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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   晚餐吃得正式也久,从日暮黄昏一直吃到华灯初上才结束。饭后男男女女的帮佣上来撤走餐盘碗筷,几人又转到茶室喝茶消食。谢丁丁被阿姨牵着同小侄女在一旁玩乐,小孩精力不比大人和狗,不过刚到九点便累得昏昏欲睡,谢邦媛抱着女儿回房,谢丁丁也被人牵着回到狗窝里。徐康乐见状也同他们二人道:“你们今天过来也累了,暂且先回去歇一歇。你难得来一趟,明日让谢煜带着你在家里逛逛。”
      徐康乐说得也没错,一日奔波下来沈居安的确早已困乏。回到房里洗漱,谢煜正在外面整理行李。沈居安对着镜子刷牙,整个人昏昏欲睡,刷着刷着鼻腔一热,一道鲜红就顺着鼻孔流到下巴滴落,在白色的盥洗盆里极其明显。沈居安在镜子里看着那抹红色,数着这是近段日子的第几次。伸手抹去鼻端的血,掌心里蹭了血液,伸手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血冲走。血液依旧未停,淅淅沥沥地从里涌出来。极快的刷牙洗漱后便抬手捏着鼻翼两端,俯身前倾,大约三五分钟后才缓缓松手。鼻血没有再涌出,沈居安打开水龙头掬水洗脸,顺带冲走池子里的血痕。直到确认血迹已经清洗干净后才打湿毛巾缓缓擦脸。挂好毛巾,弯腰撩起裤腿,小腿处前一日碰到的淤血至今未消,甚至还新添了好几处。他放下裤腿直起身子,看着镜子里面容苍白的青年,只是长久的静默。
      推门出去时谢煜已经将东西收拾完毕,沈居安走近爬上床,刚刚躺下谢煜便缠了过来,他陷在枕头里和谢煜对视。身上的人倾身下来啄他的唇,沈居安偏头躲开,谢煜的唇印在了嘴角。但床毕竟只是一寸极小的天地,沈居安再躲也躲不到哪去。谢煜手掌撩开衣服准确捏到腰间的软肉,不过一个轻微的指间动作,就激得他浑身一跳。混乱之间就此被挟持,沈居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打开口腔任人掠夺。
      相识十几年,沈居安自认对谢煜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了如指掌,但谢煜到底不是一眼就可以看透的二维生物。答应他之后沈居安才惊觉自己对谢煜的认识还是不够全面——毕竟他从前可不会跟谢煜接吻。
      吻的时间长,残留的清甜牙膏气息混在一起,沈居安整个人晕晕乎乎,只觉得呼吸不顺。鼻腔陡然一热,熟悉的感觉又袭来,刚刚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身上的人便立刻起身把他拽起来。
      坐在床铺里,下巴被钳着,鼻血顺着地心引力划过嘴唇流到谢煜的手心。沈居安立刻低头捏住鼻尖张口呼吸。面前的人起身出门,没几分钟又进来,捧着冰袋敷在他的鼻端。鼻腔出血明显减少,沈居安抬头看着谢煜,对方蹙着眉,脸上还带着刚刚接吻蹭上的血迹。冰了许久,确认不再流血后谢煜才拿着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血痕,沈居安几次想自己来都被制住,血痕被擦干净谢煜才放开手。他没离开,顺手折了一下那块湿毛巾,用干净的地方擦走自己脸上的血,而后放在一旁的床边柜上。两个人相顾无言,沈居安正想说抱歉,谢煜便先一步开口,“我发现你回来之后总是在生病。虽然以前你的身体素质也很一般,但远比现在好得多。抽空我要带你去做身体检查。”
      “只是突然换地方了,不适应而已。”沈居安不承认。
      谢煜不松口,“查完了安心一些。”
      次日早晨起得晚,沈居安醒过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身旁无人,床边柜的手机旁留着谢煜的便签,说是去晨跑了。沈居安拿过看一眼,爬起来洗漱。牙膏被挤好放在口杯上,他一边刷着一边凑在镜子旁观察鼻子。其实也观察不出什么。早晨状态明显好了许多,没有再流鼻血,只是脚上的淤血还是未散去,沈居安沉默地洗漱后进电梯。刚一走向餐厅便听见谢煜的声音,“醒了?来吃早餐。”
      走过去便有人帮忙拉开椅子和布置餐具,即使昨天晚餐已经见识,沈居安还是受宠若惊,连声道着谢谢想要自己来。家中其他人都有事外出,只剩他们二人在房里。牛奶燕麦粥被端上来,沈居安吃得慢。谢煜早已吃完,却依旧在餐桌对面坐着。沈居安吃得有些不自在,抬头跟谢煜对视,“怎么了?”
      “还流血吗?”
