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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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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液相关的问题对吧?”沈居安半躺在病床里,看着谢煜,“是不是白血病?”
谢煜不看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你别多想,好好接受治疗就好了。我一定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谢煜!”沈居安低喝一声,相识十余年,他第一次用上这种语气对谢煜说话。可又因身体缘故,原本厉色的语气还是大打折扣,“你不能瞒我!”他撑着坐起身子,低头看着洁白的被子和手上的针头,“疲累、乏力、呼吸不畅、四肢出现瘀点、出血……吐血是因为消化道出血是吧?”
谢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坐回沈居安的床边,伸手捧住沈居安的脸跟他对视。“我说了,你不要想太多。我已经在联系医生了,无论如何都会把你治好。你不要担心,只是一点小问题而已。”
“是,对吧?”沈居安依旧坚持,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说出来的声音轻得像雾,还没留住就散了。“贫血、发热、感染、出血、骨痛、细胞增殖浸润、脏器功能衰竭。谢煜,我知道的。
“我的妈妈就是这样死去的。”
谢煜看着他病态苍白的脸,听到这句话一时竟心痛到不知道做何表情。
他说不出口,反而是沈居安自顾自地开始讲述另一件事情,“我只跟你说我的妈妈是病逝的,没有告诉你她是因为白血病去世的。她换了一次骨髓,延长了四年寿命,但是还是没有熬过五年的观察期。照顾她的时候,妈妈跟我说,我的外婆也是白血病去世的,只是我很小,没有告诉我。”平和到安静,沈居安似乎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连一丝脆弱都不愿意流露。“医生提醒我,有遗传的可能。”
他没有继续解释,但彼此都已心知肚明。谢煜凑近亲吻他的脸颊,“我会想办法。医生说你不是高危,回转余地很大,有希望可以治好。我已经联系专家了,你不要担心,好好配合治疗就行。”
“谢谢。”沈居安看着他,不解情意一般语气一转,“但是谢煜,如果治不好,你不要有负担。”
“你在胡说什么?”谢煜皱眉。
“我知道的。”沈居安说得很轻,但很认真,“如果真的治不好,你也不要对自己有负担。我已经回来见了你一面,没什么遗憾了……”
“所以你才愿意回来找我?” 谢煜截下他的话,面色灰暗。
所以就这么绝情,非死不见?谢煜不用假设都能知道,他们之所以可以兜兜转转十年后重逢,并不是谢煜的等待出了奇迹,也不是沈居安真的选择回头。只是在命运前沈居安对他生出的一丝仁慈。
称赞谢煜台词功底的人数不胜数,但如若他们听见如今谢煜的声音,恐怕难以想象那是谢煜。他的声音仿佛经过撕扯、挤压,带着无以言语的悲哀,连字词重点都尽数模糊,“你明知道,如果你真的……”后续没了下文,他说不下去。
沈居安拥抱着他,输液的冰凉手掌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和颈脖,极尽温柔地亲吻着他的耳朵,脸颊和嘴角。他们二者之间沈居安并不是会主动亲昵的人,因而在此时难得的亲近下,谢煜很容易便读出了其中飘渺无声的情绪。他埋在沈居安怀里,听见沈居安的声音,如此安静,却又带着巨大的茫然和不知所措,“我也不想的,谢煜……”那一句话实在太平静,平静得仿佛讲述一件于己无关的小事,“我想给你一百年的情爱,但我只有三十年的人生。这可怎么办呢?”
谢若飞赶到时,谢煜正带着人在病房外间的办公区里安装设备。沈居安带着口罩站在一旁,蓝白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看见她和徐康乐进来时吃了一惊,“阿姨,叔叔。”
谢煜抬头看向他们,也很吃惊,“你们怎么来了?”
“这么大个事,怎么能不来看看?”谢若飞伸手握住沈居安的手,入手的腕节极瘦,薄薄一层皮肉紧贴在骨骼之上。当天得知热搜消息时二人还只是稍稍挂心,却不想晚上打电话询问谢煜情况时得到了沈居安在机场出血的消息。虽然谢煜叮嘱不必过来,但二人还是坐不定。安排了手上的事情之后便径直坐飞机赶了过来,一进来就看见沈居安瘦骨嶙峋的模样。
“怎么样了?”徐康乐问着。
沈居安带着他们坐到沙发里,伸手端水给他们沏茶,闻言口罩上的眼睛弯了弯,“没什么大事情。”
说是这么说,但在沈居安被护士接走去做检查治疗之后,谢若飞还是看着刚刚送走安装工人的谢煜问:“什么情况?”
谢煜看着谢若飞,道:“MDS,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简单来说就是造血干细胞出现了问题。医生说危险程度很高,有转化成急性白血病的可能。”
徐康乐听到这话急忙问:“什么原因?”
