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白日梦》M0SES

86、第 86 章

　　燕城安平医院。
　　苏跃云在走廊拐角处通完电话，回来时谢煜正坐在病房套房外间的客厅沙发里，桌上散落着几张化验单。虽然已经放轻脚步，但鞋子落地还是不免发出声响，谢煜听着声音转头，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现在怎么样？”
　　“跟那边打了招呼，已经在逐步降热度了。大概到傍晚就会撤出热搜榜。”
　　“好。”谢煜点点头，“麻烦你了。”
　　苏跃云道了声没事，又看见谢煜衣服上蹭到的血痕，“你要不要回去换件衣服，顺便吃个东西，我在这看着。”
　　“不用。我在这等着心里踏实一点。”谢煜摇头。
　　“吃一点吧。我让孙琪去工作室拿件衣服过来，再顺道带份饭。”苏跃云说着，转头看向客厅里侧的病房，屏风后缝隙里隐隐约约透出病床的影子，仪器运作的轻微声音响着，沈居安已经睡熟了。想到上午发生的事情，一时无话。
　　热搜和负面消息来得虽突然，但都突然不过沈居安在机场呕血。苏跃云记得自己听到孙琪的惊呼声抬头，便看见沈居安捂住脸的手掌慢慢移开，黏腻的红色液体从掌心滴下来，白色口罩上一片通红。脑子里刚刚反应过来是血，面前的人群骤然一空，身处人群中心的沈居安抓着胸前的布料脚下一软便要跪倒，幸得谢煜手疾眼快才没有真正跌倒在地。她和孙琪冲过去，保镖快步上前将他们团团围在圈内，沈居安被谢煜扶着缓缓坐下，整个人都无力地倚在谢煜怀里，抓住胸前的布料蹙起眉，呼吸极度紊乱无法说话。谢煜手疾眼快扯下口罩墨镜，其下的脸让站在她身后的孙琪倒吸一口凉气——并不是简单的呕血，而是口鼻出血。方才吐的血已经把口鼻周围的皮肤染红，而嘴角鼻腔里依旧断断续续地涌着血出来。
　　苏跃云在一旁拨打着急救电话，机场工作人员开着广播询问医生乘客。不一会便有一个老先生过来，嘱咐着孙琪帮忙把脚抬高，又指导着谢煜扶着上半身调整姿势。看着沈居安那样子皱了眉，问：“有外伤没有？”
　　“没。”谢煜立刻答。
　　“有没有什么过往疾病？”说着便伸手去摸沈居安的颈上脉搏和四肢。
　　“印象里没有。”谢煜维持着姿势，只觉得自己全身发冷，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栗，唯有紧紧握着沈居安的一只手。手下的皮肤正在缓慢发热，怀里的人的呼吸越来越不对劲，意识也越来越弱。他看着那老先生查看状况，正想问情况，便听见老先生说：“不好！体温升高！陷入休克！赶紧送医院，最近的！”
　　话音刚落，苏跃云的电话便响起来，救护车已到同她确定位置。她往前走着，机场的工作人员早已在入口接应，医生护士看见前面一群人立刻推着病床快步跑来。一行人立刻把沈居安扶上病床，老先生简单交代了几句方才的情况，负责的医生点头道了句谢，身旁的几个护士马上开始使用急救设备并齐力推着病床向外上车。谢煜见状立刻跟着上去，只回头简单交代了一句你处理。
　　乌泱泱的人群被破开，白色衣衫的人群推着病床向外小跑，方才对准谢煜和沈居安二人的摄像机现在又将镜头追向离开的一群人。苏跃云站在原地，孙琪在她身侧小声问着怎么办，她回头看了孙琪一眼，又看向面前因为谢煜离开而将镜头对准自己的人群，“私自窃取他人行程信息，联合多人进行围堵，未经允许擅自拍摄。各位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仅对谢煜先生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也严重危害公共安全秩序违反国家法规。为了维护谢煜先生的合法权益，谢煜工作室将会依法对各位提起民事诉讼。”
　　说完便让孙琪带着保镖先回工作室，苏跃云招了辆出租直接赶往医院同谢煜商议情况。赶到医院时谢煜正在抢救室外一动不动，手里无知觉地转着打火机，直到她开口意识恍然才回笼，同她商量处理情况。
　　谢煜听着苏跃云的转告，点了点头，“走最麻烦那条路，一个都不留。”他靠在椅子看着虚空，又说：“联系那边把消息压下来，今天之内。所有在网上爆料的都降热度，其他胡乱猜测的，能走程序的都走程序。至于放消息的人，我查，你不用管。”他低头按着打火机，看着火苗升起又落下，是往日里少见的冷语气，甚至比那日与苏跃云吵架时还要冷上几分。
　　“你打算怎么回应？”苏跃云问，“消息放得很狡猾，放出来的都是真实消息，但是生出来的猜测停不了。”
　　“回应什么？”谢煜淡淡应了句，“回应谈恋爱的事？我没打算回应。我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也一直都想跟他在一起。这些没什么好回应的。难道我跟谁谈恋爱还要跟他们报备一声吗？还是说要事先通知全世界得到他们允许才能喜欢他？”
　　“你的粉丝在网上反应很激烈。”
　　“那是因为他们将自己臆想的形象套在了我身上。我从来就不是他们幻想里的人，也没有对此表示过回应。我只是拍戏的，他们只是看戏的，我好好拍戏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负责。”谢煜说，“激烈就激烈吧，他们不会因为我就去寻死的。我没了沈居安才会死。”他说着，目光移向紧闭的房门。
