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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

  •   烈日当空,游行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刚好就看到柳夏朝他看过来,柳夏说:“哦,你是谁啊?”

      容倾随后就到,他面若冰霜地走进家门,游行听他呼吸起伏加重,拦在他前头,笑着对柳夏说:“我是你妈——”

      “最喜欢的孙子——”游行笑出酒窝,对柳夏道:“没文化不能怪我啊。”

      柳夏说:“你有文化,你有种,有本事就别住别人家里啊,赶紧给我滚,带着你那一无是处的男同性恋哥哥,一起滚出容家!”

      “这是我的家!”柳夏大叫:“你们两个外来人,来我家住做什么?!”

      游行从口袋里掏出两本房产证甩到柳夏面前,他拉着容倾的手,走进去,堂而皇之对柳夏翻个白眼:“你没文化,我是这栋房子的真正户主。”

      “容叔叔租的我家房子,你以为你谁啊?”

      柳夏刚冷笑。
      马上又笑不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这家的女主人?!”游行又继续回怼:“大妈,该滚出去的是你!”

      容倾走到自己的房间,他打开门,闭了闭眼,露出了郁色。

      他长长的睫毛沾染了一点湿润,蹲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去捡起地上的星星罐子。五颜六色的小星星散落一地,还有被脚踩踏的痕迹,玻璃杯也四分五裂,像是被人直接砸碎了。

      容倾弯腰,一颗颗地捡起自己心爱的东西。
      当初他跟游行两个人处于异地状态,他因为学校的计算机考试搞得整夜整夜睡不好,常常熬夜到凌晨三四点,睡前吃褪黑素也不管用,安眠药吃了一天都精神恍惚,头打跌。

      游行本来就是个有点粗糙,懒懒的性子,每天大清早六点爬起来跟他说话,给他讲童话故事,安慰他。后来舒遇告诉了他自己的情况,游行就学着折这些小玩意儿哄他开心。他说,你要是不开心了,就打开这个罐子,看看我给你写的信……

      “哥,这样……相当于我在你身边了……”

      整整半年的考试,他都会习惯性地打开这个大洋彼岸寄过来的东西安慰自己。

      容倾把小星星挨个捡了起来,他眉头狠皱起,眼底现出了阴沉。
      这个女人,害他还不够,还想联合游溯来害他的家人吗?

      容倾刚在门口,他看到游行带过来的衣服被凌乱地扔到客厅里。行李箱,包括游行的全家福照片,也被甩到了他的脚下。

      容倾推开窗户,看了下窗户外。
      是的,他父亲容淮南怎么还没回来?

      容倾拉着门,走到客厅去。
      游行大喇喇地啃苹果,还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
      拖鞋吊在皙白的脚尖,摇来晃去,镜子反光似的打眼,他纤瘦的脚踝处有一圈红痕。

      游行吊眼梢瞅了容倾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周妈絮叨:“都是家里人啊,跟警察关系好也不能这样子啊……”

      “阿行,把脚抬起来。”周妈给地板拖地,她弯腰甩着拖把,游行看到客厅的衣服都已经被周妈按个收拾好了。

      他咬一口脆脆的苹果,说:“我是来破坏这个家,我不是加入这个家的。”

      周妈最近看琼瑶剧,游行也瞥过几眼,看得上头,他又看了眼容倾,问道:“哥哥,你觉得呢?”

      周妈给容倾递了个大红苹果,容倾接过,说了声谢谢。
      周妈说你还跟我客气什么,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别跟那种懒婆娘计较事儿,就会惹是生非。

      游行听着欢喜,便问:“周妈,柳阿姨是哪里人啊?”

      周妈道:“别说了!你叔叔介绍的,说是大学毕业的高学历漂亮姑娘,哪知道是个神经病,又不会生……我一把老骨头还得半夜去给她买龟苓膏,我做的她嫌脏……”

      “真的是!要不是先生,我早就想辞职了!”

      “这女人心思歹毒,阿倾遭过他不少罪……你说阿倾也是先生的亲生孙子,怎么她一个外来的风尘女还来容家翘屁股上天了!衣服都扔,不知检点,浪费钱。”

      周妈一边唠叨一边骂,旁边的柳夏贴面膜出来,拉个脸。

      她也不能做什么……

      周妈是这家的老人了,容淮南容瑾都相当尊敬她,逢年过节要给周妈磕头的。

      游行看柳夏摆个脸,他把脚伸到容倾腿上,说:“周妈,我妈是选美冠军跟世界小姐,你知道吗?”

