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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鸾凤 一夜无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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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酒喜宴设在丁家大院子里,前院宽足,能摆下整整八张桌子。
这会儿还没有上菜,只等着新人拜了堂后,方送入洞房,才能开席。
祝峦进了门方被丁猛放了下来,他被蒙着视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丁猛的肩膀。
丁猛慢慢将祝峦放下,等他站稳,自己松开了抓着丁猛的手,才道:“我牵着你走。”
红绸结的一端被递过来,祝峦乖乖拉住,慢腾腾地跟随着丁猛的动作往前迈步。
高堂坐着的正是丁猛的爹娘,祝峦也是见过多次的。
主持婚礼的还是当初来提亲的那个媒人,她堆着满脸笑容说些吉祥话,两人听着媒人的指挥,虔诚地拜完了三拜。
祝峦因盖着盖头,再加上对动作不熟练,难免有些迟缓。
丁猛却比他更加慢吞吞,祝峦耳尖地听见围着观礼的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瘟神吃错药了,还会体贴人呢!”
“人家好容易娶个夫郎,不得好好哄着?”
祝峦心头一动,瘟神?是在说丁猛吗?
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祝峦不禁蹙眉,来观礼的人多半是要吃喜酒的,既然要吃喜酒,还要这么说丁猛,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他握着喜绸的手紧了紧,加快了自己的动作。
“礼成,送入洞房!”
祝峦被人馋着,他能感觉到自己走了很远才终于可以坐下,一路上看到脚底的地面无一不是平坦整齐的青砖。
新房里的红绸更多,祝峦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红艳艳的一片,砸得平硬的夯土地面打扫得很干净,就像新浇的一样。
所有人都跟着挤过来,吵吵嚷嚷的要看新郎官掀盖头,丁猛没应,也没动作,等到媒人宣布该‘新郎官该掀红盖头看看新夫郎了’,丁猛似乎才动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近祝峦,手里拿着一支喜秤杆,那细细的小棍子慢慢闯入祝峦的视线,穿过红盖头的界限,然后往上抬。
祝峦静静坐着等待,心一下比一下跳得快。
盖头落,一大片一大片的光明照亮祝峦的眼睛,他下意识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又飞速地垂下了眼睫。
屏气凝神的众人瞧见了新夫郎的真容,都默契地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好!”
“新夫郎真好看啊!”
“你小子有福气!”
那几个抬轿子的小伙子是在场和丁猛关系最为亲近的,都顺势凑上来捶了捶丁猛的肩膀。
丁猛噙着笑意被推来搡去,视线始终不离双颊绯红的小夫郎。
祝峦听着宾客此起彼伏的夸赞,虽不乏客套的吉祥话,可从小到大也没被这么多的人这样不要命地吹嘘容貌,又是被这么多道视线齐刷刷地盯着,还得一动不动地任人打量,他都快要变成炉子上的小茶壶,烧得发红滚烫,不多时,就得发出烧开的长鸣了。
不过宾客也不是诚心来看新夫郎的,这会儿礼毕,大家都惦记着吃席,便都逐渐散去,丁猛也被自己的几个伙计生拉硬拽地去喝酒。
新郎官在外头敬酒,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的。
祝峦松了口气,这才好上手摸了摸自己发了烧的脸蛋。
温度慢慢褪去,面上只剩残红,但心房却还在咚咚咚地鼓动着,久久不能平息。
洞房内现在只剩他一人,祝峦便大着胆子打量起自己给丁猛的新房。
房间里东西不多,摆得端正,一处是一处的,每一样东西都显得特别的空落落。
一张粗木打制的床,就是他现在坐的这个;一个放衣裳的大箱子,还有一个竖着的立柜。
一张不大的桌子,刚好够两人用,桌边两个方凳,桌上一盏油灯。
墙是新刷的,颜色鲜得发亮,墙角房梁连蛛网都没有。祝峦凑过去闻了闻,还能闻见一点点泥浆味儿。
这个小屋子看样子是住了许久,为了成亲又装饰了一番,祝峦心生喜爱,走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这就是他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祝峦情不自禁露出一丝笑意。
吱嘎一声,房门忽然被人推开,祝峦忙不迭坐回原位,匆忙间和进来的人对上了眼。
是一个年轻壮实的妇人。
祝峦不认识,不知怎么称呼,那妇人看出他的窘迫,爽朗一笑:“是峦哥儿吧?我姓周,就住丁家斜对门儿,你叫我周婶子就行。”
祝峦忙道:“原来是周婶。”
周婶‘哎’了声,笑容更甚:“来,饿了吧?都折腾了快一天了,赶紧吃点东西。”
祝峦这才注意到周婶手上端着的海碗,甫一递到他的手里,祝峦才发觉碗之大和周婶手之大。
碗里的食物堆成了一个小山包,最上面是一大筷子肥瘦相间的梅菜扣肉,还有什么豆皮、鸡蛋等等,满满一大碗,生怕他不够似的。
周婶将筷子也往祝峦手里一塞,“还热乎着,快吃。”
“多谢周婶。”祝峦有些茫然地捧着碗筷,一时不知道从何下口。
他只好站起来坐到桌子跟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祝峦确实饿了,早上起得早,折腾到现在估摸着太阳也将将下山,除了早上大嫂给喂的几口面条,就没再进食过水米。
这会儿舌头一沾到菜香饭香,就已经忍不住要大快朵颐,只是顾着涂了口脂,不好弄花妆容,他尽力克制着,多少矜持了些。
周婶看着吃相斯文的小哥儿,仔仔细细端详祝峦的眉眼鼻嘴,越看越觉得喜欢,真是秀气,一看眼睛就知道是个踏实勤快的人儿。
脸皮也薄,被她盯着这么一会儿就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周婶心中暗笑,以后和丁猛那混小子过日子,这小哥儿的脸皮都不够他红的!
