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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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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期南凝视着目前的裸身男子,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他刚跟精神病男子说好了,他让他去洛南医院的门口抓一个人。
之前,游溯跟周期南说,容倾怕黑。
周期南紧了紧自己的枪。
他给了只是装疯卖傻的精神病一千块,说事后如果成功再给五千。
周期南看向车窗外的医院急诊科。
几个白衣护士推着挂吊瓶的,头歪眼斜的脑梗病人往他旁边路过。
急速的记忆汹涌流动,仿佛那梦中的声音再度而来。
容淮南跟他都是侦查学毕业的,他是学长,他是学弟。
两个人的老师都是容先生,他们入校时就在警徽面前发誓:永远不背叛自己的初心。
容淮南说:“好啊,你当下属,我当上司,你想怎么自由就怎么自由……”
“但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容淮南在他爸脑梗时,这么跟他说。
容瑾则是熟视无睹,他知道,容瑾是他妈妈大出血生的孩子,又是家中幺子,备受宠爱。
他也不是真的嫉妒容瑾有钱用亦或者如何,只是游溯给他递出名片……他当时正在处理泓水河的几个盗窃案件,当时容淮南认真问他,泓水河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现在能不能去那里游玩?游痕想去。
周期南打了方向盘,他想,事已至此,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他容淮南还真查得出来??
周期南开着车远去。
十几米远处的王大猴单手叉腰,右手夹着一根烧到屁股的烟。他出神地看了周期南好久。
王大猴摁住眉心,骂了声我草他妈的,怎么这样啊?!
“老子升职跟容淮南提了多少句都不管用,怎么你这个憨批还比我能耐,老大干嘛把督察长的位置给你?!”王大猴怒叫,恶狠狠地踢了花坛一下。
十二点。
太阳当空时,烈日如烧。
凌雾带着坐轮椅的凌雨潇来到了容淮南的督察长办公室。
早上七点,凌雾兴奋地跟凌雨潇说,孙绍醒了!孙叔叔知道你没死,还来看他,特别高兴,还多吃了两碗饭呢!
凌雨潇看到周姐,露出了微笑,说周姐,好久没见你,我应该说声对不起的。
周姐知道自己儿子醒了,丈夫也醒了。她提着一个保温盒的乌鸡汤,一个劲地抓着凌雨潇的手不肯放,说都是你大哥疏忽,你活着就很好,快吃点,周姐做的!
凌雨潇喝乌鸡汤,凝神抓着凌雾的手不肯放。他看向孙福所在的重症病房后,问周姐账本在哪里。
周姐赶紧把关乎游溯在工程款上动手脚的实际账本交给凌雨潇。
凌雨潇让凌雾推着自己去容淮南办公室。
凌雨潇试图站起来,他单脚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手发白地锤了容淮南的办公桌,“事已至此,容淮南,你包庇游溯,包庇周期南,你还有什么话可以说!我大侄子无辜被判入狱三年!你作为负责人,有什么话可以说?!”
容淮南抿唇,他平静地盖好盖子,拂了茶汤,说:“我无话可说。”
凌雨潇整个人瘫坐回轮椅,他推着轮椅往外走,转头时睨视容淮南,说:“所以你永远比不上死去的容老大,于公于私,这个世界真的发癫……你以为周期南真的是好人?”
“现在你以为你找了个好帮手,实则,周期南就是个伪君子。”
容淮南神色如常:“我儿子,我知道他什么德行……他找你,找了凌濛黑了周期南的邮箱,你以为容瑾不会发现?”
凌雨潇推轮椅走入有光的地方。
凌雾跟凌雨潇的影子都映在了白色的墙面上。
阳光细碎地不成个样子,凌雨潇感觉到一股来自树下的微风。他看到屋外高大香樟树的枝干居然就这样肆意生长了。
光影明明暗暗地随着风摆动,逡巡着。
凌雾俯下身拍了拍凌雨潇的肩膀,他推着轮椅往电梯的方向去。容瑾从他的身旁路过,他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凌雾瞪了容瑾一眼,却不得不往别的方向离开了。
过了十几分钟,容瑾敲了敲容淮南办公室的门。他看到容淮南伸手关抽屉,仰头干了一杯温水,便问说:“哥哥,天气好,出去晒太阳吗?”
