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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丁三 小夫郎、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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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峦哥儿,今天这是炒什么了?这么香。”
前院子里,祝家的另外两个男人已经收拾好,坐在一处说些什么。祝大伯含着一杆烟枪,吧嗒吧嗒地吞云吐雾,祝二哥则是一边和爹说话,一边手指翻飞,熟练地用竹篾编背篓。
祝峦将菜显示给祝二哥看,“二哥,我还做了饼,中午你们还能把笋卷在饼子里,凉了也没事。”
祝二哥也是个爱吃的,见那红椒白笋顿时香得直咽口水,双眼发亮:“又给烙饼啦?还是峦哥儿好。二哥手里编的这个卖出去了给你买糖吃!”
祝二哥手巧,没活干的时候就天天编东西去镇上卖,这段时间因为要上工,不算砍竹子、备料的功夫,也得三四天才能编出一个东西来。
不过因他编的东西从来不凑活,宁愿慢一点也要细一点,所以每每去镇上都不愁卖,就他手里这个已经编的七七八八的背篓,至少也能得个十一二文钱。
祝峦笑了笑,见祝大伯一杆烟抽的差不多了,便道:“大伯,稀饭不烫了。”
祝大伯磕了磕烟灰,开口:“都吃饭吧。”
现在时辰已经不算太早,尤其是对于一会儿就要去镇上上工的男人们来说。
好在今天恰好是最后一天上工,因为打明天开始,家里的地要开始春耕了,这是庄稼人一年之中最要紧的事,除非在外头做皇帝了,否则哪个汉子都得赶回来种地。
祝大伯坐在主座,祝家兄弟及媳妇儿都跟着坐下,看着祝大伯夹了第一口菜,儿子儿媳才纷纷下筷。
尤其祝二哥,迫不及待地塞了一口夹着辣椒丝儿的笋片,这可是一整个冬天都没吃过了的鲜味儿,他都想死这口儿了!
“峦哥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真是舍不得咱们峦哥儿嫁出去,峦哥儿,你成亲了还能回来给二哥做饭吗?”
祝二哥没正形地冲祝峦眨眨眼,故作忧愁。
祝峦还没坐下,他不好意思地含糊了一句:“二哥说什么呢。”
祝二嫂肘了祝二哥一胳膊,“你少说两句。”哪有留小哥儿一辈子的?况且他还不是人家亲哥。
“这娘仨儿哪儿去了?”祝大伯向来是不理会小辈们这些叽叽喳喳的,他注意到妻子、三儿子和幺女不在,便问祝峦,“香哥儿是不是还没起?你伯娘人呢,这都几时了,早上还听着她的声音的。”
祝峦迟迟没坐下来吃饭就正是打算出去找找祝伯娘和春丫儿的。
香哥儿多半是在自己屋里怄气,他知道自己现下去只怕让香哥儿一顿好骂,于是只回答道:“伯娘带着春丫儿去河边洗衣服了,我这就去叫她们。”
祝大嫂道:“吃了再去。”
祝大伯不赞同:“峦哥儿你去,眼见着要吃饭了,洗什么衣服。”语气里满是埋怨,“快去快回。”
祝峦笑着应了,也对大嫂道:“你们慢吃,我去去就回。”
现在天色比祝峦刚下山的时候亮了点,只是水汽还重,只得等晌午大太阳出来,才能驱散春寒,暖和一些。祝家人男人起的早,女人和哥儿得起的更早,太阳虽还未完全升起,他们的一天开始的却比太阳还早。
正好家里的水缸空了一半,祝峦想着早晚也是要挑,不如现在顺便就提两桶回来。
他顺手将家里的水桶扁担拿上,快步朝着常去洗衣的方向去了。
村里有一条大河,自西边而来,不知道源头在哪儿,只是住在这里的祖祖辈辈都管它叫做碧衣河,一入春,许是河里的草长出来了,远远看着便像一匹柳色的丝绸。
肥波荡漾,碧衣河养活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村子也因此取名碧水村。
祝家算是住在比较偏僻的山脚下,碧衣河在村子中心,祝家近山远水,家里有什么用水的地方十分不便,洗衣服便也就算了,一旦要挑水回来用,就是一桩苦差事。
碧水村的人勤劳,这会儿村里起来的人多了,见到祝峦,便寒暄起来。
“峦哥儿这么早就挑水啊?吃过早食了吗?”住在祝家对门的一位婶子正和姐妹唠完,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祝峦便也笑道:“刚吃。赵婶婶,你这是买的猪肉?”
赵婶闻言脸上的笑容扩大,“你这小哥儿,再看看,这是什么肉?”
祝峦听她逗孩子似的语气,腼腆道:“瞧着是有点过瘦了。”
赵婶瞅着祝峦白皙的小脸蛋儿,见着越来越红,便哈哈大笑:“也没说错,这是野猪肉。”
“哦……”被赵婶盯得有些不自在,祝峦匆匆点了点头,“村里几时有野猪卖了?”
小时候倒是见过几次,只是自从村里那位老猎户摔坏了腿,就再没听说过谁干打猎的营生了。
祝峦好奇了几分,赵婶‘咦’了一声,“呦,峦哥儿难不成还不晓得?人家不是才跟你提亲呢吗?别跟你婶子我装蒜了,你大伯娘还在那儿帮着卖呢。”
什么和他提过亲?
