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白日梦》M0SES

81、第 81 章

　　苏跃云面色复杂地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谢煜。
　　去年拿了朗德海之后到如今已经一年有余，谢煜依旧没有进组。拿了奖后说着想休息一会，休息着休息着又一门心思扑在投资的戏上，她不用打听都知道谢煜去得多勤。跟谢煜合作了这么些年，苏跃云早就领教过他骨子里的那股少爷惰性，不想干的事情哭着喊着求着都没用。加之她跟谢煜之间也不是那种传统的经纪人与艺人的关系，并不具有干涉谢煜工作生活的能力，更何况谢煜混到今天这业内地位也不再需要为剧本人气发愁，因而也就随谢煜去了。谢煜忙着往剧组跑，苏跃云忙着处理工作室的大事小事。
　　日子也就这么过去了。春节过后不久江朗新戏杀青，苏跃云盘算着休假也该是修够了，正准备物色新的剧本便瞌睡来了枕头。颇有交情的制作人找上她，剧本递来，难得的大制作科幻电影。看了单人剧本又和制作人聊了两句，剧本，制作班底和导演都是上乘水平，谢煜此前还没拍过如此题材，算是新的突破口。苏跃云联系各方因素考虑了一会，便把剧本和相关内容转给谢煜。
　　谢煜看得快，回复得也快，没说好还是不好，只说约她在工作室面聊。一早赶往工作室，苏跃云拿着调查来的资料正打算像往常一样跟谢煜分析利害，却不想谢煜先她一步开口，“我谈恋爱了。”
　　“和谁？”苏跃云下意识问，话音落下脑子里的答案便跟着谢煜的嘴一起飘了出来。她坐在椅子上沉默，心想着那里是去监工，分明是去追人了。心声自然不会说出口，苏跃云的表情整理得快，片刻后便恢复往常的语气，“我知道了。我会提前跟他们联系做好准备的。”
　　“你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生死爱欲，谁没有？你现在也不是二十出头的无实绩流量小生，这个年纪谈恋爱会好处理很多。”
　　三言两语说完，苏跃云整理着资料，正准备摊开来细说，余光里看见谢煜在桌子对面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觉得莫名反常。还没问有什么事情，谢煜便开口说了起来。
　　“你知道江朗本名不叫江朗吧？他叫沈居安。”两句话落毕，苏跃云心想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走流程办手续时不都是公开透明的吗？
　　“他的爸爸是沈桀。”
　　“沈桀怎么了？”苏跃云追了一句。两个字的人名从嘴里滚了一遍，莫名熟悉，却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谢煜的下一句便为她解了惑——
　　“就是之前那个落马的越州省长。”
　　“什么！”苏跃云噌地一下站起身子，向谢煜确认一遍后依旧得到肯定答复时伸手掏出手机输入几个关机词。浏览器的内容唰一下探出来，映入眼帘的是满屏的官方报道，每一个字都确凿万分地印证着谢煜的说辞。
　　苏跃云放下手机，调整深呼吸，“你确定？可我之前调查他的时候一点都查不出来！”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查出来。”谢煜说得很坦荡。
　　“谢煜！”苏跃云几次大起伏呼吸试图压下情绪，可惜都没有做到。共事多年，第一次如此咬牙切齿地对谢煜说话。“你认识他那么多年，别跟我说你现在才知道他的家世背景。三十过半了，你难道还要跟我说你像那些十几岁的小年轻一样被爱情冲昏头脑不顾自己的事业口碑要去跟他双宿双飞？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身份？”
　　她在这头气急，谢煜在那头却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我一开始就知道，但是那又怎样。他愿意回来找我，别说只是拍电影，要我命都给。”
　　此话一出，直接把苏跃云气笑了。亏她这些年还想着给谢煜挑些有深度够复杂的角色剧本，完全是瞎了眼。她就应该接那些什么屠尽苍生只为你的恋爱脑角色，谢煜换身衣服就能本色出演了，费那功夫琢磨角色做什么。笑毕，苏跃云敛了表情，伸手按在桌面上看向谢煜，“谢煜，你别跟我开玩笑。就算你现在只有二十岁，你也应该明白，一个□□的儿子出现在公众面前会遭到什么样的抵制。没人有通天的本事让他的资料背景完全消失，就算你是谢家的公子也不行。江朗这部电影一旦上院线，引起观众兴趣，难免不会有人去深挖他的背景资料。真实身份一旦曝光，电影会被抵制、你这身为制作人的公众人物不可能不受牵连。你难道不懂？”
　　“我知道。”谢煜应得很干脆，“我说了，我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他？”苏跃云越说越气，“现在钱砸进去就是打了个水漂，直接沉进湖底了。这倒还好，只是出钱就算了，到时候还能洗白成你毫不知情被骗。可你现在在跟他谈恋爱！你觉得世界上有多少人会相信你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骗钱骗身？八点档肥皂剧都不会这么写。他想出名牟利找上你，你随便指个人推出去不就好了，干嘛要往自己身上揽？这么多年你都没有行差踏错，怎么今日被他花言巧语几句就糊涂了？他真这么有手段？”
