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风华》省三

25、第二十五章 彤花现 李握瑾对着

　　李握瑾对着雕花的门盯了一会儿，然后又转到了别处。门内的人才借机出来，快步走到他房间门口。

　　“锦郎可是在找我？”

　　转回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看见的是她一袭浅青衣裙拎着食盒，笑意盈盈，“锦郎，再忙碌也不能不顾身子，我给你送了一些吃食”

　　缓步而来的李握瑾眉眼如常，看不出怒气，也看不出其他深情。只是他身后跟着的娇小身躯却战战兢兢，一路垂着头跟着，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卫玉安。

　　“辛苦梨儿了，进来陪我一起吧”

　　哒，房门合上，一切都静地出奇，连窗外摇曳的风和柳枝也住了声响。“锦郎，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进来摘月楼？我知道…这楼里都是你非常重要的东西，我…我再怎么说也是谢家的人，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以后再也不擅闯了。但只有一点你要答应我，不能不按时吃饭。”她瘦削的右手青筋微凸，就这样颤颤巍巍端着一碗烫手的粥举到他眼前。

　　男人沉默不语，只定定看着这碗粥，李七说沐浴时的那碗甜汤无事，那这碗呢？她闯进来，是真的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若真是为了自己，为何不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来，而是一时没了踪影？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敢再想，接过这碗粥，米香浓郁，诱人肠胃。

　　“梨儿，你真的愿意放下过往，同我好好生活了吗？”汤匙被送到嘴边，他张嘴却未喝，抬眼看向面前这张明艳的脸。烛火正盛，她的一颦一笑都无处藏匿，“锦郎，你为何这样问？可是…还不信我吗？”秀眉微蹙，两粒泪珠儿就滴了出来，她起身便要走。

　　“饭趁热吃，你既不信我，大概也不想看见我，我走了。”

　　“对不起…对不起”手臂箍住她的细腰，鼻尖在她颈上摩挲，嗅到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后烦乱不安的心绪转为另一种汹涌澎湃，手便不能抑制地乱动着。

　　“别，你吃完饭，我就留下陪你”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她抱起。卫玉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眨巴着眼睛凑近他耳边轻声劝慰。

　　“抓紧我”李握瑾空出一只手端起桌上的碗，吹了两口后，将一碗粥三两口喝了个干净。

　　“嗯…”米香浓郁，她也尝到了。

　　第二日一早，等穿戴整齐后，李握瑾附身在她额上亲了一口，“我有事儿出去一趟，一会让南星送你出去。”

　　“好”说是‘送’，卫玉安心里自然清楚，就是监视。等他走后不久，她便也回到了杏香楼。“王妃回来了？可要用早膳？”仙池和瑶台已经早早准备好东西候着了，“正好我饿了，多谢。”吃饭的时候，卫玉安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既然李握瑾起了疑心，她也不能再急于冒进，正好冷他两天去做些别的事情。“看来王爷当真对王妃极好，从前可没有别的女人能在摘月楼留宿呢？”

　　接过瑶台递来的包子，卫玉安轻笑了一声，“这样啊？”仙池向前一步挡在瑶台身前，“王妃可要再用些别的？”

　　“不必了，让瑶台帮我包一些精致的点心，你帮我挑几件贵重些的首饰吧，我一会儿要出门拜访一位长辈”二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话，退出去忙了，“是，我们这就去”。

　　等要出府的时候仙池问了一句，“王妃可要我们一起跟着去？”言外之意，也是可以不跟着的。但卫玉安知道，这两人是明处，还有人在暗处，如果不是她们跟着，那就得调用暗处的人了。

　　“自然，我现在是九王妃，若出门身边每个服侍的人岂不是丢了王爷的脸面，一同上来吧。”

　　王府的马车自然宽敞，两个侍女一左一右隔着挺大的空位坐在她身侧。

　　“王妃是要拜访礼部尚书？”方才卫玉安吩咐了一声去周府，仙池便知道是礼部尚书的府宅，到底是王府里的大丫鬟，对京中的官员也了解不少。

　　“我同周尚书没什么交集，自然不是拜访他。她家夫人是我姨母的旧相识，快到周夫人生辰了，我先送些薄礼过去叙叙旧，以免到时贸然登门，不太礼貌。”

