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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03. 超能力是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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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03.
有问题?谁有问题?蹇若蘅有问题?那包有问题的啊!
简得真目光幽幽。
应水慈压低声音。
自称蹇若蘅的女人无论语气还是表情都温柔敦厚,但瓷杯里打转的茶叶实在与蹇家的家底不相称。
倒不是那逐渐舒展开来的饱满叶尖用料下等,而是直接往杯中撒茶叶来泡有些过于粗放了;
尤其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越过双交四椀嵌橄榄球纹菱花的木门,门后里间正中,那张金漆木雕的香案上,还摆着叫这茶水相形见绌的精致糕点饭菜,香烛也是雕龙画凤,与这些比起来,往杯子里抓了把茶叶就开始泡……实在相形见绌。
简得真听着耳畔应水慈的低语:“……啊、嗯……嗯。会不会是你对生活品质的要求过高了?”
应水慈:“?”
周旋非常捧场:“啊我也觉得我也觉得,应队是不是稍稍有一点严格?昨天还嫌弃我在办案区泡泡面吃来着。”
光是想想办案区嫌疑人身上的槟榔混合人类“腐烂”和三手烟的味道,简得真脸色发绿:“……你也是,绝对会得肺部真菌感染的。”
楼梯上垂落的“柳条”轻轻打了卷,喊蹇若蘅“小姨”的人瑟缩地握紧拳头,下一秒那胳膊就被主人抽走,拖鞋趿拉几声,刚刚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柳人”,漏出她仿若参考模特标准瘦身的真身:“DERT?”
简得真大方对上楼梯上人的眼睛:“专门干脏活的DERT。这位小姐,你是?”
楼梯上的“柳人”抓着栏杆的手一下攥紧:“嗬……”只来得及从喉头发出一声惊喘,便僵在了原地。
“她是我的侄女,蹇淑慎。”蹇若蘅自若地替人答道,她转身朝楼梯上呆立的人招手,“淑慎,想什么呢。去把外套穿好,下来打招呼。”
蹇淑慎在冷雨夜里打了个颤。她垂下脑袋掩盖脸上的表情,哂笑两声后,被点醒似地磕绊答是,又跑上楼去。
DERT,Disaster and Emergency Response Team,灾难与应急响应小组。托它毁誉参半的福,蹇淑慎稍显惊恐的态度都不显得奇怪了。
周旋把茶杯放回茶几:“若蘅小姐刚刚是不是说了‘你看看你们都拜了些什么东西’这样的话?看来我们得真是歪打正着了,小姐你还真知道我们是为了什么找上你的。若蘅小姐,你应该不吝于‘赐教’这里究竟拜了什么吧——”
蹇若蘅声音轻柔细弱:“你得喊我‘女士’,警官。我是猜到了……只是恐怕没办法由我来向诸位介绍它究竟是什么。”
周旋看了眼应水慈。应水慈正垂着眼,也不知道那杯茶水到底有哪里吸引他的。
简得真晃着自己翘起的二郎腿。不是错觉啊,那尊神像真的出问题了。
陈东来在一片沉默里左右看看,英勇地开口问道:“蹇女士,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六天前才回到这里……那时,发现了她们在拜一些……这里从前没有的东西。”
“啊对对,蹇女士是因为蹇老太太过世被叫回家的吧?”
月白色的人影站在红木茶几旁,在浓烈颜色对比下更弱不禁风。
蹇若蘅轻笑道:“不。六天前,是我出狱的日子。”
陈东来的微笑冻结了。
蹇若蘅不施粉黛却有芙蓉色的面庞,在简得真眼中仿佛做了希区柯克变焦,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的笑容。
蹇若蘅轻飘飘地唱着独角戏:“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别在意。你们想了解的事可以问问大姐——我去喊她来,趁着还没到大师算好的回魂时间。”
她踩着矮跟单鞋跨出堂屋的门去。
堂屋里又陷入片刻寂静。
应水慈:“查到什么了。”他问的是从蹇若蘅那句“出狱”后,就一直在摆弄手机的周旋。
简得真仰头,对上应水慈视线的刹那,鞋跟趿拉在旋转楼梯上的声音,先她一步,打断了她本欲出口打断他们思路的话。
刚刚还一身睡衣的蹇淑慎,在大半夜为见客换上了洋装。她的身高目测有一米七以上,体重感觉只有四十五公斤,消瘦,整个人在容易显壮的花呢洋装里漏着风。
“怎么称呼?”蹇淑慎看过几人的警官证,挨个认人,又是一阵客套寒暄后,“DERT真是为了我们拜的东西而来?”
