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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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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倾手腕穿过月牙白的日光,他转身甩了钥匙,对精神病院的秃头主任道:“我妈,还能回来吗?”
秃头主任摇头:“容市长吩咐了,说疯婆子不许出院……您就放心吧,先生。”
容倾沉思,顿了下:“麻烦主任好好照顾我妈妈了,当年……”
秃头主任道:“哎,多大点事儿……你放心,我当院长了,自然帮先生您好好照顾您的母亲。”
柳夏脸上被绑着胶带,她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容倾。
直到被架上车,她也没有转过头。
容倾目送梦魇扬长而去,微微笑了起来。
隔壁。
容淮南拎起茶壶,撇了茶汤,手顿了下,他盯着翻滚的茶叶,说:“阿瑾,你我兄弟一场,我们父亲也是当年警署的督察长,您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抢着玩儿父亲的勋章跟枪吗?”
容瑾愣住,挑眉,“你是在怪我给你介绍风尘女,介绍一个外围?我说容淮南,父亲器重你,让你继任督察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容淮南咳了咳,并不答话。
容瑾哂笑,说:“哎呀,我们兄弟两个,谁跟谁啊……”
“救风尘,是好事,她只是误入歧途。我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容淮南头昏脑涨:“救风尘?那游痕呢?”
容瑾说:“这件案子是你跟周期南一起办的,我并不能插手什么,哥哥。”
这会儿门开了,容倾拎着一盘红苹果跟一壶中药,他喊了容淮南一声爸爸。容淮南点头,说东西都放那里。容瑾看到容倾来了,脸上露出沉暗不明的脸色,他说:“阿倾,你很令我意外,十分有当年你亲生父亲的那个范儿啊……”
“游姝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容瑾垂眸,盯地板,“叔叔等你的好消息,如果你愿意,叔叔把你也送进警署,当你父亲的小跟班。”
容倾咬牙,拳头攥到发白。
容淮南生病了,他容瑾知道吗?
可惜他爸爸不让他跟容瑾说。
可惜他爸爸是个疼爱弟弟逾生命的好哥哥。
要说这个世界上有公平吗,其实就是个笑话……
容倾说:“爸,周妈住院了,您要去看看吗?”
容淮南摆手。
容瑾也起身,作势告别容淮南,说:“哥哥,我回去了,我去找点乐子,也只有在哥哥身边,我才能这么无忧无虑地大放厥词了。”
容淮南说:“五年前,你外出与周期南开会,去没去过泓水河?”
“去不去也没关系啊,那里比较好玩,”容瑾皱眉,看了眼容倾,问说:“游痕的死,我非常惋惜,但洛南市缺了游痕还有游溯补上去,两个都是高材生,没有什么影响啊?”
容淮南点头:“好。”
容瑾咣当关门。
容倾看着面色苍白的父亲,咬牙说:“事到如今,这一切,都是你纵容的。”
“是你,害得阿行没了爸爸,没了妈妈,”容倾死死地皱眉:“你这个窝囊废——”
“我曾经,把你当作是我的亲生父亲。”容倾转过身,又对容淮南道:“你只是个只会为自己考虑的孬种,你对不起爷爷,对不起我父亲,对不起你曾经的上司——”
“你居然还想包庇容瑾,”容倾眼圈红了,“你看看洛南市,现在乱成什么样子。好人死绝,无辜的人躺在医院,而你,只想着包庇一个从来都没有生病的臭女人。”
“不要认为自己很正义。”容倾睨视容淮南。
容淮南闭眼,一股沉重的胸闷堵在他的心口。
他摁住太阳穴,却迟迟没有说一句话。
容淮南坐在书房内。
他父亲穿警服的照片就立在他面前。
容淮南捂住自己的眼睛,他打通王大猴的电话。
他对王大猴说了自己遭遇的事,又道现下周期南与容瑾吩咐的话都不要信,你帮我照顾好两个孩子。
王大猴说怎么回事儿啊,我还要卧底到什么时候?
