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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雪 ...


  •   我望见大雪掩埋了大地,掩埋了天空,世界忽然安静着,雪白着,除了我自己,除了我的呼吸,空无一人。

      我没有生在温暖如春的南国,没有感受到四季如春,这似乎并不是一件遗憾的事情,相反,我生长在北国,伴着寒风与大雪的更为遥远的北国。曾有一个人这样的讲道:“你是南方人吗?”我摇头,并不是这样,可这个人似乎有些惊讶。

      我依旧记得那一双粉色的漆皮小靴子,记得教会旁胡同中比房顶还要高的雪山,记得高过膝盖的厚雪,也记得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

      幼年之时,曾有人讲雪可以吃,我已经不记得这是谁讲的,大概是伊一吧,冰冰凉凉的,很甜,有些像雪糕。这样推想,似乎冰也可以吃,和某种颗粒很大仿佛大粒盐的雪一样,只是,有人讲,吃多了容易得大脖子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病呢?或许是一种脖子和脸一样粗的病吧。

      有些事似乎很难忘却,回忆着的某个时刻,想起一件事,也想起那永远停留在过去的我的身影。我常常有一种感觉,那便是我已经死了,死在过去,死在那永远不会重来的过去,这很奇怪,不是吗?

      大雪纷纷,真的很像柳絮,也像是棉花糖,柔暖的,大片的,慢慢地飘落,这样很美,不是吗。可我仍然记得某一年的寒假,记得初中的年纪,那时候冬日似乎没有许多的温暖,雪也似乎没有那样的吝啬,大雪不停地飘扬着,一连数日,数日连连。记得,新年那一天,刮起了北风,雪裹着风,呼呼地吹着,打在老屋的窗,晃动着老屋的门,吹进热热的炕上,落在了我和伊一的耳中。我们跑了出去,迫不及待着,欣喜着,风吹得我们摇晃,雪像是小刀似的打在裸露的脸上,火辣辣的,可我们高兴着,天真地妄想能够飞起来。似乎同样的一年,我和伊一负责冬日打柴的任务,大概这一年的柴火不足吧。讲真的,这并不是一件苦差事,那时大桥已经建成了,并非乡下祖母的家临河,那是一座高架桥,上面通汽车,下面也通汽车,若从高空俯瞰,大概可以看到大大的十字,就像是教会上空的十字似的。高桥似乎是一个很有益处的地方,夏季的时候,桥两侧斜坡上长着茂密的低矮灌木,那么,冬日的时候,它便成为了柴草。我们拿着绳子,镰刀,也拿了化肥袋子,捆着柴草,拖了回来。这似乎很有趣,当厚厚的积雪覆盖大地,我们站在桥上,一前一后坐在袋子上,然后滑下去,陷入桥底深厚的积雪中,脸上身上全是雪,笑嘻嘻地扒掉鞋中的雪。

      记得,雪堆中,伊一藏了一个苹果,她讲这样能够变成冻苹果了,就像是冻梨似的,但好像不是这样,单只是很硬很硬,颜色也没有变黑,依旧是原来的颜色。大概,这样的藏食物于某堆中很奇怪吧,就像是老鼠过冬似的,父亲呢,他似乎也有这样的习惯,那时候,家里种着黄豆,中央只留狭窄的过道容人经过。每年秋收时,家里的某个房间会堆满黄豆,过道的一面似乎累着高高的麻袋,另一侧呢,两面麻袋累的高墙,就像是一个池子,中央盛着高高的黄豆粒,某次,伊一讲,父亲从黄豆堆中拿出一根火腿肠,大概伊一没有吃饭吧。很快,黄豆也就卖掉了,在每一年冬日来临之前。

      可这一年的冬日来临不久的时候,某个来人却引发了父亲的暴力,我们蜷缩着,不言着,静静的像是冷漠至极的人。我们听到母亲愤愤的喊声,随着几声响亮的声音,大概这个男人也像是祖父对待祖母一样揪着母亲的头发撞地吧,然后许多的东西倒塌的声音。我常常在想这个人真的会给人带来幸福吗?我不知道,我有些讨厌自己的软弱了。

      她愤然离家,祖母叫我们去追。我不知道这个可怜的女人究竟想要去哪里,她像是很熟悉似的,穿过积雪覆盖的农田,钻过铁网,跨过公路边的栅栏,一步也不停地走着。很冷,路很滑,我跟在伊一后,伊一跟在母亲后,我们都隔了很远。可我似乎懂得她了,正如多年后我的愤然出走。因为,我们都是没有家的人。

      多年前,某个阳光很好的夏日,我看到了一只去而复返的鸽子,它出现在鸡舍门前,温顺地任由我去捉,我感到惊讶,却也有些悲伤,大概它也回不去了,几天后,它也死了。或许,娜拉也会回来吧,我不由自主地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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