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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ter65     犹 ...

  •   犹如晴天霹雳,刹那间,一股钻心的痛刺穿骨髓,江岁再也站不住,腿一软跪在地上。

      汤汤水水随着翻倒的桌子四溅开来,头盔摔下来滚到一边,无处不在的辣椒油翻滚在准考证上,红油像流动的血迹缓缓覆盖照片栏那张麻木的人像。

      响动惊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他们把注意从电视屏幕聚焦到这里,方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停好车匆匆过来将他扶好,又给他拍干净身上沾染的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岁后退几步,整个人跟失了魂一样,叫他也不回应。

      方封把准考证给捡起来,看着上面的红油直皱眉。

      “准考证上都是油,现在还有时间,能不能去补一张?”

      他扯了下江岁,看他还是这副样子,手放在他面前挥:“小岁,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可要不得啊,高考出了这么个事可怎么办?!

      江岁猛然回神,死死抓住方封的手。

      喉咙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掐着,江岁几乎发不出声音,红着眼摇头,嘶哑的嗓音扯出一句话。

      “我要去木萂,我现在就要去木萂!”

      “去木萂?”方封没听懂:“去什么木萂,你还要考试呢!”

      “我不考了,我要去木萂!”

      他一直念着这句话,反复到方封差点以为他中邪了,伸手在他额头量了□□温,黑发下湿黏黏的全是汗,但皮肤诡异的是凉的。

      不像是热出的汗,反倒像是被吓出来的。

      “你——”

      方封按着他的手臂想让他冷静下来,又发觉这双手在不自然地颤抖,他寻思是不是这几天高考压力太大了,周围人都看着他们,方封压着嗓子说:“你去木萂干什么,就算你想当志愿者也先把这几天的高考考完再说好吗?!”

      “你想辜负你哥的期待吗?”

      他搬出江何晚,这招从不可能失效的!

      但现在的情形好像连这句话也无法制止江岁。

      “江何晚在木萂我哥在木萂!”

      他自己送的镯子不可能看错的,那就是他送给江何晚的,连红色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呢?!”

      方封一度认为是他精神失常把自己带入到新闻里了,连忙安抚:“你哥在C市,不在什么木萂,我给你哥打过电话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立刻去酒店休息,这个精神状态怎么参加之后的考试?!”

      “你骗我!”江岁挣开他的手,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是坚决的肯定。

      片刻,他的视线又软化下来,带着深深的哀求,就地跪下。

      方封吓坏了,惊怒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差点背过气去。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

      他把江岁拉起来,口气也强硬不少,说:“木萂不能去,你不想高考我不管你,你要是想休息,想出去玩,哪里都随你。”

      “木萂不行!”

      那里地震才过不久,时不时就会有余震出现,去救援的人很多死在了这次未曾预料到的泥石流里,他不知道江岁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他也不能让他去!

      “你安心考试,你担心你哥在木萂,我替你去求证好不好?我去参与这次的救援!”

      如果江何晚真的在里面,他拼死也要救他。

      方封再次感叹命运果然是个轮回,欠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听方封没有要带他的意思,江岁心如死灰,没有任何预兆,在剁肉的案板上拿了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知道没有方封的帮忙,自己恐怕得多花很长时间才能到达木萂。

      可他等不了这么久,他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那里!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卖馄饨的阿婆想去制止,又怕刺激到他,拿着汤勺左右为难。

      “你这是在干什么?!”方封被这副架势唬住,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大喊:“你先冷静!我带你去!我带你去好不好?”

      “把刀放下吧!”

      江岁紧咬牙关好让声音不那么颤抖。

      “我现在就要走。”

      “现在走,现在就走!”

      ——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他有时走的很慢,有时又像破罐子里的水一样,当人们发觉水漏了的时候,它早就就不见了。

      泥石流带走了所有雨水,泥泞的黄土地遍布坑洼的脚印,人群聚集的地方,大家紧紧靠在一起抱团取暖,谁都没有说话。

      好像只要一出声,片刻安宁祥和的美梦就要破裂。

      “你下来小心点,这是个下坡唔——”

      戴口罩的人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从滑溜的土路上摔下去,躺在担架上的伤员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制止。

      在上方抬担架的女人担忧道:“能不能绕一条路,实在走不了了!”

      “我去抬木桩来。”

      男人从泥地爬起来,他身上脏的不成样子,跑到远处找队友借木桩下坡。

      女人小心地顺着木桩把伤员抬下来,立马又有人过来接应。

      等伤员安置好后,女人才松懈下来,走到正在清洁衣物的男人身边,问:“李词,你找到人没有啊,我们没有任何救援设备,路面太糟糕了机器也进不来,这要怎么办啊?!”

      “我也很着急,但那有什么办法,信号塔全倒了,连信息都发不出去!”

      “何晚那孩子怎么办?我们还没找到他!”

