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风华》省三

27、第二十七章 孩子 “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王妃这是有身孕了。只是老夫看王妃脉象虚浮，想来您从前体弱湿寒，孕中千万莫要动气，得好好养着才是。”

　　“多谢大夫”卫玉安微微起身递给帘外一个眼神，孙大夫便收拾了药箱出去，跟着瑶台去领赏钱了。

　　“王妃，太好了，您好好休息。”仙池帮她又掖了掖被子，“王爷一定很高兴，你差人跟他说一声吧。我今日想他早点儿回来。”

　　“是，我这就去。”早上李握瑾走的时候并未告诉卫玉安自己去了哪里，但仙池却有办法能联系上他。大概是通过暗中监视的暗卫。

　　果不其然，仙池出去后便叫出来了一直隐匿在暗处的李七，“王妃有孕，你快去告诉王爷。”李七冲着她身后的房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后便快速消失在王府中了。仙池也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门，心中一半欣喜一半惊惧。王妃，但愿你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

　　等卫玉安悠悠转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遍天的的彩霞晕染至深蓝的天空深处。“醒了，要喝水吗？”紧盯着自己的是李握瑾一双极其温柔的眉目，一只手还被紧紧攥在他掌心。

　　“嗯，渴了。”

　　“瑶台，给王妃倒杯水来。温水，她现在喝不了茶。”一杯温水下肚，卫玉安干涩的喉咙好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怎么就喝不了茶了？”

　　“我都听仙池说了，大夫说你体弱，茶会提神，喝多了影响你休息。你现在是两个人了，吃穿用度，一切都得万分小心。”温柔的眼神从她脸上一路向下，直到被薄被遮掩住的小腹。“你高兴吗？”

　　“自然，你都不知道，听说你有孕之后我多么高兴，多么兴奋，恨不得立马长出翅膀回来找你。”他靠她更近一些，慢慢将人搂在怀里。当时他正在京郊的军营，听到李七传来的消息后再顾不上后来的安排，登时便上马回府。回来后看见卫玉安正在熟睡，也不敢搅扰，只默默握着她的手守在床边。

　　“可是我不高兴。”靠在他怀里听见了清晰而响亮的心跳，“怀孕后我的脾气会变坏，生完孩子我会变丑很多。锦郎，你会不喜欢我的。”红颜易逝，光阴催老，更可况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卫玉安越是委屈，李握瑾就越是会丢到自己的谨慎。

　　“不会的，梨儿，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你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心口的跳动更激烈了一些。

　　“男人都是这样说的，骗人罢了，锦郎也是骗我的。”眸色透亮，泪花晶莹欲滴，颤颤巍巍加剧他的心跳。“我对天发誓，绝对不是骗你。你就好好养胎，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可是我害怕，看不见你的每一刻我都害怕。我会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又有别的女子了？”她的胳膊攀上他的脖子，声音发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脆弱无助。“那我今后一直陪着梨儿，让你能一直看见我，看到烦为止。”

　　受惊的兔子点了点头，抓着他的手也松了一些。李握瑾便吩咐人在摘月楼中收拾出一间屋子来，专门给王妃安胎居住。

　　摘月楼中，李握瑾陪着她聊到了深夜，可她仍红着眼睛不肯睡觉，“是不是不舒服？请御医来看看吧？”

　　“…不要了，我这还未到三个月，听闻最近朝廷中针对你的人不少。若是我有孕的消息流传出去，免不得有人以此威胁你，我不想看你两难。”裹紧被子，只露出脑袋的卫玉安摇了摇头，

　　“好，就听你的。梨儿你放心，很快就没人会威胁到我们了，到时我会给你和孩子这天下最好的一切。”

　　“嗯……”

　　等房中的一切都沉静下来之后，不多时，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还好月色清亮，即使不掌烛火，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咔哒”钥匙插进锁孔后，轻轻扭转，这铜锁便应声而开。开锁的人慢慢打开门，一步一步走到了摘月楼的第四层。

　　看见眼前这一幕的人彻底愣住，虽看不真切，但能感知到，这是一处秘密的练药地。里头药捻子，药杵，熬药的锅都齐备。只是各样器物俱全，却闻不到什么药味。

　　打开有可能装药的器皿，里头皆是空无一物。但这些东西摆放杂乱，并不像是空置了许久的，而像是，突然撤去的。也正因为是突然撤去，所以只来得及收拾里头的药物，这些器具还来不及销毁。

