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少年》白昼也

14、014

　　谢淮母亲站起来，一脸凶恶，她指着游行鼻子骂：“你们是谁？”

　　游行抽出插谢天良膝盖的刀子，步步往前。
　　他眼中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弄得谢淮母亲连连后退，游行说：“我是谁，你还记得舒夏洛跟游痕吗？”

　　游行比着刀子，他手把带血的手术刀指着谢淮的脖子，“我告诉你，我不怕死，你今天，敢去报警，我就让你儿子血溅当场，我们一个也别想活！”

　　容倾呵斥：“游行！”

　　游行对容倾道：“容倾，你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一起杀！”

　　谢天良连连后退，他搂着自己的膝盖，大喊：“疯子，疯子！”

　　谢淮觑着游行，“好啊，我就是不想告诉你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又怎么样？”

　　“你就活该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你杀我啊？！”谢淮冷笑，仰起脖子：“你杀我，我们一起去坐牢，反正谁也不待见谁。”

　　游行冷哼，他把手术刀甩在地上，对着谢淮无辜的笑，他扬了扬手机，威胁说：“我知道你很想去省内的竞赛，凭你的能力拿到竞赛一等奖不是问题……我知道你需要钱，你特别想逃离你的父亲，带着你母亲走，可惜你母亲是个垃圾，你再远走高飞，你也要一辈子受心理折磨的，你不说，我把这份录音交给王老师……你不是全校第一名吗？”

　　“你妈是杀人犯，你爸也是杀人犯，我看你心理能不能承受得住！”游行扬眉，“谢淮，你觉得呢？”

　　“我说得出，还是不会做？”游行嗤笑。

　　游行对谢淮母亲道：“你儿子，要去坐牢，他是杀人凶手……你想想啊，阿姨？”

　　谢淮母亲才道：“……当年……我是游溯所托，压着下山救人的舒遇不肯走……不肯他去找救援的帮手……你叔叔……答应给我们五十万……我丈夫欠了一屁股赌债……”

　　谢淮母亲攥紧手，垂眸，“我们也都是没有办法，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我们都是小老百姓，以为天下雨，不会涨水……”

　　她刚说完，游行一脚踹到谢淮胸口，他蹲下身，薅起谢淮头发，逼问他：“你呢，你在做什么？”

　　谢淮一双手攥着他的手腕，看着游行，说：“你哥哥舒遇，跟我们一起，玩得很开心，我们喝啤酒，他把镯子抵押给我爸爸……兑了一个高仿……”

　　游行松开谢淮，容倾看着他，他皱起眉，却是后悔带着游行来到这里了。

　　容倾的手停在半空，游行转身红着眼睛，他瞪容倾，问道：“你早就知道舒遇做的事，对不对？”

　　“你什么时候调查出来的，”游行沉声问：“你回国之前，就知道了一切，对不对？”

　　容倾欲搂住游行的身体。

　　游行转身就走，他眼睛里都是怒气，瞪了眼容倾，说：“你别碰我。”

　　“你最好，不要碰我。”
　　游行深呼吸一口气，心口胀得慌：“不然，我又要跟你说分手了，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容倾。”

　　游行走到不远处，容倾看着他蹲在游泳池旁，指尖燃起一根香烟。

　　袅袅的烟雾升腾到天上，带出水蓝色的明媚。
　　游泳池水波摇晃出奇形怪状的波纹，其中有波光粼粼的镜片光芒，但碎掉了。

　　容倾立在原地，谢淮站在他旁边，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容倾跟他说：“其实……他人很好的，你很嫉妒他吗？”

　　谢淮低头，手揉着自己的脸颊：“曾经的奥赛冠军，羡慕嫉妒恨啊……”

　　容倾望了眼天空，他觉得眼睛涩涩的，“我先带他回去，其余的……”

　　谢淮沉默好久，才道：“我会说服我妈我爸当证人的……事已至此，我很抱歉……”