东西,很微妙的用词。
应水慈语调玩味:“那东西是什么。”
“小姨领你们进门时没让你们拜?你们也没有看到我们在拜什么……”蹇淑慎从半信半疑变为困惑,但边问着,还是起身领众人往堂屋旁大开的双交四椀雕花门后走去,她口中还在叨咕,“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拜的是什么……”手里从门侧的矮橱里取了一把香。
“我们有设备监控。进门的都要拜……最近很多人拜吗。”应水慈对她抬高掌心,“我们先看一圈。”
蹇淑慎的语调迟疑:“奶奶做祭奠仪式,来了不少亲戚。”
应水慈还在审视四周,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都住这附近吗。”
“也有过了海才到的……应警官,究竟是什么情况,我能问问吗?”
“把来参加仪式的人员名单给我们。蹇小姐,你觉得DERT会为了什么而来?”应水慈似笑非笑,他的声线极富磁性,含笑时比他冷脸时还要叫人头皮发麻。
简得真的手正摸在案台正中的玉雕观音像上,忽然发觉周遭一片安静:“……”她一扭头,发现蹇淑慎正瞪着她那双家族遗传的美目向她求救,毫无在传闻里社交场上的名媛的模样。
应水慈堪堪一米九的身高进门都习惯低头,虽然算不得宽肩猿臂,但毕竟道法双修,精准的弹道和优秀的枪法都是需要肌肉量支撑的,想在应水慈身型带来的威压下,还保持表情管理,确实是件不小的挑战。
简得真:“……呃、应队你看,都说了让你把出勤的便衣换成白衬衫了,黑衣服又吓到人了吧。”
陈东来:“可应队还没有能到穿白衬衫的级别啊。”
应水慈:“……”
东来哥,你这个月的薪资评定看来要走着瞧了。
简得真替应水慈自问自答:“咳。蹇小姐,DERT当然是监察到这里出现异象——恐怕正是仪式时奉上的香火,让它有气力选择扩张地盘。天祝山上不仅出现了很多以圆形轨迹摧毁的灌木,还有一些供登山客休息的扶手椅,被从固定在地面的状态拉断了。”
陈东来在简得真身侧压低声音,眼睛看着被简得真当扶手搭着的神像:“手感好吗?这玩意儿看起来值老鼻子钱了,看看那条穿身的辣绿色带,翡翠吧这是!”
“冰冰凉,夏天抱着睡估计解暑得很。”简得真站直身子。陈东来说得没错,这东西是值点钱。玉雕是细如猪油的翡翠雕刻而成的,艳丽鲜辣的绿色色带正好穿过观音像身上披着的天衣披帛;
它背后墙面上挂着的丝绣观音,则是请苏工花了大半年时间绣制而成的。开光后投送的四十多万香油钱,已经是这间屋里除了她脚旁的蒲团外,最便宜的东西了。
应水慈耳朵尖:“又把电费用超标了?我记得今年你也是三月份就开始开空调制冷了。”
“不是我的错,”简得真故作阴沉,“是电表背叛了我。”
“……还自己偷偷改了电表。”
蹇淑慎的视线无法忽视,简得真转头看去,她嘴巴抿起,眉间微皱,看着忧虑又防备,可嘴角是上扬的,形成了一道生硬勉强的笑容。
简得真矮上蹇淑慎几公分,她朝蹇淑慎抬起下巴:“那是蹇若蘅女士口中的‘大姐’吗。”
蹇淑慎循着简得真的视线看去:“妈咪——”她快步凑上前。
蹇淑慎挽上母亲的胳膊,手背被带了点老茧的手掌轻拍摩挲。
相当有安抚意味。
“……这位警官,我就是若蘅的大姐,若蘅刚回家没几日,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吧。”她比蹇若蘅富态不少,家传的鹅蛋脸胖成粉扑子,说话时和气极了,但可以听得见声带干涸和紧绷。
对着DERT感到紧张很正常啊。
简得真莞尔,她炫耀似地也对来人展示了自己的警官证,随即朝对面人一抬下巴:“你的名字。”
应水慈余光落在有样学样的简得真身上。
“……蹇载华。”蹇载华的手掌又轻轻拍在自己女儿的手背,她翡翠的手镯和蹇淑慎的奢侈品贵金属手镯敲在一起,叮叮当当,叫人烦躁。
简得真侧身让出观音像的半张脸:“来说说吧,你们供的是什么。”
“……观音。”蹇载华每字每句都斟酌,“这个应该没有疑议?”
