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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羞涩 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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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老三是做什么的,祝伯娘并没有和祝峦讲过。
她只是一个劲地说“是个有出息的”,再说了,既然是丁家的,没病没灾的,能差到哪里去?
丁家老大老二都是年轻的壮汉,干活的好手;年纪最小的老四,读书这么好,说不准明年就能考个秀才回来;他们老汉也还是个壮劳力,一家人壮丁,日子想穷都难。
他们先前不知道丁家还有个老三,除了没见过,也是这丁家人自己也没讲过。
祝伯娘还当丁老三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如今这么一看,丁老三十有八九是进山打猎,他们县的这个地界依山傍水,山是深山,做猎户的一进山就是十天半月,不着家也正常。
难怪不提。
这年头做猎户可是要吃些苦头,看老天给运气,给运了,就能猎到好东西,温饱有了,还能有些富裕;运气不好的时候只能喝西北风。
旁的猎户难免是这样,可丁三,只是瞧着样子就是个能靠打猎肚子都吃撑的好手。
他身量高得吓人,同时一点不柴瘦,高高壮壮的,打眼一看,仿佛是一堵墙立在那里。
穿着山青的短褐,宽阔的肩膀将布料撑的满满当当,袖子被他撩到上臂卡得死死的,布料勒出手臂丰满的肉,而粗壮的双臂之间,鼓鼓囊囊的胸脯更是不容忽视,几乎要从松垮垮的衽口跳出来。
祝峦看得脸颊发烫,他摸摸额头,好在倒没有出汗。
这人做衣服真费料子啊。祝峦在心里嘀咕。
他悄兮兮看得愣神,前头买豆腐的人群逐渐散去也没有发觉。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专心割肉的男人蓦然抬起头,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祝峦。
猝不及防地和男人对上视线,祝峦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呆在原地。
也就毫无保留、明明白白地把男人的脸看了个干净。
要说祝峦没想象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对于祝峦来说,男人长什么样他都无所谓,只要是能好好过日子,哪怕长一张猪脸,祝峦都愿意嫁过去和猪睡觉。
他只是对男人的模样没有期待,但真看到男人的五官眉眼时,还是吓了一大跳。
或者说,被惊艳了一大跳。
不、不丑,不但不丑,还……很不一样。
祝峦想起香哥儿曾和他暗戳戳说过自己悄悄见过丁家老幺,很白很苗条,穿着宽袖长袍吟诗作赋,和他们这些庄稼地里刨食儿的很不一样,和他的两个哥哥也一点儿都不像,真不愧是个读书的。
特别斯文,特别金贵,一看是个当大官的料。
祝峦虽去过丁家几次,但没见过这位金贵的读书郎。
丁母对幺子的功课看得紧,轻易不让出来见客,就连家里人除了送饭送水,也不会轻易去他书房打扰。
最要紧的是,祝峦是个还没结亲的哥儿,去见自己堂弟的未婚夫婿,瓜田李下的,不合适。
听着香哥儿的描述,祝峦默默地想,若是读书人,文弱些也还好,毕竟当上官老爷了是被人伺候的命。
但是他未来的夫君可不能这样呀。
祝峦不敢奢望当官太太,只求个像大黄牛一样有力气的相公,好歹两人勤奋耕地,能填饱肚子。
最后虽然大伯娘给定了丁老幺的哥哥,好在丁家只供得起一位读书人,其余儿子没有那个享福的命。
大伯娘说,丁家的三个儿子都是一个赛一个的能干,丁家的地总是村里最先种完的。
村里人家多生男丁不就是为了这个?多一个男人,家里就多一份底气,哪个村里的兴旺之家不是家里男人多的。
丁家就是桃李村里的富户,人尽皆知的日子好过。
这么一想,丁三长什么样子更是不值一提了。
总归和他兄弟差不多。
丁老大丁老二那可都是一身肥肉,比年猪都胖。
只是祝峦不免先入为主,总以为这个没见过的丁三或许和没见过的他兄弟丁老幺长得相像,一张秀气白净的书生脸配上肥嘟嘟的身材,怎么想怎么怪异。
但,真正看到了,祝峦顿时微微睁大了双眼。
一点也不白。
更和秀气沾不上边。
更加不肥不胖。
就是壮得太厉害了。
男人长眼刀眉,从头发到眉毛,甚至是睫毛,都又黑又粗又硬;肤色晒得和熟麦一样,鼻子直挺,一脸的硬朗相。
只是神情有些过于冷厉,一看就不好惹。
见祝峦咽了咽口水,男人摄人的表情忽然缓缓融化,深邃的眼眸中绽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咚!
祝峦胸口一麻,手劲一松,水桶便咕噜咕噜地滚了出去。不知为什么,他心跳的厉害,下意识不想叫人看见自己无措的表情,便欲盖弥彰地弯腰捡桶,妄想装作自己只是路过的。
“三哥哥!”
这个高度却让帮着收拾猪肉摊的春丫儿一眼看到了,小丫头眼睛尖得很,嗓门儿也大,认出来立马便尖叫着嚷嚷,“三哥哥!三哥哥快来,丁三哥哥在卖野猪肉呢!”
原本沉浸在数钱喜悦里的大伯娘也是眼睛一亮,笑呵呵地招招手,“哎呦呦我们峦哥儿来啦?快过来帮忙,我都忙不过来了。”
豆腐摊儿前的几个来切豆腐的婶婶也听到了,互相对视几眼,七嘴八舌地道:
“哟,是峦哥儿呀,什么时候悄没声过来的,我都没瞅着。”
“峦哥儿这是来找你伯娘的?咋不出声呢?”
