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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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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林春和下定决心要退圈,但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杜若不会轻易放手。母子二人吵了一整个春节后还是闹到了登堂相见的地步。林春和铁了心要离开,平生唯一一次没有心软,协商不了后便直接走法律程序,宁肯赔偿巨额违约金也要直接与杜若的经纪公司解约。
他这一动作不小,娱乐圈的狗仔们立刻闻声而来,半真半假地编着新闻爆料。粉丝在底下大骂无良媒体,另一头又去他的工作室底下闹腾要告黑粉给说法。只是可惜都没等到,不久后的一日林春和便难得亲自登上账号发表声明,大意就是要结束演艺事业体验另一种人生,成为开春娱乐圈第一震。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林春和从出生开始就活在镜头下方,从艺至今三十几年,某种意义上就是荧幕里常青树。更不要说林春和这人艺德满分,这么多年来其他演员歌手偶像组合屡屡爆出猛料,小到私德有亏大到违法犯罪通通百花齐放,顶流偶像都换了好几茬,林春和依旧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绯闻消息和负面信息。甚至还从偶像剧的流量男演员跃升成为大荧幕上的电影影帝,堪称粉丝投资的最好选择。因此这些年的人气并没有因为年纪增长的原因下滑,反倒依旧稳稳坐在流量头把交椅上。新春刚过,粉丝还等着官宣新的活动或者新电影,等来的便是林春和的退圈声明。一时粉圈大地震,哭天喊地的情况各个平台都是。
对此林春和一点都不关心,发表退圈声明后他便把解约手续全权交给委托人办理,随后便整个人人间蒸发。因而楚箐箐在门铃上看到林春和的脸时还愣了愣,开门的第一句话是:“你抗争成功了?”
“没。”林春和耸了耸肩,“应该快了。”
“你来这干什么?”楚箐箐还是让他进了屋子。
“来拜年咯。”林春和轻车熟路地给自己倒杯水,而后坐在沙发里,楚箐箐坐在沙发另一头,“你的时间还真是不同常人。”
春节早就过完了,林春和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楚箐箐在沙发里看着电子阅读器,问:“说吧,来这干什么?又来哭啊?”
被问话的男人仰倒在沙发上,林春和的沉默震耳欲聋。安静得太久,楚箐箐放下阅读器抬头看他,听见林春和说:“其实我还真挺想哭的。”
上一次林春和专门跑来她家大哭一场,还是在几年前他拿下朗德海奖时。
彼时楚箐箐早已经拿下银象,电影在国内狂澜二十多亿票房,同时还远销国外好几个国家。翻手之间她便一举成为最热门的女导演。从前的所谓封杀在真正的实绩面前也不过纸糊的老虎,那个喊着在酒桌上说着她不会做人的导演再次见面时笑得极其恭敬,张口闭口就是楚导。不过这对于楚箐箐的生活并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是她在燕城租的房子比之前的更贵也更大了一些。
在林春和赶到她家门口时楚箐箐正在房里里抱着电脑写剧本。她一周没出过门,窝在家里抓着灵感写剧本,除了吃喝拉撒洗澡和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电脑前对着剧本写了删删了写,一阵冥思苦想。窗帘拉着遮了阳光,她在家里忙得昏天黑地,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更别提想起朗德海的颁奖日期。
因而她接到林春和的电话时恍然有一种被拉回世俗社会的感觉,尤其是听到林春和说站在她家门口时。
楚箐箐听见林春和自报在她家门时双手下意识一抖,立刻打开手机里的实时监控看是不是在恶作剧,而监控里家门口那个穿着呢子风衣的男人很明显地告诉她林春和没撒谎。
见识过林春和被人跟踪的能力,楚箐箐犹豫了两秒钟,还是去打开门。林春和站在门口,一身长风衣下是一整套好面料的手工定制西装,袖扣上不知道是什么的宝石在风衣袖口上折射光线,领口的胸针更是熠熠生辉,脚上的皮鞋亮得直反光。头发很明显地做过造型打理,黑色口罩盖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双认真修过的眉毛。他浑身金碧辉煌,一踏进来就像电灯泡一样,把楚箐箐的出租屋映照得瞬间暗淡不少。
很快地把人拉进来,很快地关上门。楚箐箐趿着拖鞋,给他找室内拖鞋,没好气地看着站在玄关处正在摘口罩的林春和,“去哪了?打扮得这么隆重?”
“朗德海电影节。”林春和脱了风衣挂在玄关处的架子上,坐在一旁的凳子换着拖鞋。
楚箐箐站在旁边看他换鞋,听他一说才想起最近的确是银象电影节的时间。她打量着林春和这一身,脑子里给出不负责的推断,问:“你别告诉我你是直接从现场飞过来的?”
很明显,她猜对了。林春和点头,“我一下飞机就来你这了。”
“来我这干什么?”楚箐箐没搞懂他的脑回路。
林春和闻言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说:“我得了朗德海最佳男主角。”
“恭喜。”楚箐箐下意识拍手祝贺,但拍完又意识到有些不对,“不对。你得了奖,就算不回家,也该跟着剧组或者工作室吃庆功宴,再不然也该是回家跟你家里人报喜,来我这干什么?指望我给你煮碗餐蛋面然后跟你说‘辛苦了林春和,好好休息一下吧’?”
