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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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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一道闷雷，成才攥住了许三多手腕。
“成才？”许三多疑惑地回身看他，脸上是醉酒的酡红，眼中全然不设防。
成才咬牙，忽然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握住许三多肩膀，骤然倾身贴过来！
“——成才！”一个急切的，不得章法的吻，落在许三多掌心。
成才与许三多四目相对，极近的距离，他在许三多眼中看见自己放大的倒影，鼻尖嘴唇却被许三多挡在一掌之外。
“你这、这发什么酒疯啊你？”原本以为许三多也醉了，会放松警惕，可他反应还是如此迅捷。
“你为什么要拒绝？”成才不懂，“袁朗又不在。”
许三多红了脸：“这跟袁朗在不在有什么相干？”
“他在的时候，总是霸占你，你没得比较，以为只有他好！”成才的脑子，在酒精中理清了思路，讲些不知是说服许三多还是说服他自己的话，“趁他不在，你试试我吧，我比他年轻，说不定比他更厉害！”
许三多错愕地看着成才。
成才觉得自己终于想明白了，既然袁朗也不是人，他们之间竞争就没必要守人的规矩、人的道德。
妖就是妖，永远消除不了兽性，原始的本能就是饿了便捕猎，冲动了就一响贪欢。
袁朗不守着，就别怪其他雄性偷窝，这就是妖的法则。
去他妈的做人，做人会被骗，做人会被抢走心爱的东西，只有做妖才能抢回来！
不顾许三多阻止，成才急切地去扯许三多的裤带，他看过，他知道怎么做，他是妖，他可以比人更让许三多快活！他不信机会递到眼前，哪个男人不偷腥！
“——砰！”一记重拳，快如闪电，成才毫无心理准备，遭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对上许三多勃然大怒的神情，成才一瞬间似是魂魄也跌到龙潭虎穴中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许三多愤怒地握紧拳，“再有下次，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成才撑坐在地，直愣愣地望着许三多。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就是个笑话？”
这回换许三多愣住。
夜色中梦魂飘忽，好半天，许三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我们是朋友啊！”
成才笑了，比哭还难看。
“——是你只准我跟你作朋友。”成才心酸，他藏了太多不可告人的哀伤，“我喜欢你，我比袁朗更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月亮躲进云里，连它也乏了，无力照看这人间纷纭难解的情。
许三多嘴唇嗫嚅着，他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一道很难的题，可他最终抛出的答案，只叫成才继续跌落——
“对不起……”许三多眼中有怜悯的眷顾，却又铜墙铁壁般不可动摇，“我只喜欢袁朗，我只想要他。”
“除了袁朗，谁都不行。”
许三多转过身，不去看成才的表情。
“今晚就当大家都喝醉了，耍酒疯。明天起来……就都忘了吧，我们还是好兄弟，好哥们儿。”
“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多么大义凛然，多么慷慨动人，他把他身边一个极重要的位置留给了我。
可这位置，一辈子只是朋友。
成才仿佛一脚跌到万丈深渊，一直向下坠落，踩不到地。他已经做了做人做妖所会的一切，但毫无意义。
许三多终于还是走了，他留了最后的底线和体面。
远处惊雷阵阵，狂雨下黑了天地，乌云嘶吼着向此处蔓延。
成才呆呆坐在原地，像来人间做错事的孩子。
许仙死了，白素贞永镇雷峰塔，现在连许三多也不要他，整个世界都离他而去。
他突然感到极度的孤寂，万念俱灰，忽而化形为蛇，冲入那暴雨之中——
来啊！劈死我啊！一个孤单单的妖在这世上，有什么意思！
可随骤雨劈落的，只是凡雷，只有那未成妖的鸟兽虫鱼才怕。