　　谢淮跪在地上，“我真的非常抱歉……”他一个巴掌一个巴掌打在自己脸上，“求你，放过我妈妈，我妈妈她是无辜的……”

　　容倾却十分坚定：“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谢淮，你想自由，只有把始作俑者彻底解决掉，像是游溯，指不定倒打一耙，你爸爸，你妈妈成了那个替死鬼呢……”

　　容倾对谢天良道：“那个孙绍父亲住在医院，谢天良，你就是下一个。”

　　谢天良闻言，啊了声，他抹抹脸：“我、我、我能做什么啊？我能做什么啊？我不要当替死鬼，我能做什么啊？”

　　容倾给了个凌雾的电话号码，道：“等会儿凌雾回来找你，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谢天良连连说好，谢淮用疑惑的目光扫视容倾。谢淮母亲站到儿子身前，她问容倾谢淮会不会坐牢，容倾转身就走，没有搭理她的话茬。

　　游行站在远处，抽了一根又一根烟。他看容倾过来，扯开嘴唇无奈笑，没说什么，只是在容倾走到他面前时，他站起来，避开了容倾来搂他的手。容倾跟上去，游行走得大步流星，他想，有什么意义？是不是容倾也跟舒遇串通好什么了呢？

　　真相，什么是真相？

　　游行走得迅疾，他把钱跟银行卡都扔到地上，走到屋外时他犯起黑眼晕。
　　日头猛烈的阳光刺下来，他心中骤然生出一股无地自容。
　　明明是大太阳天，却莫名觉得凉飕飕。

　　游行蹲在原地，恍若，遭遇了四年前同样一瞬的凄惶。
　　他安慰自己说或许谢淮说的也不是真的，毕竟舒遇是自己大哥，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这些年，他一直都耿耿于怀，自己真的被所有人抛弃了。

　　他搂紧双臂，胸膛缓慢地起伏，心中憋得胀胀的，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容倾看到他这个样子，他一把抄起游行的膝盖，直接把人端了起来。容倾跟他面对面看了一眼，游行开始挣扎，他骂：“王八蛋，你放开我！”

　　容倾走得快，直视他：“我没有跟舒遇联手，我也没有要做伤害你的事，我说过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你要弃我而去，我不同意。”

　　游行：“你跟凌雾永远都关系好，你跟舒遇永远都关系好，我什么也不是！”

　　容倾觉得游行真的挺爱生闷气，可他懂，这混犊子得宠，得哄，又道：“你是我的宝贝，什么叫关系好，你是指利用对方那就叫关系好，那你的语文成绩真的不怎么样……”

　　容倾搂紧他，耳朵靠近游行耳际，用低沉的声音继续哄他：“没有不帮你主持公道，没有不帮你的忙，你沉不住气，会给我造成麻烦，我让你安分一点，不是扔了你……”

　　容倾想自己好话说尽，但游行一双腕子勾紧他脖子，脸颊贴紧。
　　几滴金豆子掉在容倾锁骨处，游行咕哝一句：“哦……”

　　两个人先回去自己家了，期间舒遇给游行打电话，游行没有拉黑人。他任手机震动不停，心想也许反过来该利用舒遇给游溯找事，他对容倾说他很闲。

　　此刻的容倾根本脱不开身。
　　游行整个人霸道地坐在他身上，像极了无理取闹的小孩。他抱怨容倾弄得他好疼，又骂了声说容倾你就是个色胚，你有性瘾，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容倾懒得回他，他讲我不喜欢不温驯的，你再吵，我就上你。

