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吻》鹿曲薏

3、愿望成真 “姜橙，你

　　蒋沁云总觉得，遇到姜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她还记得那个下雨天，那个听说不爱与人交往的转校生，在她窘迫地躲在小卖部的屋檐下时，向她伸出了手。
　　她说：“雨下得有点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蒋沁云点了点头躲到了她的伞下，与对方并肩走回了教室。她不爱说话，只是时不时回应两句，蒋沁云却并没有很尴尬，而是很自在地和她聊了一路。

　　再次遇见是在宫叔叔家里，蒋沁云的父亲蒋烁和宫尚渡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们两家相邻，所以蒋沁云经常去隔壁找宫青惟和宫肆玩。
　　那天她跑去隔壁找宫肆要漫画书，却在门口碰见了那天帮她的女孩子，保姆招呼她们进屋，还朝那女孩喊了一声二小姐，对方浅笑着点了点头，蒋沁云愣了一下，都忘了自己来干什么了，边走边和对方交流。
　　“好，好巧，你是这家的……二小姐。”
　　她紧张得语无伦次，姜橙却没有感到奇怪。
　　姜橙听后转头看她，嗯了一声，和蒋沁云一起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蒋沁云扭头面向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谢谢你那天帮我……你叫什么名字？”
　　“不用谢，当时我正好路过，撑的伞也蛮大的，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就停了下来。”姜橙很自然地回应她，“我叫姜橙，你呢?”
　　“我叫蒋沁云，三点水一个心的沁，云朵的云。”
　　姜橙听后想起来自己还没有说自己的名字是哪个字，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蒋沁云，好好听的名字，我的橙是橙子的橙。”
　　话音刚落，宫尚渡从楼上走了下来。
　　两人异口同声喊了声宫叔叔。
　　宫尚渡点点头坐到了她们对面。
　　“沁云是来找小肆玩的吗？他和青惟出去了，估计一会回来，你在这等一下吧。”他笑着对蒋沁云说，“你和小橙一起回来的吗？”
　　“不是不是，我和她是在门口碰上的，就一起进来了。”
　　姜橙也附和了一声。
　　“噢，那你俩是不还不熟啊，小橙比你大点，上个月才过来，你俩是在一个小学吧，平时上学见到过吗？”
　　“我们两个不在一个班，偶尔下课的时候会碰面……前两天我没带伞，还是小橙姐姐帮的我呢。”
　　小橙姐姐，姜橙听到这样的称呼呆滞了一下，从小到大，好像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宫尚渡听后笑了笑，嘱咐了两句就说让她们彼此熟悉一下，随后离开了客厅。
　　蒋沁云有些扭捏地转过头问姜橙：“小橙姐姐。”她很快就适应了这个称呼，“刚刚刘姨叫你二小姐……”
　　蒋沁云怕会冒犯她正想换个说辞，姜橙却很平静地回答了她。
　　她平静地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似乎是什么都不在乎，语气淡淡地开口：“哦，那个…我妈妈一个月前改嫁到了这里，我和我妹妹就在这里住下了，因为我年龄排第二，所以刘姨她们叫我二小姐。小云，你是住在隔壁的蒋叔叔家的孩子吧，我听宫叔叔提起过你。你和宫肆关系很好吗？”
　　“嗯，我经常过来找他玩，今天是要找他拿漫画书的。”蒋沁云没对姜橙的事情感到很好奇，只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也是怕她介意就没有再问。
　　姜橙听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出手对蒋沁云说：“宫肆他可能回来得会晚些，你要不要和我去花园玩一会？”
　　她低眉含笑，美得很不真实，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像是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蒋沁云没有收敛，她抬头望着姜橙，眉眼弯弯抓住了她的手。
　　蒋沁云牵着她跑到了花园，那一刻，姜橙无比确信，她的生活真的要走向正轨了。
　　她们放学比较早，天空泛着红，太阳还没有全部落下，露着半个身子给云彩镀上了金，外面比放学前要凉爽些，花园里的花正开得灿烂。
　　摇荡着的秋千上，她的心也随之荡漾。
　　她扭头看着姜橙，她左耳上别着一朵山茶，那是蒋沁云的杰作。
　　蒋沁云看着沐浴在夕阳下的她，忽然觉得是那么美好。

