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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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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有时候想想,我好像一直都在白吃白喝的路上。
某一年,寒假的时候,我决定找个为期一月或是一月半的工作,遇见了一位大姐。用一班的人讲我俩长的有些相似。她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她组的人也很好,经常给我小零食吃。
某一次,她请我吃面,送我蓝底花纹圆形铁盒的润肤膏。我想,这个时候,她大概觉得我是个值得交往的人吧。
她讲:“我也能向他要一万块钱,可这样看他的脸色生活,还不如自己赚。”我记得,她对我讲这样的话时,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又添加着几分无奈。
她在讲她的婚姻。总之,她的婚姻在她的眼中是不大美满的,之后她就离婚了,带着小女儿。
我想大多数人叙述自己的不幸遭遇时,很难不怨恨对方吧,即使不这样去做,言语中总会露出几分不满。可她却很平静,叙述着她内心的感受,没有为自己的遭遇而讲对方不好的行为作为印证。我想,这是一个温柔却有骨气的人。
后来,她讲:“昨天气死我了,最后一班地铁也没有赶上。”
“啊?那你怎么回去的,打车吗?”
“没有,我叫同学送我回去的。”
同学?
她的表情有些害羞,笑道:“他是我初中同学,上学那会天天欺负我,谁知道他喜欢我。我不念学了,他上我家求婚。”这时,她的脸红了,捂住脸笑。
“大姐,你怎么不念了。”
她继续讲,“初中毕业后,和我关系好的同学都去赚钱不念了,我想他们都不去了,就剩我一个人,我也不念了,我们班主任那时候总找我,让我继续念。早知道听老师的话,人呀还得念书。”
她笑得很漂亮,也很年轻,这个人的外貌因其质朴单纯的心地而青春永艾。
我走的时候,她很伤心,对我讲以后也要常常联系。
是的,我对她讲:“放心吧,我遇见好玩的好看的风景一定发给你。”
可惜,我们也没有了联系。
我依旧保留着那盒润肤膏,也很珍惜。某次,我小心地打开薄薄的铁盖,揭开表层覆的一层锡纸一角,很香,可我却从未使用过。皲裂的手背渐渐地恢复了,冬天也已经过去了,彩画的图案也许退了色,油脂白膏也许也干瘪泛黄了吧,它一直静静地躺在箱子里,诉说那一段短暂的记忆。
在这大概三四年后,某一年的七月,也或许是八月,她主动联系了我,当时,我孤身一人,无人可依,前路茫茫。收到她的消息后,我很吃惊,一方面为她的遭遇,一方面却觉得这仿佛是个虚幻的不真实的事情。
我劝道:“大姐,你还是报警吧。”
我不愿过分地猜想人性的恶,可她悲惨的遭遇使我不得不警惕那些表面一本正经,实则披着人皮的走兽。
直到现在,我想:她现在过的好吗?当年她因不愿假手于人而离婚,现在呢,他与那个“男同学”会幸福吗?
有关于“幸福”这两字,我望着窗外,默默无言。
(二)
我真的幸福吗?这似乎是一个很矫情的问题。我想起当初曾听到的一段对话,对话的场景在商场的某层餐馆,某一个男厨师哼哼道:“现在小孩动不动就得什么抑郁症,我看是欠揍,给他几巴掌我看他还抑郁不抑郁,吃饱了撑的。”
或许,有关于幸福的思考也是这样吧。
我曾问D君一个问题:“你真的能给人带来幸福吗?或者换一句说,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D君看着我,默然不答,我想这样应该就结束了吧。
后来,我们还是结婚了,只是没有结婚证罢了。很多次夜里,看着他熟睡在旁,我的脑中总会浮现出一幅最完美的作案手法,比如悄悄地打开煤气,制造一个不经意的意外;也可以偶然制造一场粗心的火灾,可不论如何,我没有这样做,也无可奈何,心想有些人一旦沾惹,大概一段时间是摆脱不掉吧。
他早晨起床很早,但没有我早。
早起,对于我来讲是一种习惯,一种继承的习惯。
讲来,我早起并不是要急着做某事。当睁开眼睛时,看到昏暗不透气的房间,嗅到空气中的温暖与沉闷,对我,这很难受。换一个明亮宽敞的地方,打开窗,即使空气并不一定新鲜,也许某处会响起刺耳的机器运转声,也或许是楼下的一对夫妇的争吵。
之后,D君走了出来,就像是每日那样,不经意地向我在的桌前看了一眼,进厕所了。之后,坐在我对面旁边的椅子上,翻出手机或是打开电脑去看,或是手指快速敲打,也许他将工作留在了今朝。
六点钟,我准时做饭。
某次,清晨的天气很好,我下楼散步,不经意走到美夫人的店前。
不长时间之前,店铺橱窗前还贴着转让二字。我走了进去,好奇地四顾,记忆中旧日的设计已经消失了。
店员是个很年轻的人,她见我呆呆的,道:“你要买什么,泡面快餐在那边,面包在对面的架子上。”
我并不买什么东西,她的话倒使我有些不好转身离开,只好装模作样的看了一圈,再装作没有称心的商品推门离开。
我感到有些无趣,信步又走了一会,却又转了回来。
记得前一年的圣诞节,玻璃橱窗摆着翠绿色的由美夫人亲自设计的圣诞树。那一天,他很开心,穿着亲自缝制的圣诞老人衣服,对我讲:“许一个愿望,我来替你实现。”
我想了想,真心道:“让我买彩票中五百万吧。”
美夫人不屑道:“庸俗。”
他是不会理解穷人的心情,如果我是阿里巴巴,我就不会执着于金钱,因为我有一个装满金银财宝的洞窟。
“让我有一座房子吧,和学校宿舍一样大就可以。”
他没有讲话,想了想,笑道:“狗都比你过得好。”
是呀,我活的还不如一条狗,可我不想这样承认,嘴硬道:“还圣诞老人呢。”
“你不是没有喝过红酒吗,我请你喝红酒。”
“好吧。”我确实没有喝过,却喝过一种类似的酒,味道有些辣,却不醉人,小的时候,每逢感冒咳嗽,总会喝一种味道古怪的葡萄酒,有时喝的急了,能吃到瓶底的葡萄粒。不过,它们都是葡萄酿制的,味道也许不会相差很大,我想。可惜,我已经忘记了幼时喝的酒,也忘记了吃到葡萄粒后留下的味道。
他神神秘秘地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子,手法就像是电视机里的人。不知为何,我竟然有一丝期待,傻傻地想自己很少喝酒,不知道能不能喝醉。
我满心期待地尝了一口后,很无语,笑道:“就骗人,什么红酒,这不是可乐吗。”
他一脸淡然,端着玻璃杯的手指细长却不失力量,不以为然道:“说什么傻话,分明是八二年的拉菲。”
他在历经了视觉丧失后,是味觉也丧失了吗?我不禁感叹,“你有什么愿望?”
“你实现吗?”语气中完全没有相信的意思,反而更像是质问。
“说不准真的会有圣诞老人,也许明天你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袜子里藏着礼物。”
他没有讲话,我并不意外,信任与倾诉,这是一个需要距离感的词语。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什么都没有了。我感到疑惑,又感到失意。他没有告别,意外的消失了,可他去了哪里呢?
手机振动很久,手机的另一端,D君的声音响起:“你去了哪里?”之后就沉默了,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街上那只熟悉的流浪猫轻车熟路地躲避路上的车辆,不知该讲些什么,他慢慢道:“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了。
等我?我非常不满,等我做什么?回去做饭?低眸,看屏幕显示北京时间四点零七分,悠悠地想:夏天的太阳总是来的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