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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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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放下了手机,他看了下时间。现在是早上六七点。游行摇晃了下酸疼的手腕,眨了眨眼,苦涩的刺痛让他留下眼泪,胸膛也起伏不过来。眼泪流过的伤痛像是撕开一层薄薄的血痂,里头都是通红的血肉,戳一下就生疼生疼。
六月十七日,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早上他接到母亲的电话,说给他买了蓝莓蛋糕,等一家人回去的时候就开香槟庆祝,顺带庆祝你哥哥国外留学的好消息下来了。
那时屋外的太阳暖得像融化的蜂蜜,甜丝丝极了。
他没有关于未来选择读哪所学校的忧郁,也没有吃不起饭,到处躲避游溯攻击的仓促。
阳光的香气,真的是暖和。
空调打在身上,起了鸡皮疙瘩,都不会这么冷漠到令人心碎。
他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就这样,在铺着白布的担架上,看到了自己死去的父母。
明明前一天,还在几个小时之前,父母还笑着说一家人去外公的酒店吃饭,一家人再拍个新的全家福。
……
游行撑起身,从麻木的伤感中脱身,容倾在一旁无声地看着他,他托起游行的脸颊。眼神如刀地望着他。
容倾眼底有血丝,也熬得一晚上也没有睡。中途起来看了好几次。他想要搂着可怜的小怪兽亲一亲,但遭到了几个肘击。
现在腰还疼。
容倾拿了游行的手机看,翻了翻,发现游行看了一晚上的视频,他又惯性打开购物车……时不时加进购物车的东西,已经被游行清空了。
容倾好疑惑,眼神带着爱怜地看着游行,还捏他的手:“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你自己呢?”容倾看了看他。他非常随意地把人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右手捏着他左手的虎口,下巴搁在游行的肩膀上,一双臂膀环住他,说:“哥哥在这里,我又不会走。”
游行想这人挺令他安心,“我想爸妈了……就是这样……”
“你大哥没有恶意,他是关心你,不过舒遇那种臭脾气,我也不喜欢。”容倾脸贴游行的,很近,他嗅到游行身上不安稳的气息,想他脸颊冰冰的,叹气,“你大哥让我照顾你,照顾到床上去,也许不太好。”
游行坐在容倾怀中。
远远望去,容倾如青松的脊背弯起,弧度像罩着一只可怜的小松鼠,但小松鼠大抵是会给青松浇水施肥的。
“哪有……”游行眨了眨眼,垂眸的眼神落在容倾的手上,夸他说:“手真好看,线条漂亮,一看就很好摸。”
容倾倒是觉得此刻的游行乖乖软软。
“之前我们异地,我一回来你就拉个脸看我,我还以为你就是冷冰冰这一款呢,哪知是个糯米馅儿的石头?”
过了片刻,容倾玩弄游行葱白的手,旖旎的亲吻落在他脖颈的弧度上,带着一丝利落的暧昧。
“哪有!”游行没躲开容倾的对待,咬他手指。
“他也配做我大哥,整整两三年不给我打一个电话,直接把我绑去国外,我凭什么听他的,他以为他是谁!蠢货一个!”
游行拍容倾大腿,愤气极了。
“连他都不帮我!跟我对着干!我就是不相信我爸妈是溺水死了!”游行扯容倾的膝盖肉,暴跳如雷!
“我就是想要个真相!”
“难道这也不被允许!!”
游行暴起,腰被容倾一双手箍住,他使劲挣扎,“哥哥,你是无所不能的神,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容倾压住他,手在他嗓子摁了会儿,说:“那是当然。”
“喉咙不想要了?”
容倾话锋又一转:“这几天这么黏我,也是为了求这件事?”
“嗯?”
游行垂眸看容倾手,心觉这人还真容易敏感。
“那真不是,我纯粹馋你的身子跟人,你对我好,我当然加倍对你好。”游行放弃挣扎,转了身,又贴在他耳边道:“我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就是让凌濛去迟匣的保险箱找找我爸跟他签订的一些文件,万一,不是我爸亲自签署的呢……”
“那一天,我爸跟我叔叔出门去做生意,怎么只有我叔叔回来了,我爸溺亡了?他们一起出去的。”游行一双臂膀紧紧绕住容倾,“我撬了游溯保险箱,把我爸的印章带了出来……”
“就这些……”游行感觉容倾搂紧自己,才道:“哥哥……我真不干伤天害理的事,你说的,我都记着的。”
容倾拍他的背,眉间流露一点无奈:“乖宝,消停点。”
“这件事远远超出你的控制范围。”容倾又道:“我来做,你安分一点。”
游行听这话,他手又放到容倾的腰上。
紧接着,手摸上容倾的腹肌,求他说:“你安慰安慰我?”