再过一阵迟匣都该卷铺盖飞了!
容淮南笑着说我儿子长大了,我很欣慰。
王大猴嘴毒道,那你赶紧去死吧!
容淮南看向封闭关起的门,他脑海中浮现了少年时的容瑾。
少年容瑾皮肤是象牙白,喜欢拉着他的手找他一起数蚂蚁,甩石头打水漂。
什么时候,弟弟变了呢?
门外。
游行接了舒遇电话,说是王大猴找他聊下竞赛的事儿,游行手摁着墙,指尖敲打,说明天或者后天。
舒遇说还明天,你咋不去吊死呢,你容倾哥哥是计算机竞赛冠军,你是憨批就对了!
游行怀疑舒遇公报私仇,他讲你有病就去治,你死了我不替你收尸。
“挂了!”游行快速挂断电话,他眼瞅着容淮南修了下鬓角,也没好再问他生病的事情,只说:“我会看好容倾的,叔叔您放心。”
容淮南朝他笑了下,便出去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游行才收起手机。环顾空荡荡的客厅,他有些无聊,便只好继续翻手机。
刚好薄沨发消息,八卦说:谢淮脸上有伤?我们去问问?
游行:你去找了谢淮问我妈镯子的事情了?
疯一般的男人:打钱。
游行愣了下,发了二百红包。
游行盯着正在输入中几个字,没忍住,问了句:凌雾跟容倾关系很好?
疯一般的男人:初中三年都是一个班的,我看关系非常铁,怎么了???你不会是喜欢男人吧?!【呲牙】【呲牙】
疯一般的男人:哦哦,还想起一件事儿,其实游姝吊死的那天,我看到游姝跟他爸吵架来着。
游行想凌雾到底跟容倾什么关系?
这就像刺一样扎着他,两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愣神间。
疯一般的男人又来消息:其实…………我上次在男科医院看到你叔叔了………………
游行:…………
游行:??
游行打了个一排句号。
好久没反应过来。
啊,他叔叔……
不是,不能人道??
难道,游姝不是他儿子??
难怪上次黄竹那么冷淡,莫非可能不是亲儿子?
游姝是出轨……
游行转了转眼睛,心想事情突然往诡异化的方向发展了。
游行:我明天跟容倾带着镯子去找你。
疯一般的男人:你叔叔真的养胃了?
游行关闭手机。
眼不见为净!
过了片刻,游行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容倾不知怎么地,已然从房间中走了出来,他拉住游行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来,游行唉了声,小声说你干什么?!
容倾更加搂紧了游行的腰,手箍紧了。
游行想这人是不是又犯病了,他心情一激动,似乎就很容易被挑起某种不可隐秘的施虐欲。
游行的脚尖踢踏过晃动的白色阳光,漾动的光影从他身上跳过了。
他闻到了某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游行不敢反抗,依着容倾。
容倾钳着游行下巴,正视他,低沉了语气,拧眉道:“我跟你哥哥,谁最重要?”
游行有片刻的沉默,容倾眼中露出伤心的神色。
他讥诮看了眼游行,说:“你与其他人,也并无不同。”
游行:“……”
“……??”
他哪里受过这种气??
容倾刚说完,游行直接翻倒他。他趁容倾疑惑看他时,果断掏出手铐,他扯着容倾手腕,咔哒,直接把容倾往床上一铐!
容倾:“……??”
游行又找了其他几副手铐,掂在手心,比划着。
他头低下,脸凑近容倾,吐出缠绵的气息,说:“你不重要。”
容倾牙根作响,心想他犯起混,倒是让心肝拿刀子捅他了。
“……”容倾平静地伸出手,面色如常,“乖,松开。”
游行手里转钥匙圈,讥讽道:“我不松,你跟凌雾在谋划什么?我又算什么?”
