们呈现出明亮的姜黄色，边缘微焦，糖霜画成的表情随性又自由——有的咧嘴大笑，有的眯眼打哈欠，其中一个姜饼人翻着白眼、嘴角下撇，活脱脱一副“我很烦别惹我”的模样。

　　弗林盯着翻白眼的姜饼人：“这个姜饼人有点像……”

　　“姜饼人五号。”梅尔塔说，“乔里斯第一次制作的姜饼人全部烤焦了，因此它们脾气很差，尤其是姜饼人五号。”

　　老太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蓝灰色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狡黠的光。

　　“哎呀，”她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说到姜饼人，我有一个关于乔里斯的故事要告诉你。”

　　“啊，等等——”乔里斯素来温和平静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弗林拿起一块姜饼人，塞进乔里斯嘴里，堵住了他试图阻止的话。

　　梅尔塔看着这一幕，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她开始讲述故事……

　　去年十二月初，她突然接到了好久没有联系的孙子的电话。电话里，乔里斯磕磕绊绊地解释说他暗恋一个人，想要用梦境魔法偷偷试探一下。

　　梦境魔法，卢纳家族的祖传秘密，是一种以姜饼人为媒介的法术。施法者在姜饼人上撒落梦境香料，睡前将姜饼人放在枕边，就能创造出理想的梦境，还能让姜饼人带别人进入这个梦境。

　　在梅尔塔的远程指导下，乔里斯成功制作了第一批姜饼人，并收到了从遥远的菲瑞特尔市寄过来的梦境香料。

　　然而，当他拿起装梦境香料的调料瓶时，他犹豫了——这样做，应不应该？这个时机，合不合适？如果弗林对自己没有兴趣，那么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荒谬至极。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互相喜欢，”梅尔塔插了一句自己的见解，接着继续讲述故事，“但是爱情使人盲目。”

　　乔里斯犹豫着，犹豫着，直到平安夜，他做出了最终决定：不管结果如何，总要尝试一次。

　　他把撒了梦境香料的姜饼人放在枕边，怀揣复杂的思绪，开始搭建一场有关春日婚礼的梦。

　　“后续发展就是你们两个的事了。”奶油鱼汤依旧热气腾腾，梅尔塔喝了口汤，“现在已经很晚了，该去睡觉了。我家里的杂物特别多，得知你们要来后，我整理了好久，仍然只能腾出一间空房，恐怕这几天你们都得睡在一张床上。不过，我想这不是一件坏事。”

　　洗漱后，弗林和乔里斯还不困，便坐在床头聊天。

　　“说实话，五号的性格挺好的。它带我飞过田野，飞过高山，飞过湖泊，赶在婚礼开始前把我送到教堂。虽然一路骂骂咧咧，但是飞行技术非常稳。”

　　“你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草莓芭菲杯，姜饼人，巴洛克风格的庄园，鲜花铺成的道路……还有穿白西装的你。”

　　乔里斯没有说话。

　　他轻轻拨开弗林额前的碎发，然后倾身向前。

　　吻落在弗林的嘴唇上。

　　很轻，很温柔，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

　　弗林眨了眨眼。天蓝色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惊讶，惊讶继而化作笑意。他用力地抱住乔里斯，加深了这个轻如雪花的吻。

　　这个吻像冬天一样漫长，又像春天一样甜蜜。

　　当他们终于分开时，两人都感到缺氧。

　　弗林握住乔里斯的手，将自己掌心的热度一点点传递过去。他的手指亲昵地摩挲着乔里斯的指节，从指根到指尖，再从指尖回到指根。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说，“梦里我很幸福，但不是因为魔法。”

　　乔里斯抬起头。

　　“是因为你。”弗林说，天蓝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乔里斯，里面没有任何犹疑，“五号带我飞过田野、高山和湖泊，是为了让我遇见你，遇见站在教堂尽头等我的你。”

　　乔里斯把脸埋进弗林的颈窝：“梦里我也很幸福，因为我等到了你。”

　　屋外雪还在落，落在屋顶上，落在窗台上，落在屋后的雪松林上。

　　两人终于躺了下来。弗林侧过身，把乔里斯揽进怀里，乔里斯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雪夜、姜饼人、美梦、魔法组成燃料，一场关于爱的火焰正在燃烧，并且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