      “没有了。”
      谢煜点点头,又说:“要不这两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做个检查。”
      “不用。”沈居安吃完最后一口,“回去再说吧。”
      对面没强求,“回去我再安排。”
      吃完早餐跟着谢煜去遛狗逛山,从门口出来沿着修好的路一直向上直到山顶。不算长的路,奈何沈居安体力不佳,走走停停地才慢慢踱到山顶。在顶处的亭子俯视下方,舟市市区中心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沈居安看着,手被人牵过去,指节传来细微的痒意,他低头,谢煜择了根草编戒指。
      “好看。”沈居安很认真地评价。
      闲散乱逛了一个多小时,等谢丁丁玩得差不多了二人才打道回府。早餐吃得晚,午餐没兴趣,草草吃了些简单吃食便回到房间里,谢煜捧着手机跟工作室的人交流,沈居安抱着电脑和音乐制作人远程沟通,刚刚把配乐全部敲定,门口便响起了门铃声,说是谢若飞请他们去喝下午茶。
      跟着谢煜走到阳光房时,谢若飞和徐康乐已经在桌边等着了。普一落座便有人上前斟茶,沈居安低声道了句谢谢,抬眼便看着对面的两位长辈,“叔叔阿姨下午好。”
      “下午好。”徐康乐应了一声,又道:“早上有没有跟谢煜在家里走走?”
      “走了。家里很漂亮。”沈居安点头。
      “那就好。我们有事情要出去,还怕谢煜犯懒,只把你闷在家里。”
      “我是那样的人吗?”谢煜应了一句。
      下午茶无非就是闲聊些工作生活的家长里短。谢父谢母时不时就着话题发散,沈居安则规规矩矩地应和着,把这些年的灰暗的伤心事尽数抹去,只留下一些有意思的乐事来分享。谢若飞喝着茶,听完他的分享后道:“小沈,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其实这顿茶我们应该在十年前就喝上的。”
      此话一出,桌上其余三人尽数沉默。谢煜紧紧握着沈居安的手,先一步开口,“妈。”
      谢若飞没理会谢煜,眼睛直视着沈居安,沈居安坐在圆桌另一边,没有逃避视线,大大方方地跟谢若飞对视。他伸手拍了拍谢煜的手背,温热的掌心与谢煜相贴,“是我的问题。”
      “也有可能是谢煜的问题。”谢若飞道,“小沈,接下来的话会不太好听。谢煜应该没有明说,但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猜得出来这一趟是为什么,也能猜到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这样的话说出来伤感情,可我们之间的情况毕竟不比他人,加之我也是个生意人,习惯凡事都去问清楚再做考虑。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沈居安点点头,“没事的,阿姨,您直接问便是。”
      “好。”谢若飞双手放在桌子上,缓缓看向沈居安,又缓缓看向谢煜,最后移回沈居安脸上。“你知道的,按婚姻嫁娶来说你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对象,毕竟你的身份摆在这里。但是谢煜很爱你。我在这里说这些不是要因为这个就去拆散你们,因为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从二十出头到现在三十几岁,十几年的时间了,谢煜还是不愿意放手,除非你不要他,否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不要你。和你在一起他需要面对如何的舆论你应该会明白,所以我在这里只想问你一句话。小沈,我以谢煜母亲的立场问你:你能给他什么?”
      桌上又陷入寂静,谢若飞和徐康乐在对面,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居安。沈居安坐在椅子里,花园里的草木香气顺着微风将他包裹,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城市的高楼大厦中,谢煜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节上亮澄澄的银戒指内侧刻着他的名字缩写,就像他的指环里刻着谢煜一般。在燕城还未离开家面见谢父谢母时沈居安便想到这个问题,甚至在更久的时候,甚至在更多的时刻。久到十年前他坐在周泓涵病床前答应母亲放下谢煜并强行将其封锁遗忘的那一刻,多到他在从越州回到燕城那趟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上的每一刻。
      数不清的所有瞬间里,沈居安都能给出答案。
      从前他选择放下时总告诉自己没有爱情也可以活下去,就像一种耐受测试。将生命的一部分剥下,一开始会无法接受,但只要在熟悉心脏底层时时因为空缺而产生的隐痛之后,那种痛楚便也仅是生活里不值一提的小部分。时间从来都有能力抚平所有伤口,无论是何等的创痛,无论是何等的残缺,都能使它们不再渗血,使它们不再流脓,使它们坚硬,使它们结痂,使它们愈合,最后变成世界上最平平无奇的一捧沙。就像他剥离的梦想和爱人,就像他对自己说出的顺其自然。
      除夕夜里他被谢煜紧紧拥抱着,狭小的一方天地里谢煜的泪滴落下来,落在他的身体上,落在他的眼睛里,将他浸湿,将他融化。身体被谢煜占据的时刻像是患者在手术台上对医生袒露内脏,沈居安在那场手术所引发的生命最深处的迷乱里寻找到最盛大的狂欢,至此,所有的残缺都被修复,谢煜将与他共享生命。
      “我一无所有。所以只能尽我所能让他的生命不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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