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烬》林凤缘

8、晨霜

　　翌日清晨，霜华凝满了壹析殿的琉璃瓦。

　　我披着件银狐氅衣立在廊下，看沈硕在院中练剑。墨蓝色的袍角在晨风中翻飞，比昨日合身了许多。左手剑势如游龙，剑锋破开凛冽的空气，发出细密的嗡鸣。

　　宋师傅抱臂站在不远处，目光如鹰隼。几个小太监瑟缩着躲在廊柱后，既怕被剑气所伤，又忍不住偷眼看这难得一见的左手剑法。

　　“手腕再沉三分。”我淡淡开口。

　　沈硕的剑势骤然一顿，随即依言调整。剑尖划过霜地，留下清晰的痕迹。他额角已见薄汗，呼吸间带着白气，但招式丝毫不乱。

　　早膳摆在了暖阁。粳米粥熬得恰到好处，几样精致小菜摆在水晶碟里。我执起银箸，瞥见沈硕仍立在门边。

　　“杵着做什么？”我夹起一箸脆笋，“用完膳还要去兽栏。”

　　他这才缓步走近，在离餐桌三步远处停下。宫女机灵地添了副碗筷，摆在最末的位置。

　　“坐近些。”我吹了吹粥上的热气，“本宫不喜抬头说话。”

　　他依言上前，在圆凳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用膳的姿态依然带着世家子弟的优雅，只是速度比寻常人快上些许。

　　“怕耽误时辰？”我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粥羹。

　　他握箸的手微微一顿：“臣不敢。”

　　“豹子饿着呢，不急这一时。”我推过一碟蟹粉小笼，“尝尝，御厨新研究的馅料。”

　　他迟疑片刻，夹起一个。汤汁溅在瓷碟上，泛着油光。

　　暖阁里一时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窗外，几只麻雀在覆霜的枝头跳跃，振落细碎的冰晶。

　　“四公主今早差人送了件貂裘来。”我忽然道，“说是天寒，让你去兽栏时披着。”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垂下眼帘：“臣惶恐。”

　　“收着吧。”我放下银箸，“她那性子，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

　　用罢早膳，宫女奉上漱口茶。我抿了一口，看向正在系护腕的沈硕。

　　“左手剑第七式，昨夜想了多久？”

　　他系护腕的手指微微一滞：“半宿。”

　　我轻哼一声，将茶盏搁在桌上：“光想无用。今日若能从豹口下全身而退，本宫许你一个赏赐。”

　　他系好最后一个银扣，单膝跪地：“臣不敢求赏。”

　　“起来吧。”我拢了拢氅衣，“记住，野兽扑食，最忌犹豫。”

　　晨光渐亮，霜色化作细密的水珠，从檐角滴滴答答地落下。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墨蓝衣袍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廊下的麻雀忽然扑棱棱飞起，振落一地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