容倾说:“我跟凌雾是同学关系,他叔叔凌雨潇因为自己残废有很大的心结,想要说服他作证,不容易,我们都在想办法。”
他伸出右手,抚摸着游行的眉毛,凝神屏气,望着游行如星光更深邃的眼眸,又说:“你是最乖的,我没有阻止你让你干你不想干的事情……我有病,我知道……”
容倾如沐春风地笑,想了想,“游行。”
游行闻言,心想这人讲话怎么这么绕了。
什么叫干他不想干的事情?
“……”游行松开手铐。
容倾揉着自己腕子,他抬起眼睛,对上游行略带冷意的目光,“你这人凉薄得很。”
游行坐在他床边,脸色确实冷了,想了想,又道:“那你还靠近我?”
容倾倾身把游行压倒在被子上,压着他嘴唇亲了下,同时手扣着游行的肩膀,执意问他:“我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容倾几乎是含着游行嘴唇吐息,同时手又压上游行的手背,跟他十指相扣。
他想这人手真的挺纤长,也挺软的。
还挺爱生气。
游行右手格着容倾的脖子,冷脸,“我又不是死人。”
“我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保护你。”容倾撑起身,直视游行的目光,说:“你跟游姝打过几次家,次次把人往死了打……还有徐其文……他们的打手不断跟踪你,你却从来都不跟我说……”
“你要玩命,我不同意。”容倾又捏着游行下巴:“包括舒遇,你哭一哭他就舍不得骂你,你想给谁送葬啊?”
游行手环容倾脖子,气煞了说:“哼,这么说,我的错了?”
“我无家可归,我还不能讨个公道?”游行揪他头发,语气恶狠狠的,“都是你——都是你们这些畜生!姓容的怎么不去死?!啊!烦死了!”
容倾忍了。
讲话时压迫感上来,说:“要是我不能全身而退,那都是你的错!”
游行松手,别过脸,不肯说话了。
游行脸贴着柔软的被角,“我想我妈,我爸爸,游溯一天不去死,我心里就难受……算了,我不想了,我还是听王大嘴的话,去参加竞赛算了。”
“反正游溯一辈子都不能有儿子,他也算遭报应了,最好他老婆也去死,还有那个狗日的李婉。”
“我爸多孝顺一人。”游行转头望着容倾,求他道:“你评评理?”
容倾掰正他的脸,眼神带着一丝缱绻的眷恋,他说我给你说理,你不能惹事生非!
游行感觉容倾好沉,他推了他一下,红了耳根说你离我远点儿……
容倾直白地拿着游行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让他抱紧了。
他惯性捏着游行下巴,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
游行脸贴着他颈窝,听到了衣物砸在地上的碎响。
他默不作声地依了,却小声咕哝,感觉我以前是不是太……
容倾手抚过游行的后肩胛骨,唇轻点在游行的眼角,他说:“骚?”
这话羞得游行不成样子,可他如藤蔓一般往容倾在的地方蜿蜒生长。
容倾捏着他的腕子,摩挲他的动脉,吻带着深深的眷恋落在游行唇边。容倾闭眼,声音如经年陈酿的酒,带出一丝厚重的低沉,“陪我?”
游行缩在他颈间,容倾没等他答,手便在游行的肩胛骨处压紧。
风与雪俱是融化。
游行素白的手腕抓着床头柜,不小心碰到了装星星的小罐子。
他骨节泛白,出神中问容倾:“你、你……你留着我送给你的礼物啊?”
容倾面对面抱着他,他一味与游行深吻,唇抵着他的,手也紧紧扣着他的。
游行整个人像娃娃一样被容倾抱在怀里,他哭,容倾用温柔好听的声音哄,可游行觉得他天生坏胚子,就知道欺负他。容倾汗水滴在游行眼睛里,凉凉地发涩。
游行手更紧地勾住了容倾脖子,听容倾说:“对啊,你送我的东西,我都留着保存。”
容倾想,怎么能不留着。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珍惜他的人送的礼物。
容倾声音发湿:“宝宝,你喜欢我吗?”