　　话说出口，谢煜敛起表情，难得直呼她的大名，“苏跃云。注意你的措辞。”
　　脸上没表情，谢煜的眉眼顿时锋利起来，往日的平易近人气质全部收起，骨子里的骄矜傲慢立刻现了出来，话里话外只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措辞。“我没有被骗，他也没有骗我。我跟他之间从来都不需要算计对方，别把我们想得那么龌龊。我十几岁时选择拍戏是因为他，当初没有一走了之也是因为他，做这件事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他，没有什么糊涂不糊涂。虚名假利有什么用？能让他不伤心还是能让他得以施展才华，又或者是让他留在我身边？都不能。我一想到如果自己往后几十年继续没有他就恨不得去死，不就是拍个电影吗，有什么不能拍？
　　“更何况……”谢煜直视着苏跃云的眼睛，“如果他想出名牟利，就不会在最开始就同我说电影非死不播了。”
　　两人不欢而散。
　　回家陪谢丁丁玩了会，沈居安才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在家里时还愣了愣，“你不是去和苏小姐聊工作了吗？”
　　谢煜躺在懒人沙发里，谢丁丁见他犯懒后觉得没意思，摇摇尾巴又回自己的狗房里窝着了。“没聊成，吵架了。”
　　“怎么了？”沈居安坐过去低头看他。
　　谢煜也看着他。沈居安今天罕见地认真绑了头发，所有头发梳起汇到脑后扎成高马尾，往日被碎发遮挡的眉毛大大方方露了出来，眉目间添了几分英气，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盯了许久也没回答，谢煜最后还是没忍住凑过去用嘴唇碰了几下沈居安的脸。沈居安任他黏着没动弹，还是看着他，“怎么了？说说看？”
　　“一点分歧而已。后面再回去重新聊聊。”谢煜拉着沈居安的手，“你忙得怎么样了？”
　　春节返工后又紧着时间拍摄，中途陈宜良突然来探班，谢煜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个人聊天，才知道之前自己不在那日陈宜良已经来过一次。沈居安给陈宜良斟水泡茶，谢煜在一旁看着电子书，冷不丁地听到陈宜良对着沈居安来了一句，“独苗，你什么时候喜欢跟人戴同款戒指了？”
　　沈居安手抖了一下，热水偏了一些溅到桌面上，谢煜伸手抽纸擦干净。二人还没来的及说话，陈宜良就自顾自地感叹起来了，“这叫什么？这叫做修成正果了！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是不是？”
　　“不是。”谢煜依旧看着屏幕，回得却很认真，“杨玉环和唐玄宗可没有好结局。我们不一样，我们是要白首不相离的。”
　　“哦，对对对。”陈宜良立刻点头。
　　回复他们二人的是沈居安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的巧克力，“吃吧，别说话了。”
　　如此不过一插曲，日常还是马不停蹄地在赶进度，返工两月后电影才迎来正是杀青。杀青后片场里的工作算是收了尾，负责前半段工作的人员可以松口气，沈居安却要继续忙着后续的剪辑工作。如果说前面还因为是涉及人员太多资金耗不起，那么如今只是些幕后工作，沈居安完全可以歇一歇放缓进度，甚至可以请剪辑师代劳。但他偏不，依旧坚持亲自起早贪黑地剪辑电影，中途还要抽时间跟音乐组交流配乐，忙碌得几乎是在耗命。相较之下谢煜完全是个闲散人士，每日都在重复着健身做饭遛狗弹钢琴拉片看小说几样活动，提前三十年过上退休生活。
　　因而才有空看了苏跃云发过来的剧本。
　　看了觉得有点意思，沈居安也觉得可以一试，谢煜便打算跟苏跃云详细聊聊。天知道他一开始的确是打算交代一下自己的基本情况，让苏跃云有个心理准备后就认真聊一下新剧本的工作。没想到苏跃云听完沈居安的情况后就像点燃了的炮仗一样，把他俩炸得不欢而散。
　　“还行吧，稳步推进，应该能按计划剪完。”
　　“又不急，你歇歇怎么了？”
　　“歇不了的。”沈居安和他一起躺进沙发里，“再歇时间就不够了。”傍晚的阳光从落地窗处漫进来，漫过沈居安的发梢与面容，平日里素白的脸在其中被浸出蜜一样的色泽。谢煜伸手牵住沈居安的手，十指相扣的姿势，戒指在指缝间相互摩擦，沈居安突然问：“谢煜，你爸妈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知道。”谢煜应得很快。他低头亲了一下沈居安的手背，“我妈还问端午的时候你有没有空去家里吃顿饭，我替你答应了。”
　　回应他的是突然弹起来的沈居安。
　　他这一弹起得太急，直接碰到了谢煜的下巴。骤然的撞击让谢煜龇牙咧嘴，沈居安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伸手帮他揉着，嘴上说完了抱歉又问：“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