“推测是基因突变。不过目前最大的可能性的影响因素是基因遗传。”谢煜道,“他的妈妈和外婆都患有白血病。”
此话一出,四周俱静。
几个护理进来做房间的日常消毒,谢煜走去交代新的注意事项。又回来看着坐在沙发里的父母,三人沟通了几句治疗方案后谢煜突然道:“妈妈,他比我还小两岁。”
谢若飞看着他,不说话。
他自顾自地说着,“他以前走了的时候其实我很埋怨他,我觉得他不把我当回事,说走就走,也觉得自己被人丢在原地还念念不忘的很有病,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像真心错付了一样。”
过去的岁月里谢煜的确有过想要放弃的念头,思念一个不知归期不知去向的人所带来的痛楚就像普罗米修斯被恶鹰啃食内脏,日日循环,夜夜折磨。谢煜曾经设想过很多念头让自己放弃,比如沈居安喜欢女人,又比如沈居安早已结婚生子,过往所有的亲近都只不过是一场友谊幻梦。沈居安从未想过跟他分享半分未来,一切都是谢煜在多情自作怪。如此百般种种安慰自己放下,最成功的一刻是在他面对圈内某位演员的交往请求的时候。他在那句“在一起吧”面前失神,三十岁的年纪,谢煜早已明白幼年时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多么奢侈而不可求的心愿,也早已知道等一个也许不会再来的人是何等的痛楚,可最后谢煜还是说了抱歉。
世界上那么多人愿意给他真心,谢煜还是只希望沈居安能够回头牵起他的手。
或者那位算命阿婆说得没错,谢煜一生注定顺遂。即使当年没有抓紧机会说出口,沈居安也还是回来牵住了他的手——在穿过层层风雪之后。
“但我又有什么资格怪他?我自诩爱他,也只不过在他最孤单的时候自怨自艾地埋怨他离开了我。我明明应该更勇敢更努力地去找到他,让他不那么孤单地面对那些事情,让他不至于一个人面对父亲入狱母亲病逝的事情,他当时才几岁呢?他怎么受得住?可我都没有做到。”谢煜倒在沙发里,捂住自己的脸,几日下来的情绪终于在父母面前尽数崩塌,他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泪水连着心脏在胸骨之间化开,不知不觉地流向了远在治疗室里的沈居安身上。“他明明这么年轻……”
肩膀被徐康乐握住,父亲的声音尽在咫尺,“小煜,冷静一点。”从前只觉得唠叨的声音在今日竟有奇异的安抚作用,“冷静下来。你也说了,他还年轻,现在医学有了进步,你也联系上了国内外最好的医生,我们还有很多可能性。他在病中,必是比你还要有万千种难挨,你如此,他又怎么办?”
“你现在应该把这些情绪收起来。把人治好了留在身边,随你抱着他怎么哭去。”谢若飞这才开口,“你爸也说了,他比你难挨,你在这情绪崩溃,难道是要他治疗到一半还要来安慰你?”
谢煜坐在沙发里不言语。
“网上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谢若飞换了个话题。
“压热度减少讨论量。直接撤或者禁言很容易起到反效果。”谢煜情绪稳定了一些。沈居安清醒后得知此事让他不要插手控制舆论,随网友讨论去。说到这个事时沈居安轻轻叹了口气,“这是我必定要承担的。”
即使沈居安愿意承担,谢煜也舍不得那些流言蜚语真的往沈居安身上捅,在这事上最后还是瞒着沈居安阳奉阴违了一次。“对面基本上都是放出事实,所以也不好有什么大动作处理,只能把那些胡乱猜测的解决了。然后关于他身上的讨论,学校那边今天早上刚刚发出声明说录取和奖项评选不存在舞弊。恒裕这边也可以发个声明说不存在勾结行为,可以走法律程序。”
“恒裕这边你姐姐自会处理。”
“给她添麻烦了。”
谢若飞哼了一声,“你自己跟她说去。”说完又看见外间方才安装的电脑设备,“怎么在这装了这个?你在这办公他怎么休息?”
“这是他的。”谢煜随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在母亲的疑惑里回答道:“他的电影还差最后一点工作,想要抓紧时间做完。我不同意他出去,他就让我搬过来。”
“你也依他!”徐康乐惊讶道:“工作什么时候做不得?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身子养好!”
听到这要求谢煜也如此反应,但他根本拗不过沈居安。两个人在房里险些争执起来,最后还是谢煜退了一步,毕竟沈居安对电影的执念十多年前他就亲眼目睹了一回,如今更是不想他因气伤身。
探病探了好一会,又陪着吃了晚饭,谢若飞和徐康乐才准备离开。临走前握着沈居安的手,又伸手摸了摸沈居安剪短的头发,“不要想太多,安心治疗,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身体才是本钱。”
沈居安弯了弯眼睛,应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