游行喘着气,脸紧紧贴着容倾脸颊,“喜欢的,喜欢哥哥的。”
容倾打开了床头柜的小灯,橙黄色溢满。
游行脸红,他拿手挡着自己的脸,说:“你干嘛——”
容倾追着他,去拨开他腕子,命令道:“我看看你的脸?”
“不要!”
……
到后来,玫瑰花给蹂躏得不成样子。
容倾摁着游行在浴室,又要了他两次。
游行的脾气被彻底镇服了,他看着橙黄色的灯,又看离开他去给他泡牛奶的容倾。
莫名的一股子失落感来袭。他对着门,忽然无助地掉眼泪……
其实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觉得父母死了天都塌了,但日子还得过,他还有家人,还有爱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等容倾走来时,游行委屈地摸鼻子,贴在容倾胸膛道:“哥,你说我爸妈会祝福我们的,对不对?”
容倾想游行还是挺上道。
他露出餍足的表情,就在这么一刹那,也不觉得自己该如何。
容倾给游行喂温水,说:“我骂了我爸,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啊?”
游行背靠容倾胸膛,唔了声:“不喝,我不喜欢喝鸡汤。”
容倾刚去厨房炖鸡了,他耳尖也红红的,再度提醒游行:“不许惹事。”
“哦。”游行冷笑,“你好龟毛!”
“你父亲又不欠你的,他犯的错,轮不到你承担,没有谁欠谁。”
“其实我觉得容叔叔是真窝囊,容瑾是真狡猾,还自恋。”
容倾低头亲游行的唇,把橙子味的糖果送到他口里,游行锤他大腿,骂他:“狗东西!重死了!我腿好疼!”
容倾黏糊着去亲他,亲着亲着又把人摁被子里,他一边吻一边摸游行的腰,几乎是用着迷的语气说话。
“乖宝……你好乖……”
出神之余。
游行想,这人这么迷恋他的?
……
第二天晨起,两个人带着镯子去到谢淮的家里。
游行准备了几万块的现金去找卖高仿的谢天良。可刚一进去,游行眯眼,容倾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天良对着谢淮狠脚猛踹,谢淮拿着水果刀比着他铁塔般的父亲,他护着自己的母亲道:“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谢天良哈了声:“我打死你妈这个懒婆娘!你又不是我亲生儿子,你打啊,洛南市,我可是横着走!”
“想离婚啊,你做梦!”谢天良哂笑,“你妈想离婚,得拿五十万给我!”
谢淮看到游行来了,他咬唇,对容倾也道:“你们游家的人,看我笑话,是不是我?!”
“别以为我会把游姝怎么死的消息告诉你们!我不怕,我告诉你们!”
谢天良靠近,脸上挂着涎笑。
“你别过来!”谢淮步步后退。
谢淮妈妈眼角鼻周都是血色的淤青,嘴角也有红色的血,她拖着谢淮的膝盖,说:“不要,阿淮,你会去坐牢的。”
谢天良嘿了声:“我要把你送进少管所——”
“你们是哪里来的萝卜头啊?”谢天良指着游行容倾道:“赔钱货,你们给我五十万,我就放了他,怎么样?”
容倾抬脚踢在谢天良的后背,一脚踹翻铁塔大汉!
他往后拧到谢天良胳膊脱臼!
谢天良当场跪倒,痛哭嚎叫!
“五十万?”
容倾话语刚落。
游行掏出一把手术刀插在谢天良膝盖上,扯开嘴笑了说:“好,你送我去坐牢,反正也没监控。”
谢天良啊的大喊:“救命!”
谢淮母亲爬起来走到谢天良身边,触到一手血:“杀人了杀人了,老公!”
谢淮闭眼,水果刀无力地掉下去,“你到底,要怎么样才离开这个人啊!”
游行与容倾目光对视,露出了犹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