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白日梦》M0SES

84、第 84 章

　　“你是说谢煜投资的新片导演叫江朗？”梁家文在席上问道。
　　对面那人应了一声，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身旁的男生立刻识相过去点烟，“是啊，你不知道吗？”而后又道，“不知道也正常。那部戏拍得很低调，要不是主角是夏晴估计没多少关注度。我也是之前谈女主角去跟夏晴的经纪人联系才知道了这个事。”
　　“嚯，有意思。”梁家文似笑非笑地玩着手机。他没再多言，说着便把话题又往李游身上带，说着一堆老师很喜欢你乖乖听话好好拍戏之类的话。李游在一旁识趣地拈来几句恭迎奉承的祝酒词，对面那人哈哈大笑，端着酒杯一饮而尽，又拍了拍身旁的男孩，“你看，前辈还是前辈，多学着些。”
　　男孩坐在一旁，被拍得浑身一跳，慌乱地说着是是是。
　　一顿饭一半时间都在喝酒，直到凌晨梁家文才有些许倦意预备走人。包厢外的凉风吹得人酒醒了些许，李游跟在梁家文身后半步远的距离，看着那人喝多了酒昏昏沉沉地往男孩身上压。男孩不算高挑，还瘦，被那人压得颤颤巍巍，李游看了一会，最后还是搭了把手帮忙扶进车里。车辆离开，梁家文也转身上车，李游跟在他身后与他并排而坐。司机在前方开着车，梁家文拿着手机不停地按动，脸上没有半分饮酒后的浑噩，反而神色清明得有点兴奋。
　　“李游，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上酒桌吗？”
　　酒喝得有些多，这话问得他没转过弯，思索了片刻才答：“记得。”
　　倒也不是李游喝多了忘事，只是这事过得实在有些久远。当时他还是个刚刚有些知名度的小演员，敬一杯酒都不知所措。如今这些年他早已混成了一线男演员，连带着酒桌包房样样事情顺手拈来，早就不太记得从前的事情了。成功后喜欢忆往昔的人多半是成功学的讲座讲师和书籍作者，无一是他。
　　可梁家文突如其来这么一问，李游反而还真的想起来了。那是他第一次上酒桌，目的是给谢煜敬酒。
　　李游第一次踏进包厢时还有些忐忑。
　　前几天投资方来了剧组一趟，他是男二，也在一旁陪着。梁家文一开始只跟导演监制聊天，谈到演员的时候话音刚落，导演就推着他的肩膀上前，“这是片子里的男二，很努力一小孩。”
　　梁家文看了看他，“瞧着挺面善的。”
　　“是，脾气可好。”
　　“不是这个。”梁家文笑着摆手，又端着下巴细细瞧了瞧他，打量的眼光落在脸皮上，李游没敢抬眼。面前的男人突然一笑，“诶，像。什么名字？”
　　导演和监制没搭话，李游在原地也不知道怎么应，只好陪笑报上名字。梁家文倒是颇有兴致，问他：“过两天有空吗？来我场子吃个饭。”
　　梁家文何许人也，业内著名大老板，现在不少S+级电视剧的投资方。李游的身体先于脑子进一步答应下来，连连笑着点头。直到晚上知会经纪人时才后知后觉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经纪人在对面皱着眉头，问：“他怎么突然请你去？”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答应？你以为你是谁？”经纪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又问：“他有说什么吗？”
　　“就说我像。但是没说像谁。”李游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像？我去问问。”
　　不过这事显然没那么好问，直到坐上车准备前往包厢时李游也是一知半解。经纪人在车上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叮嘱他：“我打听了一圈也没问出来什么。梁先生那边只说谢煜也来，你到时候多跟谢煜互动。”
　　“谢煜？”
　　“对。他也来。”经纪人点点头，而后揉了揉太阳穴，“可能那个人跟谢煜有关。反正你多和谢煜互动。”
　　提了两次，傻子也得记住。外人总看着演员光鲜亮丽，可在真正话事人面前他也就是个布偶娃娃。李游高中毕业之后没有读大学，借着一张还算可以的皮相进圈，没资源没人脉就这么熬了七八年，去年才接着一个校园偶像剧男三号有些起色得到公司关注，给他派了现在的经纪人和现在的男二。身为小喽啰没有拒绝的权力，投资人发话了他也得听着，总不能说我只想演戏上班不搞这些场面作为。