      周妈笑:“哎呀,你说小舒啊,那叫一个漂亮,我看见都喜欢,可惜就是死得早了……才三十多岁。”

      柳夏路过,上楼不忘瞪着游行,说:“一无所有的弃子,克父母,也好意思站在这里啊——”

      “你哥哥是同性恋,当心别跟他厮混,自己也成了同性恋了……”

      游行呛柳夏:“我看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外公给我留了八位数的遗产,我哥还是高材生,我就算是睡大街也不会冻死……你凭什么说我哥啊,我哥是同性恋又怎么了,还不允许别人爱他了,我跟他厮混又不是一天两天,你没人爱,不代表容倾没有。”

      “你个住精神病院的脑抽风,要文化没文化,又不会挣钱,”游行把苹果砸地上,“同性恋,我看你是不是心虚啊,你是不是喜欢容市长不喜欢容叔叔,干嘛总针对我哥哥?!”

      “你不是精神分裂吗,怎么骂人这么精准?”游行抢了容倾的苹果吃,也瞥眼看了下柳夏。

      “哼!我说对了!”

      柳夏刷拉撕掉面膜,呵斥:“你个小畜生,你说谁精神分裂呢?”

      “我要告诉你叔叔,让他扒光你的皮!”柳夏威胁,手指着游行鼻子,一脸怒色。

      容倾压着游行的头到自己颈口,紧紧控制着游行的腰,不肯让他说话。

      容倾对柳夏道:“所以,阿行说的事情,是真的?”

      柳夏拧眉,“容倾,你活腻歪了?你信不信,我让你爸,把你赶出去?”

      容倾瞥她一眼,“不,你滚。”

      柳夏刚要骂人,客厅的大门被打开,容淮南进来,他扫视了柳夏一眼,柳夏跟他说:“回来了,老公?”

      容淮南嗯了一声,他问周妈:“小孩子没闹事情吧?”

      周妈哪里敢把柳夏发羊癫疯的事情说出去,却只能挑拣挑拣。要当场说的时候,容淮南喊了周妈去书房,说我的衣服你替我补一下。

      周妈揣小心脏去了。

      容淮南走进书房,他打开电脑,安上U盘,屏幕上关于柳夏过往生平的一切跳出来。
      外围……陪酒女……坐在男人膝盖上嘴对嘴吹酒。
      那个男人,他很熟悉。
      315大案的主犯。

      容淮南倒吸一口凉气,摁了摁眉心,又打开文件夹内其他的数据文档。
      关于洛南市市长容瑾与大案主犯的聊天记录历历在目!
      关于跨省追捕的定时报告,数百万的财产交易,以及该判死刑的主犯亲切地称呼容瑾为——【瑾哥】。

      -

      我心向佛:瑾哥,游痕的死确定结案了吗?周队长办事稳妥了吧?
      斗战圣佛:无聊得很。

      容淮南深呼吸,啪一声盖上电脑,又打开电脑,他粗略扫了眼柳夏的病情记录,便再度合拢屏幕。
      刚他去了趟督查办公室,他听下属说徐其文已经把什么都招了,包括替柳夏作伪证,游溯唆使他派出打手跟踪游行的事。

      徐其文说游溯给他五百万,就能帮他摆脱牢狱之灾。
      他说,背后之人,我也不知道。

      容淮南往椅子后瘫倒……

      他为什么不回应游行的请求,是因为游痕这件案子,是他亲自跟周期南经手,而绝无可能有差错。
      可没想到,狼就在自己身边??

      容淮南眼前一片黑晕。

      周妈进来后看到容淮南这样子赶忙去扶他,她说:“淮南?”

      容淮南问:“周阿姨,你告诉我,当初柳夏,到底是生了孩子,还是没有?”