垂下眼帘的观音像沉默立于案台之上,没有看任何人。
简得真退后半步,在蹇载华微跳抽动的眼皮子低下,伸手又细细抚摸上观音像面颊,片晌后她撤回手的动作极快,含笑着回头问道:“观音?那就观音吧。这个观音像你们供了多少年。”
蹇载华胸腔鼓张,她深吸一口气:“起码有十多年了。”
不能给对方留掌握对话方向的机会,简得真抬腿上前,乌溜溜的大眼睛凑近蹇载华:“蹇载华女士,你们最近有没有察觉到某些异常?……比如这尊像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够灵验,又从某个时刻好起来了。”
“……十年前、快十一年前吧,那段时间……”蹇载华喜气的面庞染上愁苦,怎么也不往下说了。
“那段时间,这栋宅子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周旋终于放下手机。
简得真又站在那尊观音像前。
雕龙画凤的香烛火光星星点点映在简得真的脸上,同样的光线角度,让她垂眼的眼皮弧度跟那尊观音像有几分相似。
简得真对着烛火微笑:“蹇载华女士,在那起杀人案之后,这尊观音像开始不灵验,还是——开始灵验了?”
蹇载华的手掌收紧在女儿的手背上:“……开始不灵验了。”
简得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知道是蹇载华字斟句酌的毛病又犯了,她转身对蹇载华摊开右手掌心,邀请的手势:“还是需要我说‘请’……?”说话很不客气。
烛火毕毕剥剥的声音里,蹇载华咽口水的声音可以被捕捉到。
“警官,不是我不说,你这样我实在不清楚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不过观音娘娘慈悲,终究还是愿意照拂我们。”
“办法?请——详细地说说那些、”简得真竖起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快速弯了两下,“‘办法’。”
“向娘娘祈祷的办法不就那些……”
“就那些你支支吾吾什么。”
蹇载华牙一咬:“这位警官,您可能误会了——我们蹇家虽大,但视角终归与天赋者们不同;您问我怎么拜神……也许天赋者们有各式各样特别的办法,”蹇载华接过蹇淑慎手里的香,走近简得真身侧,她用烛火点燃手中的香,仪态无不轻缓自然,随后是阖眼对着观音像拜上三拜,那三根香在蹇载华再睁眼后,被插进香灰里,蹇载华转身对简得真微笑,“我们普通人,就是这么拜神的。”
怪了。简得真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没有一点神明、精怪的气息。
简得真直勾勾盯着蹇载华的笑容,片刻后她看向蹇淑慎,伸手道:“香。”
最沉不住气的陈东来在旁边瞪她,周旋在陈东来背后扯他衣服。
蹇淑慎迟疑着拣出三根香。
简得真抬起左手肘,重击忽然上前挡了自己半个肩膀的应水慈,另一只手接过香。她大而圆的眼睛忽闪一下,见着的人都有种看见冷血动物瞬膜翕动的感觉。
应水慈被谬称“铁腕治乱”,捂着肋骨的他显然是不如简得真“铁肘降寇”来得名副其实。
简得真还在与蹇淑慎对视:……蹇淑慎是在摇头吗。
她非常怕被人发现、又或者怕的不是人,蹇淑慎摇头的弧度小得像在颤抖。
简得真回身看向垂眼的观音像。不应该吧,这东西已经危险到这个地步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身为战斗力上的主心骨,她从不露怯。简得真的思考只持续在毫秒间,她另一只手往斜挎的帆布包里一摸,便掏出一本《周刊少年J〇MP》往香案上拍去。
她手上的香被很快燃起,金棕色短发的少女闭眼虔诚地朝她的漫画书拜了三拜。
“蹇载华女士,”简得真将手里的香插在炉中香灰堆里,“其实我们天赋者拜起神来也差不多。”
蹇淑慎目瞪口呆:“……所以,你的神授天赋是、是……?”
“《周刊少年J〇MP》。”简得真得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