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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茶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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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日雨中带回沈硕,已过了七八日。
这日清晨,我正对镜梳妆,素心从外面进来,低声道:"殿下,陛下请您过去品茶。"
铜镜里,我执簪的手微微一顿:"可说了是什么事?"
"只说得了些新茶,请殿下同品。"
我到养心殿时,顺和公公正在煮茶。紫砂壶里水汽氤氲,茶香清雅。
"尝尝这茶。"父皇推过一盏茶汤,"前日刚贡来的蒙顶甘露。"
我轻啜一口,茶香沁人:"好茶。"
父皇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这几日没见你出门,在忙什么?"
"不过是看看书,绣绣花。"我放下茶盏,"前日母后送来几匹云锦,儿臣正在想做什么花样。"
殿内一时安静,只闻茶水沸腾的细响。
"朕昨日批阅奏章,"父皇忽然道,"看到吴国来的国书。"
茶香似乎凝滞了一瞬。
"说是他们的三皇子在宫中多年,想要派使臣前来探望。"父皇抬眼看向我,"你可知道他们在说谁?"
我执起茶壶,为父皇续茶:"儿臣恍惚记得,北三所似乎住着个吴国质子?"
父皇接过茶盏,指尖在盏壁上轻轻摩挲:"朕也差点忘了。若不是这封国书,还真想不起宫里还有这么个人。"
“既然想起来了,"我浅笑,"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朕还没想好。"父皇的目光落在殿外,"你说呢?"
茶汤在盏中微微晃动:"儿臣觉得,既然人在我们宫里,总该照拂一二。免得传出去,说我们苛待质子。"
父皇轻笑:"你倒是想得周到。"
这时,内侍呈上刚做好的茶点。父皇拈起一块杏仁酥,状似随意地问道:"朕听说,前些日子老六的獒犬伤人了?"
"是。"我神色不变,"六皇兄的獒犬突然发狂,伤了个路过的宫人。"
"可严重?"
"太医说需要静养些时日。"
父皇放下茶点,目光深沉:"老六这孩子,总是这么不知轻重。"
我垂眸不语。父皇既然提起此事,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个被伤的宫人..."父皇缓缓道,"现在何处?"
"儿臣见他可怜,让他在昭阳殿偏殿养伤。"
殿内静了片刻,父皇忽然轻笑:"你倒是心善。”
"父皇常教导儿臣,仁德乃立身之本。”我浅浅一笑。
茶渐凉,父皇命人撤去茶具。"既然收了人,就好好照看。"他起身走向书案,"别让人说我们天家薄待。"
"儿臣明白。"
退出养心殿时,春阳正好。素心悄步上前:"陛下似乎...并未深究。"
我望着宫墙上斑驳的树影,轻轻摇头。
父皇哪里是没有深究。他今日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都在试探我的意图。
最后那句"别让人说我们天家薄待",分明是在提醒我:他默许我收留,但这默许是有底线的。
回到昭阳殿时,远远便看见沈硕在庭院中练剑。几日苦练,他左手剑的招式已流畅许多。
"殿下。"见我回来,他立即收剑行礼。
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依旧缠着纱布的右手上:"伤可好些了?"
"谢殿下关怀,已无大碍。"
暮色渐起,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我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父皇既然默许,这场路总要继续走下去。只是这其中的分寸,要拿捏得恰到好处。
春风拂过庭院,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只是在这深宫中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需要格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