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白日梦》M0SES

82、第 82 章

　　那句“真的”倒不是谢煜胡诌出来哄沈居安开心，的确是谢若飞亲口所言。
　　元月十六元宵已过，谢家才回到国内。回国没两天谢煜便从燕城飞到舟市，带着早就准备好的新年礼物进门。回家没有掀起任何波动，照旧陪着小侄女玩玩具，他坐在地毯上陪小孩玩遥控汽车，谢若飞和徐康乐在沙发上各自看书读报。谢煜趁着中途休息的间隙抱着小孩喂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爸妈，我跟他在一起了。”
　　回应他的是被呛到的侄女。
　　谢煜吓一跳，抱着想拍背顺气，没拍两下就被谢若飞嫌弃手忙脚乱接了过去。徐康乐在一旁递着纸巾，又转头看他，“你想清楚了？”
　　“哪止是想清楚。”谢若飞哄着孙女，中途哼了一声，“要不是手续麻烦，他现在就带着结婚证来见你了。”
　　谢煜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无自觉地摸着手上的戒圈，到底是没开口反驳。
　　他从小就是三分钟热度，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很从一而终的人。总角之时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已过而立也不愿意更改。三十几岁还在固守着十几岁时认定的人，说出来都像天方夜谭。这些年来也不是没遇上些催婚的长辈。前几年他领着谢丁丁回来过节，冷不丁就撞见远门的亲戚路过拜访，一看见他便把话题往他身上扯，说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之类的无聊话语。谢若飞碍着场面话打着哈哈说他的工作性质特殊要求不来，谢煜在一旁陪着谢丁丁玩玩具。几次顺利接飞盘，应该给予奖励。最后一次把飞盘叼回来时他伸手摸了摸头喊了句“good boy”，接着便拿过旁边的密封袋撕开。袋子的声响和味道勾的谢丁丁立刻盯着他。伸手掰了一根晃了晃，白色毛绒球立刻向他凑过来，扒着裤腿不放。谢煜把手抬得高了一点，道：“坐好。”
　　谢丁丁立刻端正坐下，眼里满是渴望，伸手递过去，小狗立刻大口嚼起来。谢煜看着它吃肉干，不紧不慢地说：“我有喜欢的人啊。”
　　旁边的滔滔不绝的结婚生子被他轻飘飘一句话打断，还没来得及续下去，谢煜又说，“不过生不了，您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这，生不了。那得趁着年轻赶紧去看看啊，生不了多大事啊！”
　　谢煜抬眼瞧了一眼，又拿了一根肉干喂谢丁丁，“那您介绍介绍，哪个医生能让男人怀孕啊？我都不知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了。”
　　“你你你，你怎么找了个男的？”
　　“我是说我。”谢煜笑眯眯地回他，“我没办法给他生。想想就觉得对不起他。”
　　确定心意之后谢煜就没想过孩子的事情。毕竟沈居安和他都是XY染色体携带者，体内就没子宫这器官，谈生育这件事未免大言不惭。如果他们都是小丑鱼，谢煜肯定愿意为了沈居安变成一条雌鱼，但他们是人类。更何况就算医学发达到让男人能生育又怎么样呢？是他给沈居安生还是沈居安给他生？谢煜当然愿意给沈居安生，可沈居安就愿意让他生吗？沈居安会喜欢他生的小孩吗？说不定沈居安喜欢的是女人。即使沈居安喜欢男人，就喜欢他吗？现在沈居安在哪都不知道呢，人还没个下落.。如果喜欢女人，说不定早就在世界上某个角落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孩了。算算年纪应该是幼儿园。即使他真找到了人，对方也可能早已经过上了幸福生活把他抛之脑后了，他又去添什么乱呢？谢煜心里一滞，不敢再细想如果沈居安真的牵着爱人抱着孩子出现在他面前自己会是什么心情。而后又想即使沈居安也还是单身，就一定对他有情吗？假如沈居安真的不喜欢他，就算他撑着开口去问沈居安你想不想要个孩子，沈居安估计也只会愣住然后告诉他：“谢煜，遗弃孩子是犯法的。”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给谢丁丁擦口水，谢煜突然发现自己也不是当不了爹。狗儿子也是儿子，没人说亲情不能跨越物种。
　　如今倒是真的可以问问沈居安愿不愿意有一个狗儿子了。
　　阿姨把侄女接走去午睡，谢煜坐在沙发里看着面前的父母二人，沉默最后还是被他主动打破，“我还是想跟他过一辈子。”
　　“你想清楚了？”徐康乐又问了一次。
　　“我想得很清楚。”谢煜最后还是给出肯定的答复，“我知道选他意味着什么，但我不能不选他。如果最后不是他，我会觉得自己也不是自己了。”