　　姜橙，这个名字被她默念了好多遍，她打心底里喜欢上了这个姐姐。她突然降临在她的人生，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间，她们一起上学，一起在花园里奔跑，一起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
　　她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看到了花的盛放，也拯救了彼此，无话不谈，形影不离。
　　蒋沁云甚至一度认为，她们永远不会分开。
　　可变故偏偏发生在高考后。
　　蒋父安排蒋沁云去首尔留学，她其实是不肯的，因为姜橙要去北京，她想在国内发展。
　　于是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认同父亲的决策，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想再考虑考虑。”
　　她把姜橙约出来，没有说关于出国的事，只勾了勾她的手。
　　“我想去你的家乡看看，小橙姐姐有兴趣当我的私人导游嘛？”
　　“好。”
　　两张机票，两个旅行箱，两个紧紧依靠的人。
　　她们独自去了胡城。
　　那天姜橙其实发现了蒋沁云是在故意隐藏，可她没有戳穿，因为她想看看蒋沁云的态度。
　　她们在胡城待了四天，这是蒋沁云第一次感受到南方潮湿的空气，姜橙每到一个地方就要给她讲自己的过去生活在此地是如何地美好，破旧的出租屋，挂着打折招牌的小卖部，乡下狭小的平房……
　　蒋沁云认真地听着，看着，感受着。姜橙讲起她的童年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时不时温柔地揉一揉蒋沁云的头，慢慢地俯下身子看看对方的反应。
　　蒋沁云越来越离不开她了，她不想出国，她想去北京，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
　　她彻底沦陷在姜橙的温柔里了。

　　回到琳城后，蒋沁云终于向她坦白。
　　“姜橙，我父亲要安排我去首尔。”
　　她忐忑地等着姜橙的回答，却没有等来她想要的答案。
　　“你想去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舞台……这是很好的历练机会。”
　　蒋沁云对上她的视线，感到不可思议：“你也想让我去吗？你想，想和我分开吗？”
　　她的泪没有任何征兆地落下，她从小就这样，情绪一激动就会落泪。
　　姜橙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伸出手替她擦去泪水：“小云，我不想和你分开，但是这关系到你的未来，我不想让你留遗憾……”
　　“可是不去首尔，我照样能通过别的途径去让我不留遗憾，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不想我离开，这很难吗？”蒋沁云打断了她，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对姜橙说话。
　　在蒋沁云心里，姜橙早就不再是一个姐姐，她希望姜橙可以还像小时候那样纵容她，无条件地接纳她。
　　她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句挽留。
　　姜橙愣了许久，看着蒋沁云哭红的眼眶，她的心也软了下来，但她明白，前途不能拿来开玩笑，一贯的溺爱与妥协只会害了她。
　　她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语气不再如往常那样温和：“蒋沁云，你该学会成长，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一起 ，我们彼此都应该有自己独立的生活。”
　　蒋沁云看着眼前如此陌生的姜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不能一辈子在一起……”说到这，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扯了扯嘴角，语气更加平静。“姜橙，你的未来规划里没有我，是吗？”
　　姜橙本以为她会难过，会歇斯底里地质问，可她没有，她太平静了。
　　这是第一次，所以姜橙慌了心神，说话语无伦次，但仍然没有挽回：“……我们的未来不应该拥有彼此，因，因为有太多不确定的事，我没办法预知……”
　　“我知道。”蒋沁云又一次打断了她，“但你不愿我留下是确定的，对吗？未来的路你也不愿和我一起走，对吗？”
　　不知道是她理解错了，还是单纯地讨厌，姜橙觉得这些话格外伤人。
　　可她刚刚的话又何尝不伤蒋沁云的心呢？
　　她怕自己失控了，怕自己会心软，所以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她说：“你该学着习惯没有我的生活。”
　　蒋沁云自嘲地笑了笑：“明白了，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自那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联系。
　　蒋沁云把日程提前了一个星期，八月中旬就要离开琳城。
　　临走前，姜橙主动提出要去机场送她。
　　蒋沁云拉着行李箱，帽檐压得很低，姜橙看不清她的表情。
　　“谢谢你来送我，到机场了，你快回去吧，一会儿雨要下大了。”
　　蒋沁云开口前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姜橙有些喘不过气，心脏突然莫名地抽痛。
　　她扯出一抹笑，但却显得更加忧伤：“你放长假会回来吗？”
　　“看情况吧。”
　　一起相处了五六年，如今却弄出这样滑稽的场面，她们像陌生人，整个场面气氛冷却到了冰点。
　　看见蒋沁云摘下了头顶的帽子，她的脸上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彼此好像隔得很远，遥不可及。
　　“我走了。”
　　蒋沁云率先转身，行李箱被拖拽着发出的响声，不大不小刚好掩盖了她的抽泣声。
　　这一刻姜橙认为她们之间的故事应该完结了，只是结尾十分潦草，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泪水和雨水一并落下，滚烫但又冰冷，很矛盾，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蒋沁云上了飞机，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掩面痛哭，泪水顺着指缝流出，再也难以压抑内心的不舍。
　　家距离机场很远，但姜橙没有打车，她撑着伞一步一步朝家里走去，和她们初见时的场面很像，只是少了一个人。
　　雨水冲淡了泪的咸涩，却冲刷不掉内心的苦楚。
　　姜橙那么高冷淡漠的人，此刻却像落汤鸡一样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