“峦哥儿,你跟婶子说,这卖猪的是不是和你提亲的那个?不然你大伯娘站那儿干什么呢?我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你伯娘管他叫啥。”
“听说是旁边桃李村丁家的,你家香哥儿不也定了丁家的?难不成真是你们家香哥儿那未婚郎婿的哥哥?”
“怎么以前没一起给说亲,他怎么这个岁数才来提亲呀,听说都二十好几了。”
“但他人可真大方,你是没见着,我是从头看到现在的,这小伙子太厚道了,那么好的一整块肋条都没卖,全给了你大伯娘。还有那肥乎乎的猪板油,多稀罕!就那么送了,哎,哎!”
“峦哥儿,你和香哥儿真是感情好,在娘家做兄弟,在婆家又能当妯娌,一辈子分不开哩。多有福气!”
本来就是爱看热闹才留下来唠嗑的几位婶婶,逮着了祝峦,恨不得拉着他大讲三天三夜。
一时间万众瞩目,祝峦发现,自己从遇见赵婶开始,脸上这温度就没下来过。
这个卖猪肉的,做什么跑他们村子里来呢!
本还磨蹭着不想过去,现在祝峦简直是求之不得地一阵风似的飞奔向了猪肉摊。
“伯娘,春丫儿。”祝峦垂着眼站到祝伯娘身边,声音小的和蚊子一样,“该吃早食了。”
祝伯娘一见他这样就知道自己这侄子害羞了,真难得。
峦哥儿平日里呆呆的,看村里的汉子就像看大白菜,她都怀疑这小哥儿投错胎了,难不成原该投个汉子?
原来是没遇见自己中意的。也是,要不是香哥儿已经和丁老幺定了亲,让丁三做自己亲哥婿也是极好的。
她不过是在去河边的路上遇见了拉着板车的丁三,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却是先认出了她。一句‘祝伯娘’喊得她挪不开步子,再一看板车上拉的东西,更是移不开眼睛。
两扇黑褐色的猪身整整齐齐地码在洗得发白的粗蓝布上,手指轻轻一按,小坑立马就回弹,这紧实鲜嫩的触感,一看就是新鲜现杀的。
“这是野猪?”祝伯娘咋舌,乖乖,这么肥的野猪肉,实在是少见,估计都要赶上家养的年猪了,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野猪也不少了,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五指厚的猪板油!
野猪肉稀罕,肥野猪更是见所未见。这一头,看着有两百来斤,莫不是老猪王!
寻常野猪要拿下就已经是凶险万分,这种分量的大肥猪,怕不是将军元帅来了才能制服。
祝伯娘对丁三肃然起敬。
丁三将板车上的木板拿下来支好,“是。”
“你怎么弄到的?”祝伯娘自觉地停下脚步,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肥硕的猪后腿,“这是要在这儿卖?”
“运气好,昨天弄了个陷阱,它倒霉踩进去了。”丁三见她喜欢,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将后腿划下来,又剁了一大块肋排,“这些伯娘拿回去尝尝。”
祝伯娘被他的大手笔吓一大跳,连忙要拒绝,但丁三说一不二,“伯娘何须与我客气。您若是有空,能否帮我卖肉?我在碧水村脸生,一个人也不好卖。”
祝伯娘知道这是他的托辞,只要卖的是好东西,管什么脸生不脸生,根本不愁卖不出去。这野猪肉新鲜又多肥,如果价钱合适,一天下来准能卖个七七八八。
没想到这小伙子神情淡淡的,说话竟然这么中听。
她是越看这小伙子越喜欢,心里只是遗憾,怎么早点没发现丁家还有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年纪是大了香哥儿几岁,也比不过丁老幺读书多,但光是这一手打猎的本事,就绝对三餐不愁。
丁家人也是,他们都算是板上钉钉的亲家了,她去了丁家那么多回,老丁媳妇儿也从来没说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她被留过几次饭,也从没见过丁三上桌子。
要不是媒人先私底下找她探口风,她还以为这个丁三和丁家不是一个丁呢!
后来她去问丁家人为何不早些说还有一个儿子,老丁两口子只是说三儿子不爱回家,喜欢在外头野,给他说过几次亲,全被他自己搅黄了。
言谈之间,说的丁三好似是个十分顽劣的小子。
今天这么一见,祝伯娘的心顿时就偏向丁三这边了。
分明就是个知礼孝敬的好孩子嘛!
“峦哥儿,来,你还没见过猛小子吧,总归亲事是定了的,早点见见才好。”祝伯娘收起心头的叹息,喜笑颜开地拉着祝峦给推到高壮的男人面前,“你这两天还给人绣帕子呢,这会子怎么头也不好意思抬啦?”
给男人绣帕子的事就这么被伯娘大剌剌地挑破,祝峦心里一急,更加不敢抬头了。
丁猛垂眸看着耳朵都羞红了的小哥儿,心头一软,说话不禁都放轻了:
“峦哥儿?”
小哥儿颤颤抬起头,一双水润润的眸子就这么无辜又有些胆怯地看着他,让丁猛想到曾在深山里猎到的一只幼鹿,四肢都还没有发育完全,站起来都是十分艰难,但有一双一汪清泉似的眼睛。
就如祝峦的。
丁猛活了二十几年,从没觉得心软得这么一塌糊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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