　　游行抬眼瞪他说你来啊，你来啊！

　　容倾只敢动口不敢动手。

　　他趁游行刚说完，手立马掰住游行的下颌，抬起捏紧。

　　游行气得咬他手，没咬到。

　　容倾摁住游行，眼睛瞪着他，勉强亲了他的嘴唇一下后。游行咬住他的下唇，咬到容倾出血。

　　容倾掰住游行肩膀，狠捏到痛，修长的骨节攥到发白。

　　容倾没能控制得住，寻着游行的脖颈，手滑了一段，到底是……吻了上去……

　　游行抵挡不了。

　　他肺中呼吸被容倾掠夺殆尽，眼冒金星，眼角淌下几滴泪，又不服输，骂人：“你不疼我！”

　　容倾喉结滚动，粗喘着，更入迷地吻。

　　他呢喃唤他，声音弱弱：“好阿行，求你——”

　　游行咽了下口水，眼尾染上一丝红，他伏在容倾肩头喘气。

　　他揪着容倾后脑勺头发，“唔……不亲……不亲了……我错了……”

　　容倾掌着游行后脑勺，眼神痴迷地看他。
　　他抱游行的身体非常非常紧，好像是安抚婴儿般。

　　容倾亲游行耳垂，说：“你还要跟我闹？”

　　“还不听话？”容倾觉得自己这么做没有理由。
　　“你爱闹，跳起天高，”容倾鬼使神差评论一句：“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游行感觉喘气不上，锤他，“我不是小孩，我要真相……”
　　过了会儿，游行声音小小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拿手术刀捅别人的……”

　　容倾没放开他，嗯了声：“假话。”

　　游行感觉容倾对他有太过强的掌控欲，他没有再挣扎，又道：“我早有预感，但真的有人告诉我，我接受不了。”

　　“其实我说我不会抛弃你，你也不会信。”游行刚说完，容倾摁住他的腰狠掼了一下。游行轻咬容倾的耳垂，在容倾耳边吐息，容倾则更加增强了控制的力道……

　　腰腹严丝合缝，游行轻推他：“好重……你……好沉！”

　　容倾稍微松开他，听他说到自己的心事。

　　容倾点点头，也道：“我都是为了保护你。”

　　游行看他松手，摸了自己的嘴唇，还是又烫又疼。
　　心骂狗东西，色胚！

　　游行道：“你得陪我演出戏……”
　　容倾听游行说完，他愣住：“你自投罗网？我不同意！”

　　游行挑眉，想了想：“那你去引蛇出洞？我不闹，我真的不闹，你不是让凌雾采访了谢天良吗？刚我看了新闻，这游溯公司的股价都跌疯了！而且我当打电话给老何，说酒店暑假退订的人一拨接一拨，马上就是股东大会了，这舒遇不得急疯疯啊？”

　　容倾的电话响起，电话那头是舒遇躁到冒火的叫骂：“游行呢！游行在哪里？！游行哪里去了！”

　　游行摁断电话。

　　与此同时，孙绍的父亲孙福从icu苏醒了！

　　周姐笑盈盈，她热泪盈眶抱着自己的丈夫，连着擦了好几次眼泪。
　　当周期南进来时，孙福脸色一僵，他颤抖道：“你！你来干什么？！”

　　周期南背后跟着游溯，他笑道：“孙工头，别来无恙……我想问下你上次从我这里拿走的账本，又在哪里？”

　　孙福头上裹着白色的绷带，勉强撑起身，周姐去扶他，孙福对他说，“婆娘，我想吃点米花，你给我做点儿，要猪油炸的。”

　　周期南一脸威严，他手亮出了监察官的执照证件，说：“你妻子报警了，我来调查你坠楼的事情，你尽管有话实说。”

　　孙福后背都是冷汗。
　　什么坠楼，就是这周期南包庇游溯！还害死凌雨潇！
　　孙福笑得勉强，“周警官，我不记得了……明天再来，好不好？！”

　　周期南却扫视着房间内，问道：“凌雨潇的侄子呢？”
　　周姐对周期南道：“周警官……他去给我推推车去了……您看，我先回去卖个午饭，icu一天一两万，小老板姓吃不消啊。”

