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许/成许】浮蛇》绯羽stardust

11、第 11 章

　　昏暗的暮霭压低下来，缝合天地，军区医院在夜色中格外孤寂。

　　白炽灯照在冰冷瓷砖上，有人无声走过空荡的走廊。

　　门开的那瞬，病房内响起袁朗低沉而略带嘲讽的笑意——

　　“我俩关系什么时候好到你要来探视我了？”

　　黑漆的病房内，袁朗与刚进门的成才对视，二人眼中同时现出妖蛇竖瞳。

　　“你可真能装啊。”成才冷笑，“仗着道行比我虚长数千年，你是一早就看出我的原形，把我耍得团团转，是吧？”

　　“你错了。”袁朗懒懒靠在病床上，“要不是许三多看重你，我连瞧你一眼都没兴趣，又哪会浪费精神耍你。”

　　“你！”这烂人牙尖嘴利，最擅长三言两语将人激怒，成才恨声道，“妖与人类原本殊途，如果你真是凡人，我尚能忍耐祝福三分，但既然你也是妖，还如此厚颜无耻，隐藏身份，占尽先机，连端阳节都能利用，我还让着你做什么！”

　　“哦？”袁朗缓缓勾起唇角，“你哪次败在我手下是你让了的？”

　　“我操你大爷！”成才彻底被激怒，竖瞳瞬间燃起阴鸷绿焰，病房顶灯灯管随之爆出青白火花！

　　“青蛇小儿，这军区医院可不是你我工资赔得起的。”袁朗终于懒散坐起身来，“想打？那就随我来吧——”

　　袁朗眸中竖瞳金光乍现，瞬间化作墨色巨蟒直冲云霄，尾风过处，连月光都被绞碎成银屑！

　　“老子怕你不成！”成才亦脱了人形，以青蛇之身追了上去！

　　夜色之中，青墨二蛇冲破重重混沌，直达云霄之上！

　　——建国之后，妖不能成精害人，可没说妖与妖之间不能斗法啊！

　　青蛇眼中燃着幽绿火焰，蛇信吞吐凌厉杀气。黑蟒则稳如山岳，墨鳞翻涌，隐现赤红雷纹。

　　成才积怨已久，率先发难，蛇尾如鞭，撕裂云层，直击袁朗。袁朗不闪不避，蛇啸裹挟雷火劈下，将青蛇击出七丈之外。

　　青蛇不甘，口中又喷出毒雾，化作万千细蛇，如箭雨般射向黑蟒！黑蟒冷笑，蛇信一吐，一道金光自口中迸射，将毒雾细蛇瞬间燃作灰烬。

　　青蛇怒极，身形暴涨，蛇尾横扫，将云层撕出巨大裂痕。黑蟒却如泰山压顶，蛇身一旋，将青蛇攻势尽数化解。

　　在青蛇愕然之际，黑蟒眼中金芒大盛，蛇尾如巨斧劈下，青蛇躲闪不及，被狠狠击中，七寸之处霎时绽开血口，翻滚着坠落云间，眼中满是不甘与惊惧。

　　黑色巨蟒慵懒地盘踞云巅，蛇信舔着獠牙，冷然道："我乃伏羲一脉后裔，有半神之力。你区区一条青蛇，天宝年间才侥幸修成人形，拿什么跟我斗？”

　　上古大妖的威压汹涌而至，似连空气都被挤压到凝滞。青蛇血脉中弱肉强食的本能恐惧，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队长？成才？”下界忽然传来许三多疑惑的声音，二蛇同时一惊。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青黑二蟒在云霄争斗不过片刻，这地上许三多从宿舍窗户望去，只见墨色夜空中惊雷搅动，似有异色，闪电如蛇，劈落在远处军区医院上方，他心中隐隐不安，直觉该去看看，于是报告之后，立即驱车赶来。

　　此时许三多正到了军区医院停车场，从车上下来，他抬头望向夜空，只见雷电已收，唯乌云如墨。他其实并未看到二蛇，却直觉想到了袁朗和成才，无意识间喃喃出声。

　　袁朗与成才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先休战，容后再议！

　　二蛇瞬间化为一青一黑两道电芒，直坠人间，元神归位，病房里又重现了人身。

　　不多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三多在护士站征得同意后，上得楼来，刚到袁朗的单间病房前就愣住了。

　　“成才？”许三多很惊讶，不是因为没料到成才会在这里，而是因为眼下情景正巧与他刚才莫名的直觉重合了。

　　“我……”成才拼命朝袁朗使眼色，这烂人，不，现在应称为“烂蛇”，平日巧舌如簧，舌灿莲花，许三多又最信任他，他眼下哪怕随口编两句，也能把许三多唬弄过去，可这烂蛇偏偏垂着眼，唇角勾着笑，似乎一点都不怕许三多识破什么，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欣赏成才焦头烂额的样子。

　　“我……”成才挤出一个笑来，“我、我看你这几天都很担心队长，我也担心你，所……所以想来看看队长啥时候能出院，想让你早点安心。”

　　袁朗微不可查地嗤笑一声。成才脸色涨红，真是字字泣血。

　　许三多眼中涌出感动：“成才……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哥们儿！”

　　你真是我的好哥们儿，许三多重复着对成才的定位，听得成才刚被袁朗打出的内伤更痛了。

　　“队长，你好些了吗？”许三多走到病床边，依恋地看着他。

　　袁朗握住他手腕，手指往袖口里钻：“你来检查下。”

　　成才听得耳朵都要长针眼了，可许三多竟回身对他说：“成才，今天谢谢你，你先回去吧。”

　　我先回去？那你留下来做什么？你们两个又要做什么？

　　成才又不傻，早在一千两百年前，许仙来访，白素贞把他赶出门时，他就明白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要干什么，现在孤男寡男也一样，休想骗他！

　　可面对许三多请求的眼神，和上古大妖血脉压制的本能恐惧，成才终究还是退出去了。

　　从空荡的走廊来，又从空荡的走廊离去，成才失魂落魄。

　　袁朗应是布了结界，隔绝一切音声外传，就像端阳节演习那日，让人遍寻不着。但成才控制不住去想病房里那一人一蛇在做什么，于是他在幻想中听到了许三多欢愉又痛苦的声音，心和袁朗劈开他蛇尾七寸处的伤口，一起皮开肉绽。

　　墨云浮动，把月光都撕碎，成才站在军区医院楼下往上望，603病房里灯光灭了，连同他心里最后一丝火，也熄灭了。

　　袁朗按照人类受此重伤需要恢复的时间，算计着出了院，队里有太多堆积的的事物要处理。解决完后，又随铁路赴北京，参与跨国联合军演协调会。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休息日聚餐，大伙儿都喝得有些上头。

　　“去375吹风醒醒酒？”许三多提议。

　　成才酸涩地想：袁朗不在，你终于想起还有别的人能陪你上375了是吧。

　　月亮散着清冷的光，落在地上，和前方许三多的背影一样，看起来触手可及。

　　酒劲上来，成才有些恍惚。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当兵，一起从702到老A。我们曾经距离那么近，为什么忽然有一天，却彼此失散了呢？

　　……是了，是因为袁朗，如果没有袁朗……

　　……袁朗现在不在……

　　成才渐渐握紧了拳，手心一片汗濡黏腻。

　　一种不安分的情绪，开始细啮他的心魂。

　　据说袁朗明天就要回来了。

　　……可袁朗现在不在！

　　——袁朗不在！

　　许三多慢步走在前面，背影三步之遥，成才忽然把心一横，骤然缩短二人距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