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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庆幸有你 我的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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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橙11岁那年,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天姜潭突然从城里赶回来,抱着简橙说跟妈妈走好不好,她眼里闪着泪花,两只手死死地拽着简橙,像是怕她跑掉。
简橙不明白妈妈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是她最后一次叫简橙,从那以后,什么都变了。
姜潭带着她去了城里,一个人带着她和妹妹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姜橙没有问关于她父亲的任何事情,只有年纪还略小一些的姜善阙什么都不懂,哭着问姜潭她们的爸爸去哪了,为什么她改了名字……姜潭只能边安慰边搪塞过去。
过了半年,姜潭带着她们去了一个新的城市。从琳城到胡城,南方到北方,没有潮湿的雨季,没有温暖的冬,随之代替的是干燥的空气和厚厚的雪。这或许是个好的开始,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家庭和新的人生。
姜潭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姓宫,他们家还有两个儿子。宫尚渡与他的妻子俞恪琦是联姻,没什么感情,他们的二儿子宫肆出生没多久,俞恪琦就爽快地签下了离婚协议书不辞而别。
姜橙一开始不能适应这个新的身份,她不愿见任何人,躲在房间哭了好久。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任性,但姜潭也任由她闹。
直到眼泪流干,眼睛肿到睁不开,她才忍着饥饿躺了下去,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手臂被掐得青紫,拇指也被咬出了血,甜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姜橙就这样沉沉地睡去,陷在血红色的梦境中,不想苏醒,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但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宫肆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二姐;宫尚渡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融入家庭;蒋沁云拿着新买的漫画书跑到花园跟她分享……
她失去了过去平淡的生活,然后遇到了一群很好的人,从那以后她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
这里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她的人生又逐渐明亮起来。
可是简泉峰呢?姜橙很久没有听到她生父的消息了。
蒋沁云曾经问她:“你很喜欢橙子吗?”
“为什么这么问?”姜橙不太明白。
“因为你给自己取名叫姜橙啊。”
听到这里,她怔住了,之前的点点滴滴潮水般涌现,快要将她淹没。
当初姜潭说要给她们改名字,姜善阙想了很久,她很重视这次改名,为此还特意上网查询。但姜橙当时答应得很快,说改姓就好。姜橙从没告诉过蒋沁云她之前的事,或者也可以说是之前的人生。
姜橙笑了笑,牵过她的手,用手指在蒋沁云手心慢慢地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写完后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动作轻柔。她没有回答蒋沁云的问题,但她却明白了一切。
姜橙的生父简泉峰是个很幽默的人,他在姜橙出生前想了几十个名字,最后才和姜潭说定,就叫简橙,橙子的橙。其实要真说寓意的话,也没那么浪漫,只是因为姜橙的外公生前在自家的小院里种了一棵橙子树。
姜橙6岁时和姜潭一起去探望外公,外公坐在院子里,在那棵橙子树旁编竹筐,他瘦瘦小小的身躯被阳光照耀着,满头的白发熠熠生辉。外婆离世早,姜橙出生的前两年因为癌症去世,从此外公就一个人守着那座小房子。
他不愿去城里,也不愿养些小猫小狗之类的陪着他,只是每天守着院里的橙子树做些手工活。
只有姜橙和姜善阙回去才能让他开心些,他把小小的外孙女抱在怀里,举着照片给她们讲外婆的故事。在外公眼里,外婆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她是很温柔很美丽的,泛黄的老照片上,外婆轻轻靠在外公肩上,笑得无比灿烂。
姜橙从没见过外婆,她只知道外公眼中的外婆是美好的,天使般洁净的。
外公很呵护那棵橙子树,每年都能结不少果,每次橙子熟了,简泉峰总会被外公强塞上一大兜,橙子很甜,所以姜橙每年都期待着收到外公送的果。
她十一岁时去看望外公,看着雪白的橙子花问外公什么时候能结果,她一直盼着能吃上橙子,却等来了外公的死讯。
那时她待在奶奶家,简泉峰在外公家陪着外公。半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两人都困住,是从隔壁李婶家蔓延来的,火烧得很快,跳动着的火焰布满了整个房子,情况危急。那个漆黑的夜里,没有人逃出来。
姜橙惦记的橙子再也吃不到了,一夜之间她失去了所有,这个名字成为了她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遗憾。
她不愿再提起这件事,含泪的眼眶中写满了答案,蒋沁云没有再问下去,只是靠在她肩上点点头,随即就转换了话题。
姜橙很庆幸她遇到了蒋沁云,因为蒋沁云总是能发现她的各种情绪,包容她安慰她,然后默默地关注她,做她身后最坚实的后盾守护着她。
她是在14岁知晓外公和父亲的事的,姜潭藏得很好,她说自己和简泉峰争吵后离婚,骗她说外公不愿与她们见面。姜橙无数次在深夜抖着手拨打外公的电话,等来的都是冰冷机械的提示音。
随着她慢慢地长大,姜潭瞒不过去了,面对两姐妹的质问,她抖着手拿出泛黄的死亡证明。但是姜橙从没有怪过她,因为她也快疯了,她说服自己,说他们还活着,在那棵烧焦的橙子树前和已经不在的外公对话,拿着手机等着简泉峰的回复。
相对于姜潭的疯癫,姜橙显得很平静,她冷着脸安慰姜善阙,把她哄到床上睡觉。可她却一夜未眠,独自坐在书桌前摩挲着全家福,捂着嘴哭泣,咸涩的泪砸在照片上慢慢晕染开,泪花在相片上盛放,那是她脆弱的证明。
中考完,姜橙一个人回了胡城,她买了从琳城到胡城的车票,几个小时的车程,她只背了一个书包,跟姜潭发了个微信就出发了。期间她将手机关机,靠在座椅上又一次落泪。
她回到外公家时看到的只有被烧毁的房子,还有那棵死掉的橙子树。她发了疯似的跪倒在院子里,哭得撕心裂肺。
心里那种感觉不知道如何形容,她既后悔又遗憾,那一刻所有尘封的记忆全都浮现在她眼前。简泉峰送她去幼儿园,她做的第一个父亲节贺卡,她感受过的最温暖坚实的怀抱……那些最美好的记忆,还有外公的竹筐,香甜的橙子。姜橙无法忘掉,她终于可以放肆地大哭一场,终于可以直面那些恐惧了。
她离开老房子后,在街上逛了很久,路边的小卖店没有变,那里的老板还是照例在门口坐着与路过的人闲聊。胡城的夏天比琳城要热些,因为经常下雨,空气都闷热潮湿,不像琳城那么干燥。姜橙漫无目的地在胡城待了一天,然后坐上车回了琳城。
到家后,姜潭知道她去了哪里,数落了几句就不忍心再骂。
第二天蒋沁云从隔壁跑来找姜橙,她对姜橙独自离开的事闭口不提,还是像往常那样牵着姜橙的手去花园散步。
蒋沁云真的是很奇怪的人,她总能发现姜橙的坏情绪,也总能想办法去缓解,姜橙不怎么与人交谈,也总是没什么表情,可是在与蒋沁云相处时却很放松,甚至能与她一起袒露内心。她们一起相伴了五六年,一起上学,一起补习,将彼此最脆弱的一面呈现,她们一起改变了许多也收获了许多。
可谁也没想过最后会分开,也没想过几年后又戏剧般地重逢。她们之间的感情纯粹又曲折,又像梅子汽水那样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