青蛇在狂雨雷电中穿梭天地，最终落在世间，又化成了一个孤寂渺小的人。
人啊……八苦交煎，爱憎痴怨，求而不得。
苦啊……
袁朗从北京回来，一身常服，仍是那副随性而为，不慌不忙的样子。
成才站在楼道口，阴沉地看他。
袁朗却目中无人般与他擦肩而过。
“——我早说过，你赢不了我。”
“你！”成才猛然转身，被激得幽绿竖瞳乍现，背后却寒毛直竖。
昨夜他被许三多狠狠拒绝，一败涂地的事，竟被这上古大妖尽数窥伺！
“……你不过仗着比我早生几千年罢了！”成才咬牙切齿，“要是法力相当，我必不会怕你！”
袁朗挑眉。
“所以我才说，你还没学会做人。”袁朗声冷，“人世间的感情，直到现在，你还以为输赢是法力高低的事儿？”
成才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我说你赢不了我，不是我对自己过于自信。”
这尊上古大妖，终于肯施舍一丝眼神，给这不过两千岁的青蛇孙辈。
“而是因为——我信任许三多。”
成才一怔。
“我相信许三多，因为他是一个，正直、善良，又专一的人。”
袁朗缓缓开口。
“许三多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谁，付出了自己的感情和承诺，就绝不会背叛。”
“他会永远忠诚，不抛弃不放弃地去爱一个人。”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难道连这点都不了解吗？”
焰烧一样的疼，火辣辣地从脸颊蔓延开，烧得攥紧的拳都在颤抖。
成才曾经很看不上许仙，这个软弱的男人，唯一的优点就是多情，多情到经历生死大关、知道真相后后，还能继续爱一只妖。
可许三多不同，他不管是做人还是爱人，都像磐石一般，坚定无转移。
成才心中理想的恋人，就该像许三多这样，任凭风雨曲折，都能贯彻始终，巍然不动。
成才恨极了他对袁朗的从一而终，也不得不承认爱极了他这样磐石无转移的心性。
如果他优柔寡断，如果他昨夜真被他诱惑，那他也就不是他所喜欢的许三多了。
原来，和袁朗斗来斗去，输赢的关键竟不在他们二人，而在许三多。
不需要高深法力，也不需要种种心计。
许三多爱上了谁，谁就赢得彻底。
而另一个人，也就完全输了。
袁朗拍了拍成才的肩，不轻不重，成才却觉肩上如山岳压顶。
“未学懂做人，不懂人的感情，又怎么谈得上爱人？”
成才眼眶涨红，几欲目裂。
“……那你呢？”
就在袁朗以为成才会就此沉默时，那青蛇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你比我会做人，你比我懂人的感情，但那又如何呢？”
成才狠狠盯着袁朗。
“——你终究也不是人！”
袁朗脚步顿了一下。
“我姐是一条白蛇，为了报恩，非要和人相恋！结果呢，家破人亡，永镇雷峰塔下，直到西湖水干，雷峰塔倒，方能再出世！”
“人和蛇相恋是异类，没有好结果的！”
成才未想到，一千二百年后，他再度吼出了这句话。
是，他心怀嫉妒，他心有不甘，大家都是蛇妖，凭什么白素贞有许仙，袁朗有许三多……只有他，他不知道他有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和人相恋有没有好结果，因为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谁知袁朗却缓缓勾起唇角笑了。
“我再说一次。”
“我和你不同。”
“我不是你们这样，从蛇修成人身。”
“我乃伏羲后裔，生而人身蛇尾，能化形为蟒，也能显现完整人身。”
“所以端阳节那天，喝了雄黄酒，至多让我丧失部分自控力，却不会像你们一样，变成蛇身。”
“伏羲本就是人族之祖，我和许三多，不算异类相恋，不属于你的警告范畴。”
袁朗摇头轻叹一声：“你的警告，我倒要送还给你。好自为之吧。”
成才如遭雷击，踉跄不稳，竟连口舌之争都败给袁朗！
袁朗整理了下军帽，径自越过成才，大步离开了。
新月爬上中天，把远处的375峰照得冷亮，与之遥望的是袁朗办公室一灯如昼。
成才在廊下望着，他知道许三多此刻就在那里。
感情里的胜败，从来不在争斗的二人。伏羲一脉，和轮回畜生道更不可同日而语。
许三多选择了袁朗，磐石无转移。他二人此时在办公室里，必定缠作一处。
成才连往日妒火都燃不起来，只觉心灰意冷。
夜色寒凉，他们无穷恩爱，一派如意，似要销魂至天荒地老。
而我……永远在他二人世界之外。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