“也不是不可以。”林春和倒是很认真,他坐在沙发里看着单手撑着餐桌的楚箐箐,“我从前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吃饭,你要是做,我一定会吃完的。”
楚箐箐觉得林春和可能是得奖之后太高兴疯掉了,也可能是太久没吃饭饿傻了。她靠着桌子和林春和四目相对,对面一双桃花眼即使没有表情也是柔情似水的模样,耷拉下来的时候像那种只吃素食的狗。林春和说他前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饭,楚箐箐掂量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没好多少,肚子适时传来饥饿感,她最后还是松了口,“行吧。一碗面还是请得起的。”
鸡蛋破壳,午餐肉切片,两者一起煎。另起锅烧水,下油盐烫青菜,捞起来顺手丢两块面饼进去煮。楚箐箐转身想拿面碗,还没转身旁边的手就递过来两只碗,她一边调着汤底一边用手肘推了推林春和,“大哥,出去吧。你这衣服进厨房也不心疼啊。”
林春和倒是真不心疼,“没事,也不会再穿了。”
楚箐箐转头看他,又转头看向锅里翻滚的面条,“你们这种资本家会遭报应的。”
餐椅拉开,楚箐箐和林春和相对而坐沉默吃面。早些年在国艺排练的时候他们也这样,两个人端着盒饭坐在角落,有时面对面有时肩并肩,双双沉默。但现在不能沉默,楚箐箐吃完把碗一推,秉持着做饭的人绝不洗碗的原则道:“你等一下记得把锅和碗洗了。”
林春和点头。
她回到房间里坐回电脑前,吃饱了血糖上升脑子转不动,更别提又被林春和的突然拜访打了岔,一时之间思路中断,决定去洗澡。
洗完澡一出来就看见林春和正把锅碗放进消毒柜里。手工西装脱了外套和马甲,只留了里面的白衬衫,袖扣随意放在餐桌上,袖子挽至手肘,相较于刚刚的三件套已经平易近人了许多。
“你怎么想到来我这?”她随手抓了一块饼干。
“不知道。本来说回家,但是觉得回家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就想来找你了。”林春和也学着她盘膝坐在沙发上吃饼干。
“分享喜悦?”
“不是。”林春和嚼着饼干,摇头,“其实没有很喜悦。所以没有办法分享。”
楚箐箐笑了,“你这话可不能在外面乱说。不然他们就会说你自以为是,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你。”
林春和也笑,“我知道。我跟他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又抓了一块饼干,嚼得很慢,“但是的确不怎么开心。因为发现想了那么久,在拿到那一天好像也就不过如此。”
“这种事本来就是不过如此。得奖这种东西……无非就是获得世俗承认罢了。只是被世俗承认这件事所带来的快感其实还不如拍了一条好镜头带来的高,甚至可以说,还不如拿小玩具随便玩玩让人开心。”楚箐箐说得很放肆。
他们膝盖碰着膝盖并坐在沙发里,楚箐箐抱着抱枕,无聊地开始瞎扯:“到现在我都觉得去拼奖项这件事挺荒唐的。一群人说着艺术无定式,转头又为了挤入别人的评价体系里得到高分评价而削尖脑袋,用那些奖杯头衔标榜自己是否真的有才华,还怪好笑的。”
“那你获奖的时候不高兴吗?”林春和问。
“当然高兴。”楚箐箐不假思索,“获奖了有奖金啊,而且能出名。我出了名之后既不怕没钱花,也不怕拉不到投资,可快乐了。”
务实到世俗的理由,话音刚落林春和就笑出了声。楚箐箐歪头看他,道:“怎么,不给啊?我很庸俗的。虽然庸俗的人都很好笑。”
“这可不庸俗。”林春和摇头。
“你今天不回家吗?”
“不回,太晚了。”
楚箐箐抬头看,夜间十一点半。是挺晚,她转头看林春和,“那你要留宿啊?”
“你家有客卧吗?”
“当然没有,我要客卧来干什么?”楚箐箐理直气壮,“你要是留宿,只能睡沙发。”
林春和倒是应得快,应完后楚箐箐立刻推了他一把,“洗澡去。”
再出来时沙发已经调好了,楚箐箐找了一套单人寝具丢在沙发上,林春和铺着被铺,楚箐箐旁边的小沙发里盘膝抱着笔记本打字。
一小时两千字的手速突然慢了下来,楚箐箐没动,因为林春和突然靠过来在背后抱着她。
林春和双手抱着她的脖子,一边侧脸贴着她的后背。楚箐箐问他怎么了,他许久才答,声音有点闷:“我很开心。”
好像一直是这样。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楚箐箐就知道林春和是那种骨子里的体面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撕破脸皮,无论如何都给予对方周全妥当,无论如何都将对方需求放在自己之上。国艺里的下雨天,林春和哭了很久后跟她说自己不幸福。
当时她想,林春和或许有什么天赋异能,哭得比下雨还安静。
就如现在。
她的后背一片湿润,温暖的水滴一次次浸湿衣服,楚箐箐没动弹,任林春和抱着她无声的流泪。她放下电脑,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摸了一支烟,想点燃又怕烟灰落在沙发上难清理,最后也没点燃,只咬着。
楚箐箐摸不清林春和在因为而什么哭,就像她到现在也不懂那场雨天里的泪。虽然他们是多年的老朋友,虽然林春和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愿意借钱给她,虽然林春和可以大晚上随意拜访并留宿,虽然林春和可以像现在抱着她哭,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就亲近到知晓对方生命里的每一丝纹理,也不代表他们真的能够向对方展示生命里的所有残缺。
林春和哭够了,起身去拿纸巾擦眼泪,楚箐箐转了个身看他,只见一双眼睛红得像桃花。后背湿了一大片,楚箐箐起身去换衣服,林春和说对不起。楚箐箐问,“所以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