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风华》省三

26、第二十六章 她的痕迹 一连三日，

　　一连三日，卫玉安每日都是如此。到第四日的时候，李握瑾原本忙得差不多了，可以同她一起用晚膳，但似是想到什么，走到杏香楼的脚步却一顿，又转身朝摘月楼走回。

　　果不其然，这女人今日依旧是盛装打扮而来。只是今夜无月，尽管有繁星点点却不足以照亮她脸上的神色。昏暗夜色里，他只能就着楼门口浅淡的灯光辨别出她身着的楝花色衣衫，像是浓雾中现身的仙子，神秘而美丽。

　　待她转身而走时，一直在窗口看着她的男人有些失神，忘记今夕是何年月，“梨儿…别走，别走”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并没落到楼下人的耳中，只是看着她坚定不回头的身影再难自持。

　　“梨儿，别走。”男人从窗口飞身而下，落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扯住她的衣袖，却不敢太用力，更不敢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锦郎”卫玉安缓缓转身，看见他眸色忽明忽暗，像是闪过无数回忆的片段后又刹那间清醒，“梨儿，为何这几日都不上楼看我？”看清面前人的样貌之后，他更近一步，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另一只大掌则箍住她的腰身带向自己怀里。“我怕打扰你，又怕你不高兴，所以想着将饭送到就好，不必再上去了。”温柔的低语言辞恳切，将他方才霎时冷却的心又点燃，“梨儿是在怪我，怪我不许你进来？”

　　“我没有”她扭过头去，不再看他，明示自己的心口不一。

　　“好了，事情快结束了。以后摘月楼随你进，好不好？”她生气了，自然是要哄的。李握瑾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像挑逗小猫一般，将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然后逼近，贴住，印下密不透风的一吻。

　　“今晚陪我”不是商量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低沉。被他紧贴着的脑袋轻轻一点，人就腾空被抱在了怀里。

　　终于等到天光大亮，卫玉安慢慢从他身侧下来，喝了一口清茶舒缓喉咙。泛红的掌心慢慢覆上小腹，是时候了。

　　“锦郎？锦郎”轻推着唤了两声，床上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卫玉安打湿帕子擦了把脸，连带着脖颈。摘月楼在王府的西侧，因而虽然东方已有鱼肚白，这楼里还是暗压压一团。循着之前的记忆，她很快便摸到了上次偷溜进的那个小屋。她接着将每个抽屉都打开看了一眼，同上次无二，依旧是些女孩家用的饰物，只是每个都同新的一般，毫无使用痕迹。

　　她在屋里逡巡了几圈，依旧没有别的发现。正当她准备要走的时候，看见架子上摆着一个很不合宜的泥俑，是小孩子玩儿的东西。

　　卫玉安直觉这泥俑有些问题，快步走过去，却发现怎么都拿不起来。左右拧动试了试，却发现这是个机关，墙上咔咔咔打开了一个暗格。里面是被揉皱后又一张张铺开叠好的信纸，上面没别的字，全部都是“回家”，“琼岛”。字迹杂乱，毫无娟秀可言。

　　打鱼女？她脑子里倏地炸开这三个字，对了，那女子既是琼岛上一个普通的打鱼女，想来不曾跟着先生学过什么读书习字，这些字想来就是她写的了。一张张翻下去，越来越触目惊心，粗黑的字在纸上挣扎撕扯，像一声声哭诉，被关在王府里的她该是何等绝望无助啊。卫玉安不敢再看下去，将这些信纸恢复原样放回去，手却碰到了一个盒子，方才暗格里太黑了，她并未注意到。

　　她将盒子拿出来，不明所以，这盒子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上头雕花极其精美，就着微亮的光，越看越熟悉。卫玉安用手摩挲着，脑子里疯狂回想，为何这花纹极其熟悉，但她却一时想不起来。盒子上坠着一把精巧的锁，里头不知放些什么东西。卫玉安不敢将盒子贸然拿走，只能先放回原位。看来这屋子里都是那女子曾经的东西，跟李握瑾结党营私的证据无关，还得再找一找别的房间，

　　匆匆退出来后，她在三楼转了一圈，可每个屋子里不是书就是字画瓷器，并没有别的东西了。眼看日头高升，李握瑾也该醒了，她不敢多停留，蹑手蹑脚回到了房间中。

　　好在李握瑾还未醒来，她又躺回他身侧，慢慢将呼吸调匀。假寐一会儿，身旁就有了动静，接着唇上一热。“梨儿的嘴怎么这样凉？”

　　“啊，是吗？”卫玉安用手背碰了碰，听见他噗嗤笑了一声。“骗我的？”

　　“被我骗到了？还是梨儿刚刚去干了什么坏事？”漆黑的瞳眸一点点压近，她定了定心神，将人推远，

　　“想去四楼看日出来着，谁知道你这四楼还锁门呐”卫玉安翻身侧躺，背对着他。

　　“我的小傻子，摘月楼在西边，如何看得到日出呢？”肩膀被他掰回来，只好正对着他，他的脸，他的眼和他的呼吸。“那…可以看日落吧？为何锁着门呢？”拒绝他的靠近，卫玉安只能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不许，四楼不行，摘月楼里别的地方你都可以去。”

　　“你耍赖…哎…“两只手腕被他聚在一起擒在头顶，他的呼吸还是压了下来，将她的呼吸一次不落地吞到口中。

　　两人闹了一通起来之后，天色已经大亮。“我今日有些事情，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不必等我。”