容淮南脸色白如纸,手用力地捂着自己的胃。
他身旁的垃圾桶之下,有五颜六色的西药片,白的黄的。
容淮南转手拿了黑色的保温杯,倒出浓烈苦涩的中药,沉声道:“容瑾,你收手,还来得及。”
容瑾抬脚踹门,“你他妈算老几?!别以为爸爸让你当督察长,你真拿自己当根葱!”
容瑾转身就走,他用凶狠的目光瞪着容淮南,冷冷地自嘲道:“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他容倾就不去死呢,他好得很啊,把主意打到我这个亲叔叔身上来了?!想我为缓和你跟他的关系也费了不少劲,他怎么就不领情呢?!”
容淮南咬牙,“你一直都在想办法离间我们父子感情才是真的!”
“他那么恋家的一个人,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容淮南腾地从椅子上摔下来,他捂着肚子,站不起来。
容瑾当他活该,他说:“好玩咯——”
待到容瑾走后,周妈拎着保温盒,装着中药过来,唉了一声:“不得了了!”
周妈扶起容淮南,容淮南摇头说没事。
她絮叨着跟容淮南说阿倾一直都找医生给你熬药呢,你又不去看病,检查也不去做,是良性是恶性,我们总得确定一下。
容淮南听他话,抽空去了一趟洛南医院的病理实验室做活检。
周妈打电话给容倾,彼时的容倾听起周妈说容淮南去活检的事儿,他扬了扬眉,笑着说:“谢谢阿姨。”
周妈问起游行喜欢吃什么,容倾听了后摸了摸蜷缩在床角人的脸,他笑了,说先挂。
周妈说等端午节了,我给你们做排骨吃。
容倾笑着跟周妈说再见。
容倾甩掉手机,凝视着床边躺着的少年。
容倾摸了摸游行的侧脸,他手碰到他纤美的脖颈,手指滑了下,指尖走到眼尾梢。
他睡了。
似乎,在梦中,他的眉心也都是紧紧蹙起的。
容倾手摊开在游行的鼻息处,他感受着潮热闷湿的呼吸。
墙上的空调显示十六度。
容倾朝屋外的阳光望了一眼。
百叶窗外,水蓝色,像卫生纸的天空白就这样透过来。容倾拉高游行的被子,游行瑟缩了身子,不情愿地叨叨,说容倾这个大坏蛋,坏胚子,你滚远点!
容倾心甘情愿被骂,他坐到游行的床边,俯下身亲了游行的眼皮一下,提醒道:“午睡睡了四个小时了,还睡啊?”
游行心中堵着一股关于舒遇的气。
他呓语说一方面,没有舒遇,我跟你也许不能成。
另外一方面,你该想想我,不是向着舒遇。
容倾拉开被子,搂着他抱到自己怀里。
游行挣扎要爬回枕头那里。
他想,不可以,跟容倾在一起太容易情动了。
容倾看他一眼,他还是拉着游行坐到自己腿上。
他手照旧掰着游行下颌,开始讲道理:“我查了四年前泓水河的天气,又去了公安局调出当日溺水的档案,发现舒遇逃到谢淮家中避难是山崩洪水的五个小时后……当年的舒遇也不过才二十出头,你想想谢天良当时身边的人有多少个,他拿着一个那么贵重的镯子,为了自保,也情有可原。”
游行脸贴在容倾的颈间,嗫嚅道:“容倾,你被骗了……”
“你父母的死,的确是一场意外,不排除人为动机的因素。”容倾又道:“你想想你那个祖母,是不是也时不时会对舒遇说,你不是亲生孩子这样之类的话……在他们小时候,说这些话的人只顾着自己爽,但是受害者却是我们自己……”
“就像我妈妈。”容倾手掌着游行的腰身,摩挲着,他手解开了游行的睡衣扣子,又道:“当然,她没蹦跶多久就进精神病院了,而且再也出不来。”
游行抬起迷离的眼眸看容倾。
容倾的手在游行身上四处磕磕碰碰。
游行腰扭着,想走。
容倾察觉到了,只是加大了掌控的力道,甚至于又跟抱个婴儿似的抱起游行。
游行修长笔直的腿盘在容倾腰上,他无奈,问起容倾,说:“所以,你是不是也有精神病?”