　　他在客位上，主位姗姗来迟。梁家文带着几个人热热闹闹地进来，谢煜略后他们几分钟。李游在圆桌另一边看着谢煜，没敢动。
　　圈内都知道，谢煜在业内是个奇葩，各种意义上。和李游浮潜七八年不同，这人一出道便星光灿烂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如果说22岁拿新人奖还是中规中矩，那么前不久的27岁拿蒙斯特就是惊天霹雳。五年一届的蒙斯特，多少电影人终其一生都未必可得，但谢煜未满三十岁就轻飘飘地捧下了奖杯。当晚全世界的文娱头条都是谢煜两个字。而故事的主角，年仅27的谢煜穿着手工定制夜礼服，头发梳成背头，艳丽的五官毫无遮掩地占据了荧幕，正徐徐发表着获奖感言。李游彼时正坐在片场里刚刚下工，吃着五块钱一桶的泡面，看见屏幕里的谢煜笑得漫不经心，突然明白所谓天赋的具象化的样子。
　　演员归根到底只是角色的载体，亦或者容具，而所有出类拔萃的角色无不是合适的容具遇上合适的灵魂，然后两者交相辉映熠熠生辉。谢煜却是一个极其难得的容具，他几乎适配所有角色。这并不是说谢煜平平无奇毫无特点，完全相反，正是因为谢煜个人风格极其鲜明，所有角色都会在他身上碰撞出不一样的色彩，生成独一无二的风貌。
　　不过这种毕竟是可遇不可求，相较于谢煜的天赋，李游更加羡慕谢煜的随性。与一众恨不得公开私生活打造个人形象的偶像演员完全相反，谢煜从不会主动透露自己的私生活。即使采访又或者路演时会提及，也是几句场面话一笔带过。荧幕前的众人对于谢煜私生活百分之九十九来自于他身旁那几个狗仔的不懈跟踪——但也不多。
　　现在谢煜就坐在他对面。
　　谢煜穿得低调，翻领皮夹克配着牛仔裤，墨镜上衣裤子鞋子从头到脚一身黑。刘海被上推的墨镜箍住，常年锻炼的肌肉在黑色上衣下隐隐透出漂亮的轮廓。浑身上下首饰很少，只有一条VCA的熊猫手链叠戴着铂金黑面的PP Ref.5100腕表。他坐得随意，听见梁家文一群人追着他开玩笑也只是笑笑不搭腔。
　　李游示意被推着过去敬酒，谢煜在椅子上没动，一双眼睛只是目线微微上移抬眼看向他，李游脑子里立刻跳出“风情万种”四个字，虽然谢煜是个男人。盯得有点久，李游再迟钝，也明白梁家文嘴里的像是怎么回事了——他与谢煜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因而派来跟谢煜吃顿饭。梁家文或者只是想看个热闹，但如若谢煜真的看上他，李游又会拒绝吗？
　　那毕竟是谢煜。
　　停留了四五秒，谢煜把目光转移到梁家文处，脸上现出莫名的神情，然后视线转到他身上。前倾抬手，白开水玻璃杯在他杯口下方碰了碰，“嗓子发炎吃了头孢，今天不喝酒。”
　　他没料到这事，急急忙忙赔罪。谢煜却笑，语气莫名凉，“我什么时候怪你了？”
　　是没怪，可语气也不是不计较。李游还是道着歉，谢煜随口应了几句，转身就说了句去抽烟离开包厢。
　　谢煜离开包厢，房内安静了片刻。梁家文在主位上抽烟，看着谢煜的背影，又看向李游，“怎么不去看看？去给谢老师赔罪刷回来一些印象分啊。”
　　李游连忙应着是是是，硬着头皮出了门。
　　抽烟区无人，谢煜低头抖烟，叼起点火，一抬头便看见跟着过来的他。
　　“怎么，抽烟也要敬一支？”
　　李游被他这个反问难住，尴尬地站在原地，但也不走。
　　他没答，谢煜也没追问，只夹着烟随口吐了个烟圈，靠在一旁的木柱上歪头看着李游。墨镜摘了挂在胸口的领子上，没上发胶的额发随着动作洒下来，露出的面部线条精确流畅得宛如整容模板。
　　“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谢煜问。
　　李游不言，他又吸一口，而后笑，“你都跟出来了，还装傻？说吧，不为难你。”
　　“让我给你赔罪多刷印象分。”李游唯唯诺诺。
　　“那为什么是你向我刷印象分呢？”谢煜看着火圈一点点吞噬烟草，低头时颈脖的弧度漂亮得恰如其分，“是因为他们说过，你很像一个人是不是？”
　　不用回答，李游惊愕的目光就是答案。
　　他的惊愕太过明显，谢煜看罢毫不留情地笑出声，“真当看小说啊？这种招都能想出来？”他漫不经心地弹烟灰，垂眸的时候目光专注而缱绻，“没用的。没人像他。”
