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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敖丙娶妻 ...

  •   暴雨砸在湾仔会展中心的玻璃穹顶上,敖丙第十三次调整领结。我隔着香槟塔看他被商会元老围住,玛丽黄正挽着她父亲穿梭在政商名流间,珍珠披肩闪着压迫性的光。

      "敖少爷该选这枚翡翠扳指。"穿长衫的徐掌柜打开檀木匣,"令尊特意从澳门当铺赎回来的,当年纳三姨太时......"

      哪吒突然从我背后抽走请柬:"看老敖的臭脸!"他军装式风衣扫翻侍应生的果盘,"徐掌柜不如改行当红娘?"水晶吊灯下,他指尖转着的打火机分明是敖丙上周丢在太平戏院的。

      酒会进行到一半,玛丽黄突然拽着敖丙登上旋转楼梯。我借口补妆绕到露台,正撞见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女学生把《大公报》拍在敖丙胸口:"敖先生真要娶那个英国买办的女儿?上周在中文大学讲座,您还说支持新婚姻法!"

      敖丙的怀表链缠住女孩的钢笔:"玉茹小姐,家父的船运公司需要黄家码头......"

      "所以就要学你爹娶五房姨太?"叫玉茹的姑娘扯回钢笔,校徽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我们妇女进步协会正在推动废除纳妾制!"

      哪吒突然把我推进露台:"好戏啊!"他夺过敖丙的雪茄咬在嘴角,"要我说,船王女儿当正房,女学生做红颜知己,再给油麻地果栏那个潮州妹置个外宅——完美!"

      玉茹气得撕碎报纸:"你们这些公子哥简直......"

      "简直什么?"哪吒用打火机点燃碎片,"1965年香港法律可没说不能纳妾。"飘落的灰烬中,他冲敖丙挑眉:"上周令尊不还带着四姨太出席马会?"

      我踩住最后一片带字的残页:"徐掌柜刚说,这翡翠扳指是民国三十八年敖老爷迎娶三姨太时打的。"月光掠过玉茹苍白的脸,"敖先生若想效仿,不如先问问玛丽黄小姐的指甲油颜色——听说她昨天刚砸了何家二少的订婚礼服。"

      敖丙突然抓住我手腕:"林小姐从西洋回来,怎么看纳妾旧俗?"

      "在剑桥时觉得荒谬。"我抽回手整理珍珠项链,"现在明白了,这是你们豪绅的生存策略——用女人当码头,拿婚姻做仓库。"

      玉茹的钢笔尖突然戳破掌心:"我们会推动立法!明年,不,下个月就......"

      玛丽黄的尖叫从楼下炸开:"敖丙!爹地说要给你买太平山的别墅!"她镶水钻的指甲刮过柚木扶手,玉茹转身冲进雨幕的背影像片凋零的玉兰。

      哪吒往敖丙西装口袋塞了张酒店房卡:"1808房,小爷帮你约了玉茹小姐明早九点下午茶。"他吹着口哨撞开安全门,"记得船王家的游艇钥匙在床头柜!"

      深夜的告士打道,我坐在哪吒摩托车后座数霓虹招牌。"非要撮合老敖三妻四妾?"海风灌满他的皮夹克,"上个月你还骂何家少爷娶表妹是封建残余。"

      他急刹在红绿灯前,轮胎擦出刺耳鸣叫:"小爷就想看这些进步青年能坚持多久。"路牌阴影里,他侧脸像极了我们1943年在重庆街头贴抗日传单时的轮廓,"玉茹父亲是立法局议员,老敖娶她可比泡女学生划算。"

      我跳下车把头盔砸向他后背:"所以你拿人家当政治筹码?"

      "是敖家需要新码头,黄家需要航运执照,而林大小姐——"他突然用风衣裹住我,"需要忘记自己早不是1912年穿洋装的进步女学生了。"

      电话亭突然响起刺耳铃声,敖丙的声音混着电流:"林安,玉茹答应了明天见面......她说可以当平妻......"背景音里玛丽黄正在摔花瓶。

      哪吒抢过话筒大笑:"记得买两枚戒指!"挂断后他掏出张泛黄的《申报》,1947年头条赫然是《沪上富商重金礼聘平妻》:"看,这
      才是咱们的黄金年代。"