      周妈甩开他:“你现在知道问阿倾了?你现在知道那孩子受的苦了?是,你爸爸的确有个当私生子。容倾他父亲也是当年洛南市警署的一名警官……他去卧底,不小心跟商场老大的女儿上了床……后来他卧底的秘密被发现了,等你爸爸找到他时,才知道当年商场老大的女儿给他生了个孩子,转手就送到了福利院……”

      “淮南,你敢说,你哥哥,对你不好?”周妈拍了拍容淮南的肩膀,她指着书房内容淮南父亲的肖像。她走过去,拿布擦拭着玻璃镜面,道:“容家三代都是当警察的……没有徇私枉法,没有假公济私。”

      周妈给自己的先生鞠了个躬。
      容淮南一双手盖着自己的脸,陷入了痛苦长久的沉默。

      周妈走出门去,不忘道:“淮南,我听柳夏打电话说起那个叫什么周期南的,你是不是认识?喊南哥喊得这么熟……真的是……”

      容淮南闭眼,长长叹气。
      “我知道了,你把柳夏喊进来,我有事儿找她。”

      过了片刻,柳夏进来,她看容淮南,手掐紧了胳膊,“老公,你找我什么事?”

      容淮南道:“没有,你病好了我很高兴,想听你讲讲大学时候的事……”

      “都这么久了,我都忘了,”柳夏说:“老公,我们谈点别的?”

      “记得我们的孩子吗?”容淮南说:“他八个月大,死了。”

      柳夏脸色一白:“老公,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容淮南拿出徐其文的照片,说道:“我们离婚吧。”
      柳夏拳头嵌进肉里,心中大骂,游行这个祸害!容倾这个畜生!肯定是他干的!

      柳夏点头,说考虑一下。

      等到容淮南去洗澡,柳夏偷上电脑,她一点点翻看着文件夹里的东西。
      随着过往一点点被解开,柳夏面红耳赤,忽然冷冷地扯开嘴笑,说:“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夏砸电脑,“这是谁?!”

      “这他妈是谁!”柳夏大叫:“这他妈的是谁?!”

      柳夏发了疯似的扯开电脑的线,大喊起来,“这他妈是谁?!”

      容淮南听到这种响声,欲敲门时,柳夏继续在房内大叫:“他该死,他们都该死!这个人毁了我的一辈子!他作为警察,为什么不救我出去?为什么?!他儿子容倾,就活该去死!我最后悔的就是没弄死他!”

      容淮南手放在门把手上,容倾牵着游行的手走过来,他对容淮南说:“爸,对不起。”

      容淮南叹了口气,“阿倾,你做得对,是我错了。”

      游行抿唇,别开头:“叔叔,我不是怀疑你,我从没有怀疑过你,但是我爸爸——”

      容淮南走开:“已经结案了。”

      “你还小,这件事不需要你管。”容淮南道:“你父亲这件事,已经结案了。”

      游行眼圈红,他手伸在半空,迟迟不敢伸出去。

      容倾听着柳夏疯癫的声音,也拧开门把手,用睥睨的目光审视柳夏。

      柳夏此刻蓬头垢面,她抓烂了自己的脸。
      整个人四肢瘫坐在地上,无力回天。

      似乎,她在等待迎接容倾的审判。

      柳夏瞪着容倾:“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

      容倾抽出一把尖刀,对着柳夏的肩膀插了一刀,又再是一刀。
      他对着柳夏的肩膀捅了十五刀,刀刀不致命,但都很深。

      容倾笑着说:“妈妈你是精神病人。”

      “你自残,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对不对?”

      柳夏愕然,“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容倾甩掉刀。

      游行敲门的声音传到容倾耳朵里,“哥?”

      容倾锁好门,把柳夏锁进那一片暗无天日的黑暗里。

      他一步步踏着步子,去到隔他几步的游行那里。

      不知何时,屋外从烈日骄阳幻作阴雨连绵。
      大雨冲刷着地上的阴霾,地面沸腾出潮气。
      游行站在靠窗的位置,容倾走过去时,他张开臂膀,紧紧抱着游行。

      容倾的手覆上游行的手,且与他十指相扣,似乎是察觉到身上人的不安,容倾问:“乖,怎么了?”

      游行欲开口。

      容倾一路压着他去到自己房间,他掌游行的后脑勺,贴近了他的脸,唇贴了下他的眼皮,问说:“不相信我?”

      “嗯?”

      游行听他平稳的心跳。
      他整个人都压上来了,很沉很沉。

      游行的手摊平在床上,容倾拎着他手腕往自己脖子上去,并且把人搂紧了,又道:“其实,你早就知道是这种结果。”

      游行看他,目光雾蒙蒙的。
      他的手又滑下去。

      游行用清明的目光看着容倾,容倾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下……
      游行察觉到很冰冷急切的吻压在了自己嘴唇上,他的掌心,有烧灼的热意。

      但这吻,很柔,像羽毛。

      游行才回神,转了转眼睛,他手肘撑起身,硬拉着容倾的脖子往下,让他更紧更近地靠近自己,他对容倾说:“你听听我的心,我的心好疼……”

      “我父母真的,到底,做错了什么?”游行胸膛鼓胀,“我就只是想知道,我善良的父母,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他们活该有钱还是怎么样?就算是天生短命,我总要知道个理由……”

      “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游行揪着容倾领子,“他们不管我,我同意,我答应,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就从来没有公平二字,果然这个世界都是关系户的天下?”