“我害怕……”
容倾回忆起昨天游行一晚上没睡的事情,现下只觉得对方是个失怙的小可怜,要疼要抱要搂。容倾眉头一扬,看到手机,打开了,手指舒遇的消息道:“穿裙子?”
容倾甩掉手机,他手绕到游行的胸膛,碰上了他的心跳,右手压着游行的腰了。
游行马上捡起手机。
打开舒遇名片。
拉黑!
再也不见!
过了会儿。
容倾的手从游行柔韧的腰线往上,碰了碰他的白肚皮,轻咬他耳垂一下:“真要啊?”
“不怕哭?”容倾说这话,手往游行腰后背跟肩胛骨去。同时,吻开始从游行脖子往下亲。
这吻像六月阳光底下的棉花,一片绒白,带着绚烂的痒。游行无法抵抗,他仰起头时像迎着暴烈风雨吹打的玫瑰,带刺而诱惑。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护住了,甚至于,隐约闻到了春日清新的绿叶气。
游行垂了垂眸,握住容倾的左手,说:“哥……你长得好高。我好羡慕。”
游行说完。
容倾在他颈侧憋着笑,带着一丝颤意:“乖宝,你还是个宝宝。”
“哪有!”游行坐在容倾怀中,扭得如一尾活鱼,脸染红,“轻点……”
容倾抽出自己的手,转而去亲游行的唇。
游行闭眼,绵密的气息吹过来。
他半躺下来,手拉着容倾的脖子,勾紧了。
容倾回神:“我去洗手间。”
游行脚勾住他的腰,手不肯放,“不可以。”
容倾试图挣扎起,游行更为干脆地去扒他的裤子,威胁道:“我是你谁?”
容倾眯眼,制住游行的双臂往上举,头低下来,咬他耳畔,“男朋友。”
游行露出轻狂,犹不知死活地笑,“别的呢?”
容倾盯着他的眼睛,眉头压下。
他对游行,以吻封缄。
游行愣住,笑了笑,心想这人果然不禁逗,自制力超强。
果然是冰清玉清的人啊。
简直就是忍者神龟级别了。
游行推开他,弯起嘴角:“我去浴室,你先休息。”
容倾压着他嘴唇,咬牙切齿地含住,身体靠近了游行的耳朵道:“我先去!”
“别蛮不讲理啊!”游行锤他肩膀,脚也在空中踢踏。
“狗东西!”游行揪他头发,试图让容倾不亲他,可容倾手比脑子快,他脱掉游行的睡裤,手捏住了游行的脚踝。
容倾咬他脖子,“把你自己借给我!”
“你!”
……
一个小时后,游行湿发黑淋淋,他去拿吹风机,便看到容倾穿个睡袍,半敞着腰腹,漂亮凌厉的人鱼线随着水珠落入系带处。
游行说:“你皮肤是真的白。”
容倾接过他的吹风,随手拿了浴室放好的保温杯,又给游行喂了口温热的牛奶,瞥见他膝盖的红痕后,说:“这么不经碰,嗐……”
游行喝到很甜的牛奶,皱起眉毛,“我妈妈是选美冠军,有问题吗?”
“我遗传她的,皮肤是比较容易磕碰。”游行凝神,拨落容倾的浴袍右半侧,手压着手臂上的一些疤痕道:“这是……”
容倾手很快去碰游行的手腕,但想了想,说:“十五岁那年,我被柳夏发现是同性恋,她趁我爸不在的时候,跟我叔叔一起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那些给我治病的医生拿电棒电击我,等我爸回来,又提前把我放出来了。”
“那一天,我只是去看柳夏,看母亲……”
容倾垂下眉眼,关闭电吹风的开关,系好带子。
游行有片刻的失神。
容倾又道:“他们关了我两天两夜,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把我孤立在那个房间里。那个房间没有人,伤口也很疼。我记得我六七岁的时候也是被柳夏这样惩罚的,原因是我给她买了束……百合花。”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爸跟你妈妈是初中同学,关系比较好。”容倾放好电吹风,停在原地。
游行打了个哈欠,开玩笑说:“你看起来还能吃……”
游行马上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脸红耳臊跑一边,冷哼道:“以后我不逗你玩了,满嘴跑火车,老是被你捉把柄。”
容倾看他,“我不相信别人的。”
“你是例外。”容倾手撑在游行要离开的墙旁,拦住他,“我是认真的。”
游行侧身,躲避不及,腿根还疼,火辣,就说:“我们结婚,怎么样?”