“成,那你就慢慢吃,我不打搅了,我出去看看外头席间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周婶没看够,但为了不伤小哥儿的胃口,还是依依不舍地推门出去了,“估计丁猛那小子还有好一会儿,你要是累了,就自己躺着歇歇。我家就离这儿两步路,改天你没事儿了多过来坐坐。”
祝峦如蒙大赦,放下筷子站起来,“谢谢周婶,改天一定。”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祝峦听着隐隐约约的吵闹声,知道现在席间正热闹,汉子们喝上了酒,没个把时辰是结束不了的。
他僵坐一天,确实有些累了。
祝峦在床边坐下,有些纠结地看着整整齐齐的床面,这床喜被是丁猛置办的,约莫是在镇上买的,是龙凤呈祥的花样,手艺比他的复杂不少。
祝峦轻轻拂过精致的图案,忽然感觉手底下硌得慌。
他掀开一看,果然如此。
捧起被子下的花生、红枣、莲子、桂圆,轻轻一搓就是稀里哗啦的。祝峦像洒水一样玩了两下,反复抓起,然后倾斜手心,看着各色的果子哗哗而下,他嘴角也越牵越高。
今日的每一样环节,都是祝峦见过的,他从前也这样想象过自己的这一天,可总是想不出全貌,要么差这里,要么缺那里的。
果然只有真正经历了,才知道真正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和他期盼的一样好。
祝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才猛地想起自己今天成亲了,他歘地一下坐起来,就见穿着红喜服的丁猛正背对着他关门。
听见祝峦的动静,丁猛转身,看到他懵懵又努力清醒的模样,不禁笑道:“困了?”
祝峦飞快地摇摇头,迟疑地指了指被丁猛关在门外的人群,他们还在嚎叫着:“太不够意思了,还没闹洞房呢!”
“这……”
“不必理会。”丁猛毫不留情地扣上门栓,“一群酒鬼。”
祝峦听着他嫌弃的语气,忍不住笑了,“就让他们一直在门口吗?”
丁猛瞥了瞥严丝合缝的门缝,“会走的。”
果然如丁猛所说,门外的响动没持续多久,就慢慢消失了。
祝峦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被闹洞房。
松口气的同时,看着不疾不徐朝自己走过来的丁猛,祝峦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手一紧,似乎是捏碎了一颗花生,咔擦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响亮。
丁猛被他逗得心里发笑,面上却不露声色。
祝峦看着人走到自己跟前,还傻傻地仰头看他。
丁猛今天这一身喜服与他平时常穿的颜色不同,却也一点也不违和,反而将他硬朗的五官衬托得更为锐利,像磨得发光的菜刀。
“喝合卺酒吧。”丁猛声音微哑。
祝峦:“啊……哦、哦。”
合卺酒就在床头放着,一个小陶壶,两只小杯子。
丁猛坐到祝峦旁边,提着酒壶倒了两杯。
透明微黄的佳酿从壶嘴淅沥沥地倾下,酒香钻进了祝峦的鼻子。
小杯子就是两口的量,酒壶不过两个点头,便倒满了,丁猛一杯,祝峦一杯。
丁猛举着杯子,盯着祝峦的脸,手臂缓缓伸过去,打个弯回来,将手中酒送到自己口中。
祝峦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跟随着丁猛的动作,和他双臂交缠,同样将酒喂到自己嘴里。
酒很浓,也很烈。祝峦第一次喝,还没尝到酒味,但喉间已经一路辣下去,他不由张开嘴,有些难受。
酒杯放到一边,丁猛的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祝峦。
祝峦不知道该看哪儿,只能盯着丁猛向他伸来的手。
他迷迷蒙蒙盯着丁猛,大气不敢喘。
要、要来了吗?
祝峦轻轻闭上眼。
然后感觉到那只手在他发鬓上轻轻碰了碰。
祝峦疑惑地睁眼,只见丁猛手上捻着一点白皮,似乎是干果子上的,一定是刚刚祝峦倒床上睡觉时沾上的。
原来只是给他捻头发上的东西啊,祝峦不知怎地,心里有些失望。
丁猛笑盈盈地看着闷闷的小夫郎,更哑一分的声音叫了叫他的名字:“祝峦。”
祝峦抬眼,“什……”
话未说完,只见丁猛的脸忽然靠得很近很近,祝峦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嘴唇间的酒香互相交缠着,祝峦的后背被一双大手紧紧搂住,而后大力揉捏。
他没空再说什么、再想什么,连痛也呼不出。
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床帐被胡乱扯开,遮住了起起伏伏的错落身影。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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