　　“王妃考虑的真是周到，看见王妃同王爷这些日子相处，我们都觉得王府终于是一个正常宅院的感觉了。”跟在卫玉安身边服侍了这么天，两人将她的脾气秉性也摸得差不多了。瑶台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小姑娘，再加上自己这位主子温和心善，所以更加有什么说什么了。

　　“瑶台，莫要在王妃面前胡说。”只是仙池是个恪守规矩的，又出言提醒。

　　“无妨，我们已经出了王府，自在一些也好。你们比我小不了几岁，我都是当妹妹看待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就是，仙池姐姐你也太谨小慎微了，王妃如此和善，我们不必太拘着了。”其实并非仙池过于谨慎，只是她比瑶台早来王府几年，刚好撞上了那几年府中一些不可外传的密事，因而时时刻刻都得提醒自己小心。

　　“你可了解周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卫玉安此去是有事请她帮忙，虽说有卫杉夏的关系在，但言行举止若是能合上周夫人的脾气性格自然更好。“王府基本不与这些官员女眷来往，我也是闲聊时听从前在周府伺候过的人说起，周夫人性格豪放，不拘小节，开朗爱笑，下人们也都很喜欢她。”仙池又凑近了一些，低声继续道，

　　“听闻周大人对夫人言听计从，说一不二，成亲二十余载，从未有过妾室外室。”

　　卫玉安点了点头，大致清楚。马车到了周府门口后，仙池先下去通报，不多时大门敞开，周夫人同几个丫鬟仆人便迎出了门，

　　“臣妇参见王妃” 卫玉安快走两步扶起行礼的周夫人，“夫人不用如此客气，原本早该过来拜访的，只是府中琐事缠身，今日才有空过来。”

　　方才远远看着不觉得又什么，现在人就在眼前，乔秋水一时忘了眼前的人是九王妃，思绪穿越到二十年之前的某个上午，卫杉夏拉着她一同跑去学堂，“秋水，快迟到了，我们快点儿”她就被拉着跑了一路，气喘吁吁。

　　“周夫人？”

　　“啊，王妃若不嫌弃，叫我秋水姨就好。”

　　“秋水姨”

　　看着乔秋水一副热络的模样，卫玉安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思登时烟消云散。两人在小厅喝了两杯茶又吃了些点心后，乔秋水看了一眼跟着卫玉安的两个丫鬟，

　　“玉安，听你姨母说换季之时你身上总爱起些红疹子？”

　　红疹？卫玉安愣了一瞬后反应过来，“是的，本来以为换了京城的水土好了。却没成想今早又突然复发了，还只在腰侧。”小厅中只有她们两个主位上的女人，其余在旁伺候也都是丫鬟，卫玉安便将话说明了。

　　“这样啊，那得赶紧用药。你随我去我房中吧，我年轻时也有这样的毛病，常年备着药。我帮你抹一下，也好给你姨母回信，免得她担心。”茶盏被轻轻搁在桌上，卫玉安起身，“如此便多谢秋水姨了，我正为此苦恼呢。”

　　乔秋水抓着她的手一路走到卧房，后面跟着的仙池顿了一步，也拦住身侧的瑶台，“既如此便有劳周夫人照顾我们王妃了。”

　　“这是自然”

　　两人走到屋中，乔秋水带着她来到了窗边的一个小塌上坐着，将声音放低了些，“我知道你今日是有事来寻我，这里绝对安全，小安，你就放心说吧。”

　　卫玉安心中不胜感动，时间紧张，她也就不讲什么虚礼了，单刀直入，“秋水姨可认得彤花？”

　　“彤花？”虽然久未回琼岛，但乔秋水也知道这花如今大概绝迹了。“我自小在琼岛长大，虽说几十年未回去了，但还是认得的。”

　　“那可否劳烦您将这花画出来？”画画乔秋水从前学过，这花的样子又知道，寥寥几笔便将彤花的样子画在了纸上。彤花美在花瓣，为绯红或橘红色，轻盈透光，层层叠叠堆出花形。待花完全盛开之时，嫩黄的花心外露，散发阵阵馨香。