　　慢悠悠地抽完两根烟，谢煜才回到包厢里，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梁家文起哄涵着抽个烟怎么这么久，桌上的人便以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着跟在谢煜身后的李游。却不想谢煜在前方没落座，伸手拿起桌面的手机便塞进皮夹克的口袋里，声音并不和缓，“抽烟都要派人过来，梁先生想做什么？”
　　“哪有想做什么，公司签了新人，来给你介绍介绍，望你以后遇见了多提携。”梁家文立刻说好话。
　　“那可不巧，我没空陪你做大戏。”谢煜看了梁家文一眼，“没有下次。”说完转身便走。
　　第一次陪酒便以如此场面收场，李游一整晚都惴惴不安，在梁家文面前更是战战兢兢。不曾想梁家文没有怪罪他，依旧带着他出席各类酒桌场合。李游吸取第一次教训，很是认真地研习了一下陪酒法则。或许是努力的劲头被梁家文感受到了，在他与原公司合同结束后便被梁家文签到自己的公司里，还把好几部大制作电视剧的男主角给他，硬是将他捧成了一线。
　　当然，李游没再见过谢煜。
　　突然谈及此事，结合刚刚桌上讨论的内容，不难想到是与谢煜有关。甚至还可能是某些谢煜不为人所知的事情。梁家文在一旁看着手机，听到他说记得后道：“当时他那副样子你什么心情？”
　　“我有点害怕。”过去太久，其实不太记得具体的心情，李游胡诌了一个来应付。
　　“怕什么？”梁家文闻言只笑，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了一会，“要我说还是像，谢煜的眼睛也没多好。”
　　电话突然打过来，梁家文放开手，没有避着他便接下电话。听了片刻便道，“那你就多用点手段买通他们，比他的还要好不就好了？人为财死不懂吗？
　　“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放出来，那样太明显。先放点娱乐花边的消息，他们常年蹲着他，肯定有资料，让他们先放几张无足轻重的，引发讨论度。再做些暗线引导人去挖，这样才逼真嘛。”
　　随后又应了几句，梁家文才挂断电话。
　　酒店就在前方，司机停下车，李游不敢多言，只说着酒店到了我先下车谢谢梁先生的车之类的客套话。梁家文在车里转头看他，道：“刚刚的你听见了吧？”
　　这么近的距离，不能说没听见。李游点了点头。
　　梁家文看他点头，还在笑，“那就好。收拾收拾准备看戏吧。”
　　知其一二不知所以，李游只能点头说知道了。回到房间吃了解酒药后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心底隐隐猜出些什么，无法求证又不能分享讨论。只能压下不谈。本以为还要一些时日，却不想不过一日多些，梁家文的好戏便登了场。彼时李游正在准备赶往录制综艺节目的路上，经纪人在后座突然惊呼一声，李游转头问怎么了。
　　“你没有看手机？谢煜恋情曝光。”经纪人在背后刷着手机，道：“热搜第一就是。”
　　记忆突然就这样调出那天晚上谢煜低头抽烟时的缱绻模样。李游的猜想落地，心里带着几分好奇拿起手机，文娱榜第一就是谢煜恋情。他点进去，狗仔头条和几张照片。
　　都是些隔着很远的偷拍，不甚清晰。谢煜和那人并肩走着，偶尔交谈，有时还会牵着谢煜家的狗。每一张的时间衣服场景都不一样，足见是跟拍有些时日了。前几张照片里男人都没有流露出正脸，多是谢煜转头跟他说话，眼睛含笑神情放松，面上一片温柔。所有可能出现的关于“朋友”的狡辩在谢煜的神情里被推翻，毕竟那双眼睛流露出的情绪几乎是肉眼可见。李游继续往后翻着照片，想看看有没有正脸照，手指飞快滑动，到最后一张照片才停下。
　　一个站在雨里的男人。
　　偷拍的距离很远，雾蒙蒙的雨天夜里，地上的水光折射着灯光在照片里映成模糊的斑点色块。男人撑着伞，手里牵着狗绳，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一双眼睛隔着层层雨丝和雨雾直直看向镜头。那张被梁家文对他说太像了又被谢煜彻底否定的脸就这么映在照片里，白净得照亮了混黑的天色。
　　清俊，忧愁，明艳，温柔。很难说清楚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混合了多种情绪和色彩，引得人不得不细细打量。李游突然觉得谢煜说的那句话很对，他们不像。那是一张一眼就会让人魂牵梦萦的脸，担得起任何人的心心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