刚他被容倾摁住了,压根都推不开……
他真的很沉。
“毕业后就结婚?”游行眼神亮起,抿唇别开头,又看他:“这个星期天去也行……我成年了…………”
容倾手指勾他鼻子,刮了一把,高兴说:“还真乖啊,对我有问必答……”
游行手环住容倾脖子,头贴他颈间道:“容倾……”
“哥哥……”
容倾:“嗯。”
头顶的灯光柔和,似乎扑下了一层暖色的光,像是要消弭什么似的。
它给游行容倾身上铺上了暖和的光雾,容倾说:“我很久之前就跟你大哥说过了,让他把你交给我照顾,你答应我,别跟你大哥置气了,他不是你亲生的大哥,但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
游行听舒遇说起过容倾,大抵是知道舒遇在他们两个之间的作用的。
舒遇介绍容倾,容倾打听他。
游行害臊地点头,“知道了!切……”
容倾实在是没办法,拍拍他的肩膀,他压着游行在墙上又亲了好一会儿,手也垫着游行的脑后勺,又说要他一起去见凌雾,这样子三个人一起处理会比较快。
游行说好。
他换好衣服。
容倾时不时给他喂口牛奶,但游行最喜欢喝苦咖啡。
基本到了一天一杯的程度。
游行没察觉出不对,只觉得齁甜齁甜,他不理解容倾为什么爱喝这个,但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走出酒店大楼。他们看到管家小何朝他们点头,便也对他笑起。小何扫到少公子游行冷冽的目光,心想这人居然会笑了,那是感慨万千。他对游行说舒总去学校找您的朋友去了,马上就回来,还吩咐我让把装镯子的盒子给你。
游行接手,容倾说了声谢谢。
游行捏着翡翠镯子,却讶异地发现一件事——镯子上没有他妈妈名字S的雕刻!
他跟容倾说了:“你觉得呢?”
容倾:“这是不是假的?”
游行说:“不可能!我爸亲自带我妈去缅甸高价买回的原石,怎么可能是假的!我妈溺亡,留下的遗物就是这个!”
容倾手摸了摸他的脖子,“乖宝,别怕,我带你去找师傅鉴定,如此逼真的手艺,必然有高手。”
“谢淮他爸就是做这个的。”容倾拿起镯子,沉思,“他专做高仿货。”
游行深呼吸,“我只想找个真相。”
容倾笑了笑,想了想,“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结婚呢?”
游行马上道:“我们得去国外,起码三天,你不是要查游姝的事情吗?我不急,你——”
容倾笑,挑眉看游行。
游行气煞,说:“你揶揄我?!”
容倾手继续放游行脖子上,他接通了舒遇的电话。
刚舒遇去找了游行的同学薄沨,薄沨告诉舒遇游溯一直找·打·手跟踪游行的事。舒遇听说后险些又砸手机,但是被酒店经理老何劝住了,他气煞万分,一边骂游行脾气犟,一会儿又骂游溯不是个东西!骗人一套一套!薄沨连连叹气,说游姝的死因似乎是听说了,是自杀,现在校长忙着新宿舍楼工程的推进!都没接受记者采访呢!
容倾说:“别担心,四天后你照常去旅游就行了。”
舒遇手叉腰:“我弟弟,是不是金贵?是不是很吵?”
容倾:“……没有,挺和善的,我很喜欢。”
舒遇暗骂一声西八!
“我道个歉,是我对不起他。”舒遇郁闷地皱眉毛,蹲地上抽烟。
此刻,他仰望新工程大楼的建筑工地门口,仰望着四年前同样的芭蕉树。
舒遇起来,踩灭烟头。
他想起,这是父亲一手承包的大厦,这是父亲毕生的心血。
可父亲,终究是死在了山沟里。
舒遇再度接起电话,叹气,再点了根烟。
那头游行跟他说话,“大哥,祝你生日快乐。”
“还有,对不起。”游行捏住手机,手紧紧牵着容倾的。过了一下,游行就抱着容倾不肯动,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说话,容倾凭空拿手机,问了声舒遇:“挂了。”
舒遇说等等啊!我没说——!!
容倾摸游行后脑勺,“我跟凌雾说了,我先带你去睡觉,他回学校了……”
游行眼皮打架,容倾见到后碰他的脸,他亲吻游行的眉心。游行下意识攥紧他的手,开始连续打哈欠,说想睡觉。
“我带你回家……”容倾捞起游行膝盖,说:“回家了,宝贝。”
容倾笑起,脸上有吃白米饭的香甜。
两个人的身影沐浴在湛蓝色下的天幕。
近六月柔和的阳光,似乎,弥合了昔年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