祝峦怔了怔,蓦地明白过来,顿时脸热得像火烧云,有些语无伦次:“不、不是的,我不晓得他是……我是随口问问。”
这小年轻逗着就是有意思,赵婶啧啧笑道:“行了行了,你快去吧,这会儿还没卖完,再多说几句,我怕你熟了。”
祝峦扭头逃得飞快,赵婶还在后面大笑着说:“就在卖豆腐的孙家对面,别跑过了!”
祝峦一听,更加跑得像有鬼在撵。
村里卖豆腐的孙婆婆卖了五十多年,村里没人不知道她的豆腐摊,祝峦也是常常去买豆腐,平时去洗衣服顺路经过切一块提走,不耽误时间。
就算是祝峦有心不去凑这个热闹,也打不住实在是要经过。况且他本就是来叫伯娘和春丫儿回去吃饭的,不想去也得去了。
祝峦脚下的步子时快时慢,只觉手中的水桶扁担沉重异常。
提亲全是媒人张罗,按理两家人是没有正式见过面的。
只是对方就住在隔壁的桃李村,邻村之间,偶尔会有些往来。小辈之间不好意思见,大人却是要好好打听打听人家的。
而且其实对方本来也是大伯娘精心给祝峦趸摸过的,早年两家人有过一些接触,大伯娘早早地将香哥儿和对方家里同龄的幺子订了娃娃亲,那小幺子这两年一心扑在读书上,只等着考取了功名就成亲。
为了让自己这看好的乘龙快婿好好读书,大伯娘时不时地会去邻村给送点东西,祝峦也跟着去过几次,只是不敢多看多问,于是一直也不知道除了香哥儿的未婚夫,丁家还有一个没结亲的儿子,令人惊讶的是,连大伯娘也是最近才晓得,丁家的三儿子都已二十来岁了还没有定下亲。
丁家是门好亲事,香哥儿定下了弟弟,让祝峦定上哥哥,将来两人还能互相照料。
大伯娘几番打听,知道丁家老三是个有本事的汉子,便急忙找丁家商量了婚事,定下来后,家里的两个哥儿一下子婚事就都有着落了,还关系这么亲近,她顿觉双喜临门,神清气爽。
祝峦没见过丁三,只是听趸摸过的大伯娘形容了几次后,隐约想起来,有一次陪大伯娘去丁家送老母鸡,丁母恰好要做饭,说今天正是要吃鸡的,祝峦便顺便帮着将鸡杀了。
丁母见他收拾的鸡子极干净,眉开眼笑地叫他去后院子洗洗。
丁家在后院里打了一口水井,取水不用出家门,随用随取,非常安逸。
一口井的造价不低,没点殷实家底的人家可舍不得。这也是大伯娘对丁家满意的原因之一。
祝峦顺从地去后院里找到水井,只是站在井边便犯了难。
他从来没见过水井,碧水村被碧衣河滋养着,走几步就能用到水,就算是家里有些钱,也犯不着去白瞎。
祝峦不太想试探,万一从这口深深的井口掉下去,或者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不管是哪一个结果,都不好。
“要用水?”
低沉浑厚的男声吓了祝峦一跳,他余光注意到一个不知从哪个厢房里钻出来的身影,越靠越近。
丁母明明说后院这会儿没人的,天啊,这个人的步子怎么迈得这样的大,好像三两步就过来了。
祝峦没看到他的脸,但是直觉告诉他,这是个男人。
他确信,是个高大强壮的男人。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应声,只含糊地说了句‘走错了’,清洗身上更是抛到了九霄云外,垂着脑袋便匆匆逃离了后院。
如今想来,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丁三。
祝峦想东想西的,不知不觉便走到了。
孙婆婆的豆腐摊就支在村里最大的柳树下,这会儿正卖得火热,而对面的猪肉摊的客人却是寥寥无几。
祝峦停在柳树下,悄悄透过人群望过去。
又高又壮的汉子扎眼极了,一下子便撞进了祝峦毫无准备的眸子里。
他慌乱地眨眨眼,扑簌扑簌的睫毛掩饰住了这一瞬间的无措,连忙先转移视线去看汉子旁边的大伯娘和春丫儿。
两人应该是在帮着收钱数钱,大伯娘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着急,这会儿好多人还不知道呢,一会儿人就多起来了。村里好久没有卖野猪肉的啦,还真是就馋这一口。”
祝峦这才注意到,来孙婆婆这里买豆腐的人手里也多多少少提着一块肉。看来要么是卖的差不多了,要么是还有不知道这儿有卖野猪肉的。
生意真是好。
怪不得伯娘这么高兴。
“我晓得了,多谢伯娘。”男人的声音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低沉有力,这让祝峦确认了自己印象中的那人。
“客气啥呀,都是一家人。”伯娘语气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了,她对‘伯娘’这个称呼很是高兴,这是依着祝峦的身份叫的。
祝峦光是听着就已经脸红心跳,他咬咬唇,深深呼吸了两下,睫毛颤颤地慢慢将目光放到那个高出伯娘两个多头的壮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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