　　想到这里的卫玉安取下腰间的帕子，既然匆忙必然会有遗漏，她用帕子在药杵上，药捻都细细擦拭了一圈。果不其然，方才还洁白无暇的丝帕上，现在沾了些深绿色的粉末，她凑近鼻尖闻了闻，细微的青草香，并不厚重。但直觉此药绝不简单，而且很有可能与朝中大臣突然倒戈有关。她心中已有了大致猜想，不过还有一点没想明白。

　　“梨儿为何这样看着我？”李握瑾醒过来的时候，卫玉安半躺在床上，正撑着一只手看他。“好看，细看也好看。想我们的孩子若是一个女儿该有多漂亮。”

　　藏在衣袖里的手快速靠近腰侧摸了一下，钥匙还在。他起身坐到床上将人搂进怀里，“如果是儿子，就像梨儿一般，那才是真的好看。”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捶了他两下，“你只想要儿子，不想要女儿吗？”

　　“怎么会？梨儿生的孩子我都喜欢，若是女儿我就百依百顺，时时刻刻都宠着她。若是儿子，就让他继承我的家业，我好多些时间陪你。”

　　“王爷！”

　　两人正浓情蜜意之时，门外的一声呼唤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卫玉安听出来了，是孟修的声音。

　　李握瑾匆匆在卫玉安脸上亲了一下后就推门出去了。“何事？”没有大事孟修不会这么着急地赶到摘月楼里来找他。但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完孟修的话后，李握瑾还是锁起了眉头。

　　“可是我们的计划被察觉了？”孟修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心中火急火燎的，生怕此前的准备全打了水漂。

　　“不像，若是他真的知道了，此时你我二人就不会还身在此处了。”定了定心神，李握瑾快速盘算着计划中的每一环，确认没问题之后紧张的眉眼舒展了一些。“可是还有一个月赵将军就要卸任了，到时我们还要再拉拢新上任的总领，不免前功尽弃。”李握瑾摇了摇头，“来不及，此事夜长梦多。你去准备一下，在赵将军卸任之前起事。”

　　听闻此言的孟修陡然一惊，这比他们原来的计划早了两个月，“可是…近日并没有绝佳的动手机会，若是一击不中，我们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不必多言，凡事都没有最万全准备的那一日。我们能想到的日子他何尝想不到，出其不意或许更能一击致命。”

　　“…是，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准备。”对于李握瑾的排兵布阵，孟修还是很有信心的。多少次在战场上，总兵和副将面对数量多几倍的敌人被吓得腿软脚软的时候，都是李握瑾出谋划策，以少胜多。这一次，自己仍旧相信他。

　　想借此机会出其不意是真，以免夜长梦多也是真，但还有一层考虑，李握瑾并未告诉孟修。卫玉安怀孕了，她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自己的软肋，这次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像之前一样在面对敌人的威胁时可以果断的舍弃她。所以趁着她怀孕的消息还未走漏时就一举成事，将这天下江山作为自己孩子来到世上的贺礼！

　　“不再多睡会儿吗？”搀着要起身的卫玉安走到桌边，知道她要喝水，李握瑾递上一杯，用胳膊虚环住她的细腰。“不用这么担心，我又不是纸糊的。”笑着打掉他的手，卫玉安慢慢坐在桌边的矮凳上。

　　“梨儿，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明白，从前我做了许多许多错事，也伤了许多许多人，包括你。但知道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时，我明白，大概上苍是想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地对你。”他的手轻轻覆上还并未隆起的小腹，眉目如春水般柔和。卫玉安抓着茶杯的手指紧捏，另一只手却轻抚他的额发，

　　“从前的事我们都不说了，只说以后。”

　　“好，只说以后。”半跪着在她面前的人慢慢将头搁在她膝上，享受着久违的温暖。

　　“锦郎，不必担心我。我会很小心的，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万事小心。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来。”大抵昨日她刚知道有了孩子，心中又喜又怕，才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现在好了许多，又是那个善解人意的梨儿了。李握瑾起身理了理衣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吃过午膳后，卫玉安拣了一小块儿香料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交给仙池。“上次绫姐姐说很喜欢这味道，想来应该用得差不多了，你将这块儿再送过去吧。”

