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某一天的相遇》蟾

36、雨后

　　（一）

　　某天，我看到沙发上放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绒毛布偶，这是给我的吗？我想。

　　人是群居动物，不是吗？很长一段时间，我发觉，每天都会见到不同的人不同的声音和我讲着诸如今天又去散步了之类的话，起初，我很疑惑，他们是谁？之后呢，我想他们大概和我同样是散步的只是有些年纪的人吧。

　　某次，我站在某座跨江大桥之上，俯看着漆黑微微涟漪的江面，感到有些恐惧，桥与江面之间的距离那样的高，真的会有人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吗？

　　某个阴雨天，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看着一本书，似乎有人到访了，可铃声响起的时间在我到达玄关之前已经戛然而止，之后也不曾再次响起，这似乎很好，我舒了一口气。

　　似乎我更为偏爱晴天，阴天和雨天都不会令我喜欢。记得，乡下的雨天，空气中似乎散发着鸡粪的味道，城里的雨呢，似乎又觉得包含着更多的腥臭味。记得大学的某次强制返家的那一天，也是个阴雨天，我推着行李箱，似乎想要走到车站，途径有积水的路面时，然后，淋了个落汤鸡，真是的，早知道不站在路边了。

　　记得，幼年时，我和伊一似乎要去寻找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呢，我不记得了，总之伊一头上披着似乎是皮革的大人衣服，我呢，打了一把破掉的撑不起来的雨伞，满是泥泞地走着，走到路的尽头时，一个女人，她带我们去了她的家中，我仍然记得，她给我们喝一种很甜的热水，之后呢，我们得出了这个人或许已经回去了的结论，又回去了。

　　幼年时，伊一讲什么我都相信，她讲下雨是神仙在溺尿，后来，我们从《西游记》中得出新的似乎很正确的观点，那就是下雨是龙王打喷嚏。或许真的存在龙王，某个阴天，我们在院子里玩过家家，抬眸，看到天边阴云后涌动着很像是龙的黑色云彩，祖父也笑看着道确实如此。可雨后的彩虹，那似乎是一个奇迹，那样的大，半圆的，光彩照人的横亘在远方，清晰地，明亮地。曾经我一度以为只要走到了彩虹两端落下的地方就可以发现它的来源，它会不会是从井里出来呢？也或许，它如种子似的从地底冒出。或许，也真的会存在某个长脖子的动物啃食。可大人确实警告着，不要用手指彩虹，似乎那样做手指会烂掉的吧，也或许是其他的地方，我也已经不记得了，距离最后一次见到彩虹已经成为了遥远的回忆，我也已经很多年未曾再见过了。记得，某年，暴雨后金黄的光射满大地，杨树上亮晶晶的，映着金色的粼粼波光，满是水洼的土地，道路上未铺混凝土的黄色的路颜色越加深，遥遥的一弯彩虹突兀地浮现，那样清晰，那样的庞大。我站在开着的门口，望着它慢慢地消失了。

　　可也有人讲过，七月七日时藏身于葡萄架中或许是黄瓜架中可以听到牛郎与织女的对话，我不知道，也没有尝试过，却记得葡萄藤蔓上生的颇似枫叶的叶子似乎很得一种满身碧绿的颇似蚕的短小的肉肉的多节虫子的喜爱，我怕它很不小心掉到我的头上，或许我惊恐的喊声会传送到天上，落入牛郎与织女的耳中。这样或许很傻，不过很有趣。

　　（二）

　　大概这个娃娃不是给我的吧。

　　似乎一直待在房间里很不礼貌，大概是这样吧，D君拉着我出来了。

　　门轻轻地推开时，我坐在似乎有些凌乱的地板上认真地缝制书页，也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他蹲下看着我时，我发现了他，抬眸，疑惑道：“怎么了？”

　　D君道：“出来和大家见见面。”或许有亲自远方来吧，我想。

　　“好吧。”

　　他拉着我起来了，我不放心道：“我只呆一会就进来。”

　　“好吧。”他似乎学着我的口气，想了一会，笑道。

　　切，我暗暗不爽。

　　大概D君所在的是一个大家族，我看着许多陌生的脸，年轻的，中年的，很多人，他们都一齐地看着我，打量着我，似乎就像是我做的那样，可似乎我与他们的意图是不同的，我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坐的位置。

　　那位曾穿着美夫人设计的婚纱的新娘也在场，讲真的，若不是她讲起这一件事情，我很可能不会认出她，她好像有些难看，也有些胖了，脸也很大，双眼皮似乎也没有割的很自然，整张脸看上去似乎很奇怪，肚子也很大，我想她应该有喜了吧，可时间似乎并没有过去很久。她靠着粉色的猪笑道：“小两口还得趁早要孩子。”

　　我默默无言，哦了一声，是的，这样的一种对方讲什么都是正确的态度，我想人还是少一些辩论的欲望吧。

　　她又对D君重复道：“你可抓点紧，别总是笑，一个劲的笑个不停，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这样爱笑。”

　　D君道：“等我攒够奶粉钱再打算。”

　　我们似乎有些生疏，在这位亲戚眼中，可我并不觉得，默默不言地坐在一旁的沙发边缘。

　　一个年轻的似乎还是学生的女生，她的裙子染上了巧克力，脏了，劝生的女子似乎在和我讲话，道：“这是D君姑家的妹妹。”又转过脸，对女学生道：“都脏了，穿你嫂子的衣服吧。”

　　可女同学生的很高，我个子矮矮的，瘦瘦的，大概不会很合适吧。

　　D君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我记得你有一件蓝色长裙，就送她吧。”

　　这是美夫人送我的，大概这是他结束这段联系的礼物吧。

　　好吧，我还是沉默了，或许鲁迅先生是对的，在沉默中灭亡着，这一刻，我讨厌他们中的所有人。

　　想起我曾经对伊一讲过，“如果我没有任何亲人，只有我一个人，那么该有多好。”伊一似乎听到什么很糟糕的话，很严肃且有些生气道：“你真自私。”

　　是吗？或许是这样吧。可我喜欢一个人，如果我负担了自己的义务，只是父母层面的，任何的亲戚都不交往，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可以一个人只凭着自己的意志活着，可惜，直到现在我没有获得这样的权利，可伊一讲我很自私。算了，她或许是对的吧，我不辩驳，沉默着，想着自己的心事，不再会和任何人讲，任由他们讲着自以为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