容倾自觉很喜欢这种极具占有欲的姿势。
他眉头一挑,低头看了看游行。
眼前的人可不温驯,丝毫没有一丝纯良。
跟乖巧也沾不上太大的边。
可他就是很爱游行被迫无力地勾住自己的脖子,嘤嘤哭泣的样子。
有种被凌虐但他只能一个人看到的美……
美人泪湿于睫的样子。让他感觉这个人只能够被自己占有,为自己所有。
容倾垂眸,他用眼神勾勒游行的轮廓,仿佛,也勾勒出自己一生轨道的踪迹。
他不被世界热烈地爱着,但是有人选择至死地臣服他,无条件顺从他。
偶尔也挠几爪,但都记得跟只猫似的,把他叼回窝里。
容倾看游行双手抵着自己的胸膛,便问:“喜欢一个人,想跟他时时刻刻在一起,我也不算偏执吧?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了?”
“哪有!”游行背靠着墙。
他心中骂游行这个坏胚头子。
但容倾问他:“骂我?”
游行攀着容倾脖子,感觉自己无处可逃,又不想逃。
他抬眸,眼神晶亮。
容倾鼻尖渗了点汗,他瞧见了,凝神紧绷,欲吻将吻。
游行转了下眼睛,吊起眼梢瞧了容倾好一会儿。两个人刚见面,他第一眼就看到这个人坐在窗边。当时心气劲儿全都上来了,心想长这么漂亮的男人就活该要是自己的。
游行叹气,他凝视容倾的长睫毛,望着他如水湛的眼神。
“哎,我对你比较着迷就是了……”游行拍容倾背,挠了他一下,扭起腰:“你离我远点儿!”
容倾没吻他,贴在他耳边道:“嗯,不想。”
游行裤子被甩到一旁。
容倾磕碰游行的腰,手耐心地在游行后腰处滑动,说:“我很担心我父亲。”
游行又听容倾深情地说:“我对你,很入迷。”
容倾刚说完。
游行仰头咬住容倾肩膀,唔了声:“轻点。”
容倾低头咬在游行的脖子上,眼神沉郁,说:“我对别人,从来都无视,但对你,很是例外。其实我也很苦恼我对你的欲望,但是你其实很爱我,我知道……”
“但我似乎失去了感受一个人爱我的能力……”
两个人的腰身靠得密不透风,容倾抱起游行坐在自己身上,想了想,又说:“乖宝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游行只觉得自己每回都吃苦。
他说我跟你日日夜夜厮混,跟你除了睡觉就还是睡觉,我烦死了!
游行借着这股劲,用手指狠狠地挠了容倾的脖子。
容倾干他多狠,游行的手便挠得多狠。
仿佛是泄愤似的,容倾后背都是错乱的血痕。
游行骂容倾说你跟舒遇都是一伙的!
“舒遇这个混蛋,就是把我卖给你了!”游行爬着往前走,手紧紧攥着床头,指节握到发白。容倾一直追着他,右手压着他手背,与他十指相扣。
容倾咬牙:“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过了会儿,游行听容倾对他恨到不行了,又听他说:“乖宝,去不去香港?我带你去玩……不补课,我不出国了……”
游行:“……”
“……??”游行低声下气,嗯了声绵软的调,“真,真的吗?”
容倾压着游行的腰,拨开他汗湿的头发,靠他耳边轻声哄他说:“嗯,假的。”
“混、混蛋!”
四五个小时后。
游行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浴室走,容倾摁着自己的头,下意识地去找保温杯,同时脚拦住游行,游行绊倒在他怀里,容倾问:“你下午给我喝了什么?”