　　“是”

　　身在王府之中，不能随意与外面互通消息，卫玉安心中很是不安，近日来由于谢祯进京，这不安又放大了许多。

　　焦急等待之中，仙池回来了。“这是侯府二少夫人让我带给您的，说是从前您爱喝的庆春城本地的茶叶。”

　　装着茶叶的盒子也精巧别致，卫玉安接过来仔细看了一圈。“二少夫人还说，这盒子精巧，王妃可以留着装别的东西。那上头雕刻的紫葡萄是多子多福的祝福，以此庆贺您有孕之喜。”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紫葡萄？卫玉安找到这纹饰，果不其然，另有玄机。按下去盒子底部便弹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格，里头放着一张信。

　　【药我会尽快查。朝中局势汹涌，皇上似有动摇。亟需罪证】

　　看完后，卫玉安就着香炉将这寥寥数语烧了个干净。亟需罪证，亟需罪证，她默念着这几句话，心中澎湃汹涌。李握瑾很少与那些朝中重臣见面，联络时必然要有信件往来。如果能找到只言片语，那也就算是铁证如山了。可他会将这些东西放在哪里呢？得是他常去的地方，还得是不会轻易让旁人察觉的地方…逡巡了两三圈之后，卫玉安心中已有猜测，疾步走了出去。

　　“王妃要去哪里？”守在门外的瑶台看见里头的人行色匆匆地出来，忙跟上去。“我觉得摘月楼里太闷了，出去逛逛，你不用跟着了。”

　　“可是王妃，王爷说必须得有人一步不离地跟着您。”瑶台不依不饶地，卫玉安也不想给她找麻烦。余光瞥到了站在门后阴影中的南星，脚步一顿，

　　“那就让南星跟着我吧，她性子更安静些。”被点到名字的人呼吸一滞，原本垂下的眼眸在阴影中亮晶晶地抬起。

　　“可是…”

　　“好了瑶台，王爷不说得有人跟着吗，南星跟着我也算有人跟着了。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卫玉安着急出去，拉着南星的手腕就走出了摘月楼，瑶台咬着嘴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卫玉安说得有理，便没再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卫玉安想着身后的人，脚步放缓了一些，绕道走向了府中的花园。正值盛夏，花木葳蕤，满园馨香。虽比不上杏香楼三层那般花木奇异，但也很有颜色。踱步走到院中的凉亭里，卫玉安坐在沁凉的石凳上，南星则低着头跟在她身侧，正好相隔两步。

　　“王爷不说要寸步不离吗？你再过来些吧。”娇小的身躯上前两步，两人很近，她已经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卫玉安倏地拉住她的手，摊在自己掌心，“你从前应该比我还要高一头吧？”

　　她猛地抽开，将两只手都藏到身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的手了，皮肤皱缩，但与人老了发皱不同，更像是骨头被缩短之后多余的皮肤堆积在一起。“卫玉安起身，用身影罩住她，她依旧低着头，这是藏不住身体的抖栗。

　　“南星，应该不是你的本名。而是你所服毒药中的一味药，天南星。”

　　她终于抬头，眼里噙着一眶泪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一点点向后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从前应该是照顾那位姑娘的，就是那位同我很像的姑娘。”

　　随着眼前人的一步步逼近，她仍不住地向后退去，直至退无可退，身子靠着背后的柱子慢慢滑下去。

　　“你或许想帮助她，但被李握瑾发现了，可是没想到自己的下场比死更惨烈。他用毒药炮制你，将你缩骨毒哑，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现在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啊…啊…啊啊”南星数不出话，只能张大嘴嚎啕着，哭声嘶哑，像被捕的野兽带着满身伤痕濒死前痛苦而无力地嘶喊。

　　“愿意告诉我你本来的名字吗？”卫玉安将人拥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这具身体的触感更让她震撼。薄薄的一层皮，其下就是分明的骨头。卫玉安不敢想象，她是以怎样的毅力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

　　良久，窝在她怀里的人点了点头，指尖蘸了下杯中的茶水，在桌上颤颤巍巍写下了两个字，【亭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