　　“他呢？”谢若飞开口，“谢煜，你对他情深似海到这个程度，他呢？”谢煜正想开口解释，就被谢若飞伸手拦住，“二十几岁蹉跎到三十几岁，架都吵了几次，还是要他。站在你的角度，当然觉得世界万万人都不如他，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甚至还有个□□儿子的身份，绝对不是长久成家的最佳选择。可我也有过那种掏心掏肺只想给一个人的时候，所以才会有了你。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孩子，真正的骨肉相连，还是想你一世圆满，不想你真的因为这件事就半生遗憾。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把他带过来，跟我们见一面，如果他过了我的眼，那我就认他做家里人，把他当第二个儿子看待；如果过不了我的眼，那你便和他在外潇洒去，不要再踏进谢家门，我当没你这个儿子。”
　　谢煜猛一抬头，看着谢若飞。“妈妈！”
　　谢若飞看向他，年过花甲的眼神依旧清明，“就这样吧。”
　　一次见面压上如此砝码，谢煜自是没告诉沈居安让他徒增压力。但奈何沈居安这个人对谢煜熟悉得很，一丝细枝末节的变化都能察觉出来。
　　吃完晚饭，沈居安便坐在桌子前钉着册子预备做绘本。
　　在得知要去谢煜家吃饭后沈居安难得紧张，抓着谢煜便把家里人的喜好问了个遍。谢煜随口答了几个，又凑过去说：“不用这么紧张，到时候我挑几个你带过去就好了，都一样的。”
　　沈居安却坚定否决，“不行。我第一次去你家做客，还得是我自己来。我不能那么敷衍。”他撑起身子坐在床上，俯身去捧谢煜的脸，未束起的长发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界开外界的空间。沈居安凑过去亲吻谢煜的眼睛，“我让你很为难吧？”
　　明明是问句，在他口里却是陈述句的语气。谢煜微微仰头看沈居安，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眼睛里的红血丝。伸手抱住，胸膛相贴的紧密距离，沈居安颈脖间动脉的跳动在他掌下清晰可触，“没有。”他说，“从来没有。”
　　礼物紧着时间还是赶在见面前两日准备完毕。二人一切轻装从简，只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和谢丁丁上了飞机。两个多小时的机程落地，一下飞机便看见谢家的司机，机场到谢家几乎横跨半个舟市，沈居安跟着谢煜在车上一路穿梭，直到车辆驶上盘山公路，最后才悠悠来到谢家门前。
　　门被打开，车辆直驱入内，谢父谢母和谢邦媛母女正站在屋前等待。侍者前来打开车门，沈居安落地在谢煜身旁站定，第一眼便是谢若飞正在门口对他微笑，“小沈，欢迎前来做客。”
　　沈居安站在谢煜身边同面前各人一一应好，车上的烟酒茶水果护肤品等各式礼物交由帮佣先生取走，只留下几样主要礼物由沈居安亲自送上。
　　“听谢煜说叔叔阿姨平日里喜欢在花园里喝下午茶，我就去烧了一套下午茶餐具。希望能为下午茶增添几分色彩。”沈居安说着，便打开了手里捧着的大型礼盒，陶瓷的下午茶五件套，一个茶壶两套茶杯和两个高足点心盘。白底繁花的图案，色彩清丽，花纹繁复却不显杂乱，其上花卉多是谢家园子里种的。徐康乐伸手接过，谢若飞笑笑，“你来便来了，怎还费这功夫？”
　　“来这叨扰，不带总觉得心里过不去。”沈居安也笑。
　　说着便又与在一旁的谢邦媛打招呼，二人寒暄着，捧上来的礼物是一个陶瓷烧的猫摆件，“从谢煜那里知道姐姐家里有养猫，便对着照片捏了一只。可惜手艺不精，不及它可爱。希望姐姐不嫌弃带回家里摆来看看，也能添几分乐趣。”
　　谢邦媛伸手接过，说着谢谢，又说着些很漂亮的客气话，而后便微微弯腰去给女儿看。小女孩看见那陶瓷猫便乐了，抬头看着沈居安，“哥哥，我有没有？”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大人俱笑。谢邦媛伸手捏了一把脸蛋，“你怎么还找哥哥要上了呢？”
　　沈居安笑着蹲下身子与女孩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囡囡。”
　　“囡囡你好，你也有礼物。”沈居安说着便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双手递到小女孩面前，“舅舅说你喜欢看绘本，我就画了一个本子送给你，是小女孩追太阳的故事。希望你能喜欢。”
　　不过是初生不久的小孩子，想要礼物的心情简单，得到礼物的心情也简单。小女孩抱着绘本，没有说什么谢谢之类的客套话，直接便上前一步对着沈居安的脸颊来了一口。湿乎乎的嘴唇印在沈居安脸上，他一愣，几个大人也一愣。谢邦媛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拉着小女孩的手便说，“你要说谢谢呀！”
　　很小声的“谢谢”从绘本后面传出来，沈居安眼睛依旧弯着，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不客气。”
　　上午从燕城出发，一路奔波，到谢家时已经临近傍晚。在门口寒暄后不久沈居安便跟着谢煜入里，徐康乐问着厨房的进度，又对跟在谢煜身后的沈居安说：“你们奔波辛苦，先去休整，随后再来吃饭。”
　　谢煜应了声好，便牵着沈居安的手进电梯往楼上带。
　　跟在谢煜身后各种拐弯才进到卧室，沈居安坐在沙发里看着正把行李放在门口的谢煜，“你真的没有迷路过吗？”
　　“没有。”谢煜说，“其实没那么难认，熟悉就好了。这一层只有我住，其他房间都是空的。你走错了也没事，别担心。”
　　沈居安呆了呆，而后才缓缓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