游行转头,一个激灵,他回头看,看到容倾揶揄着看他,眼神意味深长又带着股清白的劲儿,说:“这叫释放压力,我看你体力挺好。”
容倾给他喂了杯温水,又扯住他:“我给你涂药。”
游行要去洗脸,他头昏昏沉沉,又悟起周妈给他说的一些事。
他看向容倾,手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过来带到自己面前,认真说:“周妈跟我说容叔叔其实从来没有打算抛弃你,如果按照你的想法,他爱惨了柳夏,又为什么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又为什么让我父亲给你写推荐信?”游行拉起容倾的手,也倾身掰着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说:“容倾,我的耐心也有限。”
容倾顿了好久,他在游行转身离开时从后抱住他,哀求说:“别抛下我,别离开我,别不理我……”
“你不愿意做,我忍了就是了……”容倾说:“柳夏说我是没爸没妈的孩子,他们有了小孩,是我造成的,他们离婚,也似乎是我造成的……”
游行觉得容倾某些时候一根筋到极致,他想了想,抓住了容倾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其实容倾跟他在一起做,太重了,吃不消。
两个人那么近那么近地靠近。
尽管容倾的眉眼俊美到无以复加,人前多从容,床上多性感。
可他很空虚孤独。
游行说:“我打个电话,让小何去给柳夏打点安乐死的药。”
“刚好我跟你都去看看,”游行想了想,还真觉得可以:“你去看心理科,我要把舒遇绑起来……”
容倾又搂着他的肩膀颤动地笑,他从后往前掰过游行的脸去吻,连着吻了好一会儿,容倾叹息:“你怎么还不会换气啊……”
游行身体软了,他手勉强搭着容倾颈子,难为情地说:“没事的,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跟我一起,你管着我,我很开心的……但舒遇是真的不能信……”
容倾嗯了声,他给游行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又喂了他一口温热的姜糖撞奶,亲了他眉心一下,才说:“嗯,我自有分寸。”
“你要做什么,我陪你就是了。”容倾咬着游行耳垂:“你玩命,我奉陪。”
游行想他是个神经病。
两个人洗漱完,又在床上睡了一个小时,之后游行拉着容倾一起下楼去吃夜宵。
游行看向午夜凌晨一两点的商贸大街,热闹的霓虹下有绚烂烟火的炸裂声。
他看到周围几个小孩各自手里拿着个红红白白的气球时,愣住了。
容倾:“……”
游行走过去卖气球的摊子,付了十块钱。
他给容倾买了个粉红色的公主发箍。
游行把少女心的发箍戴容倾脑袋上,说:“嗯,很漂亮。”
容倾:“……??”
容倾急了,“你——”
小孩路过了,一个劲儿地捂嘴偷笑,打哈哈开玩笑指着容倾后问游行,说这个漂亮哥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游行挑眉,他把气球摊子的所有物件都买了!
他挑了个最粉嫩的公主发夹,夹在容倾头发上,说:“好看吗?”
容倾:“……”
他眼睛泛起雾蒙蒙的气。
游行瞧着,心也软。
两个人站在一处红绿灯变换的十字路口。
从他们后方打过来的车灯令雾白色的光雾出巡。
游行听到一阵广告的叫声,他奇怪地回头看。
在他们身后的商业街显示大屏上,冷不丁出现一条消息。
【天价帝王绿翡翠手镯明天花落谁家?!】
容倾沉思着,“嗯,李婉请了我叔叔为她的金店助阵。”
游行抬头瞧,他发现,他妈妈的手镯明天似乎要被李婉的金店拍卖了?
游行看了容倾一眼,他打了个电话给小何,问了句:“那个连锁金店的老板是不是我外公的旧友啊,你问下李婉的金店什么时候到期?还有那个黄竹……你查清楚游姝是谁的孩子了吗?”
小何:“哦哦,我听门口的那个乞丐说,有个男人给了他认识的精神病一千块钱,让他去抓夫人啊……”
游行咳了声,容倾露出疑惑的神色。
“挂了!”
容倾眯眼,“他刚跟你说什么精神病?”
游行:“没有,小何叫你夫人……”
容倾闭眼,游行看他,冷哼一声,说:“我妈说以前她认错你,想要你当她儿媳妇。”
容倾叹气,“那小哥哥,你愿意吗?”
游行想了想:“我是你老婆?”
容倾笑了笑。
菩提落子般的话,“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