　　“好，万事小心”卫玉安心中暗喜，正好有日子没同谢绫见面了。

　　李握瑾走出王府一段距离在一个路口停下，旁边的竹林中倏地冒出一个人来，“主人，王妃去了三楼的那个房间。”

　　“知道了”阴影中人脸色异常平静，睡觉轻是他带兵打仗多年来的习惯，因为战场上，你的敌人很有可能在你熟睡时给你致命一击。“那药的事可要引导王妃发现？”

　　“不用，她很聪明。如果发现的太轻易，就知道是我们让她知道的了。”

　　“李五明白。但还有一事请主人明示。”

　　“说”

　　跟着李握瑾的这十多年，他心中的主人一直是杀伐果断，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挡自己的路。即使四年前因为一个女子而身心俱损，但也不过悲伤了三日就又恢复精神。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会容许卫玉安在他眼皮底下背叛自己，

　　“既然王妃不安分，为何还要留她？”

　　李握瑾闻言转头瞥了他一眼，眸光如刀，李五低头请罪。这是他身边最忠诚的人，李握瑾没有过多怪罪，反而解释道，

　　“既然她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甚至还有助于我们的计划，那就让她自以为是地玩会儿吧。”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这句话他没说出来，是自己心里的想法。

　　“属下明白了，谢主人明示。”李五又在竹林的阴影中隐匿，剩下李握瑾一个人在岔路口思索，梨儿，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卫玉安看见谢绫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呆愣在小院儿里，对着一棵树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姐姐？”

　　“阿妧，你来了。快把我准备的茶点都拿上来。”看见她过来，谢绫喜不自胜，一转方才六神无主的茫然，整个人都都明媚了起来。“方才在想什么？看你如此入神。”

　　“倒也没想什么，只是你和沐朔要做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这京中我认识的人也不多，还处处都是什么权贵高门，得罪不得，从前那些惩恶扬善的日子只能怀念了。”说到这些，明亮的眼眸暗淡了不少。卫玉安明白她的心思，虽吃穿不愁，身份尊贵，可到底是别人家的新妇，再比不上从前那般自由自在。

　　“阿妧，我好像更明白你了“，她复又抬起头，看着眼前人的眼睛，“一日复一日过着这样的生活，就算再散漫洒脱的性子也要被磨成池中老龟了。”

　　“噗”卫玉安没忍住，笑出了声，“姐姐，你做这老龟，我不做”

　　“不行，我们都是老龟，你要同我一起。”谢绫被她闹得心中舒坦了不少，转而用手去闹她，两人笑声不断，大有闺中密友相谈甚欢的感觉。

　　“好了好了，我都笑累了，你今日来找我是有正事儿的吧？”谢绫停手递过去一杯茶，等她说明来意。

　　“孩子的事是时候告诉他了，但是大夫我不大放心。”两人贴地更近了些，一样的茶香氤氲着她们的切切低语，

　　“放心，母亲给你的那单子上有一位是孙胜春，就是庆春城孙大夫的本家，也是父亲多年的旧友。京城这些药铺医馆，基本都是他的家业。只要你能说服李握瑾不叫御医，另请来的必然是孙家的人。”

　　“好，既如此我就放心了。”

　　“那些大臣的突然转变，可有什么发现？”近日里谢绫时不时就能听到□□安说朝中形势波谲云诡，已有不少老臣请立太子，且话里话外都在举荐李握瑾。他现在还只是九王爷就已有如此势力，若真当上了太子，韩家无望矣。

　　卫玉安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三楼小屋里看到的都是曾经那个女子的东西，和朝堂这些事情没有半点儿关系。她急切地用药，也是想借有孕来进一步获取李握瑾的信任，好更快发现这些官员转而投靠李握瑾的原因。

　　“想来这个玉面罗刹也不会轻易透露这些重要消息，不过听闻皇上的意思还晦暗不明，十三王爷的呼声在民间更高一些。”卫玉安没搭话，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杯口，似在思索什么事情。“怎么了阿妧？可是还有别的事情？”

　　“哦，没事儿，没事儿”她举起杯子将茶喝尽，只是自己隐隐的感觉而已，还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对了，哥哥明日就会进京上任大理寺卿。”提起谢祯，两人的心中都揪了一下，“李握瑾不会相信我们谢家是支持他的，更不会相信哥哥是真心投靠他的。”

　　“我何尝不知，哥哥自己又何尝不知到呢？”谢绫叹了一口气，“只是哥哥迫切地想进京，李握瑾觉得多一个筹码再合适不过了。所以…”说到底，在权势之下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放心，我不会让他身处险境的。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相信我。”握紧她的手，卫玉安也暗自给自己加了一把劲，形势所迫，一切都得加快脚步了，

　　“我的事情，若是他问起，姐姐就说一切安好。我怕哥哥会不管不顾，到时就不好办了。”

　　“我明白，阿妧，但你得保全好自己。”一个妹妹身处漩涡，一个哥哥又快要羊入虎口，谢绫着急，却也只能帮她们做些小事。“我会的，那我就先走了。”

　　待得太久又免不得引起什么怀疑，更何款还得做戏。卫玉安走出侯府上了马车，不多时就佯装头晕目眩，脚下虚浮，“王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身旁的仙池看着她眉头紧锁，担心询问。

　　“我…觉得有些头晕恶心，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吧。”她摆了摆手，但手却捂住胸口，急促的呼吸使得面色也愈发红润。

　　“不成，得找大夫来。瑶台，我陪王妃先回府，你快去找大夫到王府。”

　　卫玉安回来后没多久，瑶台就带着大夫进来了。瞥见药箱上的“孙氏医馆”后，她放心地将手腕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