　　拿着画纸端详了一会儿，卫玉安心中已有了猜测，但还需再验证一下。她自怀中掏出一个叠好的帕子，小心翼翼打开，漏出来里头一段枯黄的叶子递给乔秋水，

　　“这是…”接过花叶，乔秋水小心翼翼地在叶片两面摩挲了几下，又将花叶放在鼻尖下轻嗅，“彤花的叶子！”

　　“秋水姨可以肯定吗？”

　　“没错，是彤花的叶子。这花叶虽然形状很常见，但花叶背面有细小的绒刺，且闻起来有股特殊的香味。从前岛上的人用彤花制香，都会加些叶子进去，好让这香料的味道更丰富些。你给我的这片叶子，虽然已经枯了，但背面还能依稀摸出来那绒刺，叶子的味道也能微微闻出一些。”

　　看着沉默不语的卫玉安，乔秋水想到了什么，不自觉抓住她的手，“彤花和香鱼相克，你知道？”

　　卫玉安点了点头，“小安，你同九王爷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若是有什么事要做，你就告诉秋水姨，我可以帮你，但…千万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境。”看到彤花，很难不想到香鱼脂，乔秋水联想到听闻的故事，以为卫玉安要用这两样东西谋害李握瑾，一时心急。

　　“秋水姨放心，我不会的。只是怕自己受了这东西影响，所以问个明白。”她虽不会用这两样东西，可大概已经有人用过了。“您可知道一个来自琼岛的女孩，她…从前也被关在九王府。”

　　乔秋水蹙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琼岛？我早年就跟着父亲离开了，大概当时她还未出生，并不知道还有被关在九王府的什么琼岛女子。”

　　“好，多谢秋水姨。我不能久留，就先告辞了。”

　　“照顾好自己，不管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有什么问题就来找秋水姨。”

　　郑重地点了点头，卫玉安打开门，将一个药瓶交给仙池，“这是秋水姨给的药膏，你帮我收着吧。今日时候不早了，王爷大概该回去了，我们也回王府吧。”

　　回到杏香楼的时候李握瑾还未回来，卫玉安要了一壶茶，然后就坐在三楼的窗边吹着风喝着茶，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角落里那盆还未扔掉的枯花，藏在里头的叶子已经被她剪掉了一片。彤花，香鱼脂…应该都是棠黎的手笔了，然后呢？她将获取的信息慢慢联想起来，感觉一切都要理顺的时候又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王妃，王爷回来了。”

　　“好，他可要一同用晚膳？”

　　“王爷回来后问了一句王妃的行踪就直奔摘月楼了，大概…大概不会和您一起用膳了。”

　　“那我们一起吃吧”就算加上仙池和瑶台，桌子上的菜她们也吃不完。卫玉安拣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填饱了肚子，

　　“瑶台，你再去帮我给王爷准备一个食盒。仙池，你帮我梳妆吧。”

　　月色清朗，不知为何选衣裳的时候总莫名想到乔秋水画出来的彤花，她便选了一件绯色的衣裙。近日里在王府吃的好睡得好，原本苍白的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莹润粉嫩，在绯色衣衫的衬托下，更显出她的娇嫩欲滴。踏着月色，她活像一支粉荷，拎着食盒到了摘月楼，迎出来的依旧是那个瘦小的哑女南星，

　　“劳烦你帮我将这个食盒递给王爷，嘱咐他趁热吃。”看见她，南星身子一侧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明她可以进去。

　　但卫玉安只是将食盒递过去，仰头冲窗口挥了挥手便走了。

　　“放下吧。”李握瑾方才已经从窗口看见了她，看见了她娇嫩如同粉桃一般，看见了她明媚的笑脸。心中的期待与盼望却被她转身就走的身影一下子浇灭，瞥了一眼那食盒后，继续埋头于案上的书册，再未抬头。

　　“诶？王妃为何回来了？”原本看着精心打扮的卫玉安走向摘月楼，仙池还以为她今晚依旧会宿在摘月楼，却没想到不一会儿人又回来了。“嗯，王爷不大喜欢我上楼，我就不上了。”卫玉安卸了妆，安然睡去。另一座楼中的李握瑾却彻夜未眠，灯烛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