      “就因为我父亲不想贪赃枉法,就活该去死吗?”游行疾呼:“你说啊,你说啊……”

      容倾看游行这样,觑着他,“因为有人蠢,因为有人优柔寡断,因为有人是助纣为虐,因为有人目光短视,可你父母,始终最爱你。”

      “我知道啊……”游行无理取闹,“我无所不能的哥哥,你可以,对不对?”

      游行含着泪眼,无助地揪紧了容倾的衬衣领,“哥哥,你可以的,对不对?”

      容倾对游行说:“可容淮南是我父亲。”

      游行松开自己的手,陡然放松,容倾又问他:“所以,你会跟我分手吗?就算是我不去做这些事,不帮你,你会跟我分手吗?”

      游行马上答:“不会,我不会跟你分手。”

      “我会马上杀了容瑾,杀了所有人。”游行瞪着他,“就算是死,我也拉着他们陪葬!”

      “一个没有规则约束的城市,何必待在这里?”游行好笑,“无趣至极……”

      容倾捏他下巴,继续吻他。
      他含着游行嘴唇不肯放,右手又抚着游行的脖子,一寸寸的目光丈量下去。

      游行张开唇,舌尖碰上他的。

      容倾想,他被调教得很敏感。
      不,很懂他。

      游行嘴唇嫣红,容倾手碰上他的,又吻,几乎是吹气问:“不怕我揶揄你啊?”

      游行感觉嘴唇又酸又麻,头贴他颈口道:“你说话还是算数的,我没理由不听,我相信你,但不相信其他人。”

      容倾捏着游行下巴,硬摁着他缠绵了好一会儿,他起来,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温水,继续喂给游行喝。

      游行张开嘴,头昏沉沉,靠容倾肩上,唉了声说:“你挺细心啊。”

      容倾搂他肩膀,一个劲儿笑。
      他抚着游行脊梁骨,忍不住喟叹,开了句玩笑,贴着游行耳边讲:“乖宝很耐操。”

      “……”游行马上警醒,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你真的挺神经病的……”

      “憋不死你。”游行嘟囔,“大疯子跟小疯子,我们真的是锁死的一对。”

      容倾看他别扭,唉了声:“怀孕了怎么办?”

      “生。”

      “几个?”

      容倾手探进游行下摆,摸他腰上柔韧的腹肌。
      他脸凑过去游行耳际,说几句话,哄得游行面红耳躁。

      “我想要双胞胎,”容倾畅想:“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游行心想这人是不要脸到天上了,浑然就是个……混账东西。

      “还在读高中呢,”游行右手推容倾肩膀,压住他的手,“我认真的,万一休学,怎么办?我……”

      “生。”

      容倾的手被摁住,他的脸也红到不行。
      “休学,我陪你一起。”容倾手碰在游行的手背,小拇指勾起他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游行心中阴郁一扫空。
      从远处望去,容倾的头半弯着,游行的手跟容倾的手搭在容倾腿上。
      游行整张脸埋在容倾颈窝处,左手同时放在他左肩膀上搭着。

      游行咬容倾耳垂,“哥哥……”
      “嗯?”容倾头转了下,“宝宝要吃什么,我给你买。”
      游行露出恶意的笑,“我想吃你的,好不好?”

      容倾:“……”

      “……??”容倾甩开游行的手,站起来,脸颊粉了。

      过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你——”

      “我不要脸。”游行双手抱胸,直视容倾。
      “追你靠的就是死皮赖脸,”游行站直身体:“哼,有些人追我,靠的是无孔不入,十面埋伏。”

      容倾觉得他真的是鬼精鬼精的。
      他叹气认栽,也冷哼,“你说错了。”

      “嗯?”
      “我知道我什么最优秀,什么最吸引你。”容倾走近,靠在他耳边道:“我故意喝醉酒,让你看到,而已——”

      “你!!”

      屋外又放晴了。
      有水色的湛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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