      提及他,李词不想听,转身要走,女人一把扯住他的手。

      说不责怪是不可能的,“那天本来是归你值班的,你还让他一个新人来,现在人出事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愧疚吗?!”

      李词挣脱她,面露悲哀:“鑫槐,我比任何人都着急,我对不起他,可是现在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现在除了寻找伤员,我们不能做别的什么,我们什么工具都没有,你难道还想再偌大的地方挖一个人吗?”

      鑫槐摇头,她执意要去找:“他肯定就在学校附近,走不远的!”

      “鑫槐,你有没有想过!”

      见她这副态度,李词说:“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是异常渺小的,更别说那场泥石流还是在凌晨发生的,谁都没有预料谁都没有防备,大家都沉浸在梦里,你觉得他还能活着吗?”

      学校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另外,如果他还侥幸活着,那么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死的差不多了!

      地里的环境跟路面上没法比,密闭的空间缺少氧气、缺少希望,人一但陷入未知情景就会呼吸加快,黑暗模糊时间,雨水把仅剩的呼吸孔堵死,他活不了多久的。

      鑫槐瞪着他:“你从来就是这样,觉得不重要的事情就交给新人处理,平时也就算了,现在这种情况能一样吗?!”

      “那如果凌晨埋在泥土下面的是我你就开心了吗?!”

      他怒吼着说出这句话,鑫槐不知道该怎么说,擦干泪,顺着木桩再度返回去。

      李词似乎也知道自己说了重话,拉住她:“你已经工作一天了,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再去找。”

      “我不要。”

      她固持己见,仍旧要回去找,李词拿了个头戴电筒绑在她头上,对上女人投来的视线,他别扭道:“晚上不安全,你先带着这个,我跟你一起去,有事叫我名字就好。”

      方封买的最近一班的飞机票,落地的时候夜幕已然降临。

      他这老东西大半辈子没坐过飞机,开车几个小时才到有机场的省市,他不知道怎么坐飞机,江岁更是连飞机都没见过,两人一路上走的磕磕绊绊,索性遇到的都是好人,跟着指示走,这才没错过航班。

      鑫槐顺着学校周围喊江何晚的名字,可除了自己的回音,四周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黑夜往往能给心里蒙上未知的恐惧色彩,灯光照过的地方,鑫槐余光看见一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她被吓了一跳,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再看过去,她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的泥泞地站着一个人。

      对方个子高高的,身体像白杨一样笔直,他看不清他的正脸,只看到他一只手自然垂落,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什么东西,月亮似的弯。

      “你是......”她礼貌发问。

      那人走近了,迎着灯光走到她面前,这回鑫槐看清了——她看清了那双比死还绝望的眼。

      “我是。”他抿出一个难看的笑,那张脸却在哭泣。

      “我是江何晚的弟弟,我叫江岁。”

      鑫槐愣住了,手中的木棍摔在地上。

      她记起江何晚跟他们来这里救援的第一个晚上,吃完饭,她找他聊天,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当志愿者。

      他说是想做好事帮即将高考的弟弟祈福。

      可是救援活动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这件事情可不能用来作为祈福的儿戏,鑫槐不信,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她在辞职投身志愿行列之前,曾是一名心理学教授。

      她善于让人放松,放下一切戒备说出心里喜悦或悲伤的事情。

      在救援中,这是很好的情绪稳定剂,她一直都为自己的能力敏锐度而自豪,可通过那次谈话,悲哀地发现——

      江何晚有明显的自闭倾向,或许已经达到了中度抑郁。

      她不知道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试图逃避一切和外界的联系,虽然在平时的社交中看不出来,但鑫槐还是肯定。

      她看到江岁把握紧的手掌缓缓打开,满是污垢的掌心放着一块只有一半的镯子。

      “我哥在这吗?”

      “......”

      鑫槐下意识别过眼闪躲他的问题,可这个举动不亚于把答案直接告诉他。

      那双眼更加痛苦,他上前一步,竭力遏制的情绪泄露在声音中。

      “你知道我哥出事前最后的位置在哪里吗?”

      哪怕是气音,鑫槐都能听出其中的嘶哑,她心中不忍,这种分别的场面就算看地再多,可始终都会为之揪心。

      她缓了好一会儿,指着脚下踩的这块位置。

      “我不是很确定,但就在这里差不多。”

      参照物无一例外被摧毁,能确定方位的只有模糊不清的记忆而已。

      “谢谢。”

      江岁说完,跪在地上开始刨泥巴。

      鑫槐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摇头想把他拉起来。

      “你不用做这么渺茫的事情,等专门的仪器运过来,我们一定会找到的,或者你可以大声地喊他的名字,说不定会有回音呢?!”

      江岁动作停下来,昂头看她,疲惫逐渐浮现在脸上。

      “我已经喊过了。”

      一路喊过来,他的声带几乎扯烂,声音也嘶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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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19号入v,v后日更,专栏预收夺冠[电竞],一本万人迷向滴文,大家多多支持,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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