      1965年深秋,半岛酒店旋转门外的黄包车夫正用潮州话叫嚷。我扶了扶新烫的赫本式短发,珍珠手包里的欧米茄腕表是今早刚从当铺赎回的。

      "林小姐看这枚翡翠如何?"敖丙将首饰盒推过咖啡桌,"周大福老师傅说这叫鸳鸯绿,正适合......"他西装口袋露出的太平戏院票根还沾着口红印。

      我端起骨瓷杯抿了口锡兰红茶:"敖先生要送人,该先问玛丽黄小姐喜不喜欢。"余光瞥见玻璃窗外,哪吒正把摩托车钥匙抛给门童,美制皮夹克在香云纱太太堆里扎眼得很。

      "林安!"哪吒踹开雕花椅坐下,军靴咚地砸在波斯地毯上,"老敖你要纳妾就痛快点,学那些南洋富商在弥敦道置外宅..."他突然抓起我碟里的马卡龙,"就像这位留洋回来的大小姐,嘴上骂着封建糟粕,还不是收着何家二少爷的钻石胸针?"

      我用银匙敲他手背:"何先生是正经求婚,单膝跪地在浅水湾沙滩的。"转头对敖丙轻笑,"您若真想学令尊娶三房四房,我倒觉得阿珍比玛丽黄合适——至少她不会往你威士忌里掺安眠药。"

      敖丙的怀表链突然缠住杯柄:"林小姐从剑桥回来的人,也赞成一夫多妻?"

      "这叫入乡随俗。"我故意冲哪吒挑眉,"反正你们这些少爷早晚要三妻四妾,不如挑个顺眼的..."话没说完就被哪吒扳过下巴,他指尖的机油味混着古龙水:"小爷要是想娶,当年在圣玛利亚女中门口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时就动手了。"

      我拍开他的手,蔻丹指甲在杯沿刮出轻响:"所以三少爷是新时代标兵?上个月谁在陆羽茶室跟电影明星约早茶?"

      敖丙突然剧烈咳嗽,翡翠戒指在桌面敲出暗号。穿香云纱的媒婆王妈扭着腰过来:"敖少爷,黄家派车来接您试订婚礼服啦!"她袖口滑出的照片分明是玛丽黄在伦敦政经学院的毕业照。

      哪吒突然抢过照片撕成两半:"读再多书不还是裹小脑?"碎屑纷纷扬扬落在司康饼上,"老敖你要真有种,今晚就带阿珍去皇后大道买婚戒!"

      我慢悠悠涂着口红:"现在可是1965年,重婚要坐牢的。"镜面映出哪吒骤然靠近的脸,"林大小姐这么操心,莫不是想当敖家第四房?"他呼吸喷在我耳后,"可惜小爷不答应。"

      玛丽黄的尖嗓门突然刺破大堂:"敖丙!爹地说要给你换辆劳斯莱斯..."她巴黎定制的洋装裙摆扫翻侍应生的托盘,我趁机把阿珍的果栏工牌塞进敖丙口袋。

      深夜的油麻地果栏,哪吒靠在摩托车上看我教阿珍填夜校报名表。"真想帮她,就该劝老敖收心。"他弹飞烟头,火星在潮湿空气里划出弧线,"你们这些喝过洋墨水的,就爱看戏。"

      阿珍的钢笔突然划破纸张,墨迹晕染开"已婚""未婚"的选项栏。"林小姐,"她指节发白,"若是...若是做小,能供弟弟读英皇书院吗?"

      我望着维多利亚港的霓虹,想起1949年逃难船上那些攥着金条嫁人的姨太太:"现在不是大清了。"掏出钢笔帮她重填表格,"皇后大道新开的打字行招女工,包食宿。"

      哪吒突然甩来张支票:"拿去!算小爷投资女子学堂。"他别过脸的瞬间,我瞥见皮夹里我们1943年在重庆防空洞的合影,边角早已泛黄。

      敖丙就是这时候醉醺醺出现的,他扯着半截领带:"阿珍......跟我回南洋......"话音未落就栽进鱼筐堆。玛丽黄的劳斯莱斯在街角急刹,哪吒突然扛起我扔上摩托车:"走!小爷带你去吃真正的大排档!"

      后视镜里,阿珍正把敖丙的头抱在膝上,月光把她补丁摞补丁的围裙照得像件银甲。哪吒突然加速,九龙城寨的霓虹在风中碎成流星:"看什么?小爷这辈子就载你一个!"

      我抓紧他皮夹克后腰:"不是说民国公子都该三妻四妾?"他大笑声混着引擎轰鸣:"那都是旧世界的残渣!"车灯刺破浓雾的刹那,1965年的香港正在我们身后急速坍缩成相片里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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