　　苏跃云没有说话，叹了口气，转身便拿起手机处理今天的大事小事。
　　孙琪拎着衣服和饭盒过来时谢煜正在沙发上看着那几张化验单，听见脚步声抬眼，便看见孙琪正站在门外犹豫要不要进来。他招了招手，看着那还在包装袋里未开封的衣服和食盒道了声谢，又问了句吃了东西没。孙琪应了一声吃了，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病房，“老板，江老师他……”
　　“现在情况还算稳定。”谢煜应了一句，拎着衣服道：“我进卫生间换个衣服，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跃云进来也跟她说一声。”
　　“好。”
　　苏跃云挂了电话又进入房间，看到的就是孙琪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的模样，低声问了句谢煜，小姑娘指了指卫生间比了个换衣服的口型。她点头，不一会便看见谢煜从里出来。“我们两个先走了，事情太多，在这处理也是打扰到他休息。你有需要给我们打电话。记得吃东西。”
　　“麻烦。”谢煜看向屏风后的人。
　　病房内顿时寂静，谢煜无味觉地随意咽了几口饭菜便坐在沈居安床旁的椅子，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早上才从家里出发，二人告别谢父谢母上了飞机，他靠着沈居安准备小憩，往日都会安静养神的人难得没有闭目。沈居安从包里拿出方才被谢若飞塞过来的锦盒，翠绿欲滴的镯子正静静地躺在里面。谢煜便靠着他一起低头看那幼年时曾在谢若飞手上的镯子。身旁的人沉默许久，久到谢煜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的脸。沈居安同他对视，复又很珍惜地碰了碰那个镯子，“谢煜，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为什么？”
　　“我的生活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幸福呢。”
　　说出这句话时沈居安的声音轻如蝴蝶振翅，就像他落在谢煜怀里的重量。机场沸腾的人群里，谢煜接到他的那一刻万籁俱寂。沈居安飘然跌落得像一只断翅欲飞的蝴蝶，又只不过是落叶随风归根。谢煜凭借着身体本能拥抱，却被那过轻的重量卸空了浑身的力气，他想，他明明早已将人抱在怀里隔着皮肉摸过全身的骨头，怎竟不知道仅有这点重量。
　　枯坐许久，沈居安在凌晨将晓的时刻才缓缓醒来。房间里关了照明灯，只留下几盏刚够视物的夜灯，醒转后不久的朦胧视线里只看得见正坐在他床边双手抱臂的谢煜，头微微垂着，很不舒服的睡姿。
　　想伸手，又发现手上插着针，身上也无甚力气，沈居安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早上在机场发生的事情。
　　下了飞机坐在摆渡车上，谢煜便一脸凝重地看着手机讯息。沈居安正想问发生什么时，就被谢煜一把拽了过去，反手把口罩和帽子往他头上戴，一边带一边交代网上情况。他偏头想要躲开让谢煜戴那唯一的口罩，而后又被对方不由分说地抓着扣在脸上，力气不敌败下阵来，沈居安看着面前的人，“你是艺人，怎么给我戴？”
　　“我被拍得够多了，不差这点。”谢煜又把墨镜架到他脸上，“等一下无论问你什么都不要回应。无论跟你说什么都当耳旁风。跟着我走就好了。”
　　“可是……”
　　“听我的。”说罢便拉着他的手下车，推着行李箱绕道躲开楼内蹲守的人。奈何谢煜身量面容本就不似寻常人，在人群里再低调也扎眼，快步走了没多久，便有人从另一端扛着相机小跑过来跟在他们身边拍摄。谢煜抬手挡着镜头，说私人时间不想被拍，那人依依不饶，扛着相机继续问着热搜上的话题。有一就有二有三就有四，从开始的大步流星到后面被堵在路上也不过是五六分钟的时间。沈居安依着谢煜的交代只跟在身后万事沉默，最近的一个镜头早已越过安全距离直指他的侧脸，被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浑身上下都像被抽干了力气，呼吸也越发急促。他只当自己过分紧张，努力调整着呼吸跟随着谢煜缓慢移动，却不想那阵不适并不是情绪波动影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先兆症状。在机场的最后记忆是他半躺在地上，目之所急是谢煜焦急万分的脸，手被紧紧握着，沈居安想跟谢煜说不要担心，血液却先话语一步流了出来。
　　天光逐渐亮起，轻缓的脚步声从屏风外靠近，是护士前来检查情况。看见他睁着眼睛有些惊讶，而后低声问着他的身体感觉。不想吵醒谢煜，沈居安放轻声音。但事不如人愿，不过说了几句话，谢煜便睁眼醒转，看见他清醒浑身一震，又追着护士问了几句情况，得知目前还算安全才微微送了一口气。
　　护士离开，病房陡然一空，二人四目相对，沈居安努力抬起手臂倾身向前，用手掌缓缓擦去谢煜脸上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