　　周期南放周姐走，他看着摄像头。

　　在摄像头的另外一面，凌雾跟凌雨潇也在看他，凌濛手压着凌雨潇肩膀，凌雾蹲在自己叔叔膝前，掉眼泪道：“叔叔，大哥凌濛都坐了三年牢，工作也不好找，学校里的那些人都说他吃过牢饭……你……”

　　凌濛：“你闭嘴！”

　　凌雾抿唇，“我不！我爸就是这么死的，我哭怎么了？难道不行吗？！”
　　凌雾又道：“我受够了，我爸出殡我都没哭呢！我哭一下，怎么了？！”

　　凌雨潇退远他：“你吃蒜了！滚一边去！”

　　王大猴嗷了声，他打开手机，放了首【大悲咒】。

　　刚放三十秒……要VIP？？
　　抢钱啊？

　　凌雾无语看了眼，哈哈地对着凌濛呼气，他对王大猴说：“谢淮他爸挨了顿打，他说他愿意作证，主任，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凌濛踹凌雾屁股，他把几大本账单交给王大猴，认真说：“这是迟匣这些日子走过的假账，还有十几个学生假账被骗……我也找来问话了……”

　　王大猴哎呀了一声，眉头扬起，他拧着手铐，嘿嘿笑了一声：“赚大发了！”

　　王大猴把账本交给容淮南，容淮南当天开出逮捕令。

　　彼时的迟匣正听着点钞机点钱的声音，他对电话那头的游溯道：“游总，多谢多谢啊！”

　　门哐当被撞开，迟匣目瞪口呆，容淮南扬手铐：“校长，别来无恙。”

　　迟匣呆愣，他勉强笑起，呆滞道：“容督察长，我……我没动钱啊，钱都在这里！”

　　容淮南吩咐手下砸开迟匣的桌子，他发现里面都是满满好几十捆百元大钞，以及成堆垒砌的黄金，他垂眸，对那头的游溯道：“我知道你是谁。”

　　游溯转头打电话给容瑾，容瑾却说：“游溯，我跟你根本就没关系！”

　　“我帮你，是举手之劳。”
　　“不帮你，是我的本份，而且不好玩——”

　　游溯打电话给周期南，周期南看着邮箱内密密麻麻发过来的文件。
　　容瑾与他的聊天记录。
　　315大案主犯楚某某妻子跟他的通话录音。

　　他看着游行的学生证照片，露出了阴狠算计的光！

　　舒遇接通了他的电话，说：“我无所谓游行的性命。”

　　周期南说：“你爸你妈呢？”

　　舒遇说：“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我也不是他们的儿子。”

　　周期南听着舒遇漫不经心的口气，他在充满烟味的房间内踱步好几圈。一圈方的，一圈圆的。他指尖的香烟烧到指尖发烫，周期南赶紧呸呸几口，暗骂这晦气日子！个个都来找事儿！

　　周期南心想，难道就真的躲不过一个小毛孩子的算计？
　　走出这一步，职业生涯就全部赌上了，可对方未必是个善茬，能轻易罢休？

　　周期南以一种凛然的姿态问候舒遇，开口就是：“你弟，到底是个什么人？”

　　舒遇话听起来贼嗖嗖的，“我弟是个狠人，自己人都捅的……比方我，就曾经被他摁在水里给淹死过，要不是借着容倾的便利，我可能就躺棺材了。”

　　周期南着急冒火地摁断电话，他又走了几步，再点根烟。他眼神凝视前方，又看向楼下。一个光屁股的精神病当众裸奔。刚好屋外的风贱人一般刮过来，周期南决定打开一瓶二锅头。他仰头痛饮，咣的一声把枪砸在桌面上，周期南顶着个高原红的脸，甩脸子跟游溯讲电话，问道：“他妈的，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游溯声音在周期南耳朵中听起来是悦耳又刺耳的，“我要你，绑了容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