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迎亲 新郎官来迎 ...

  •   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天还没亮,祝峦却已经睡不着了。确切地说,从昨晚上起,他就没有合过眼。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昨天为了尽快赶出嫁妆,祝峦连饭都没吃,终于是在太阳落山前收完最后一针,心满意足地完成了他的嫁衣和绣鞋。
      他简直舍不得挪开眼,只觉这是他活到此时此刻为止,绣的最好的东西。
      祝大嫂和祝二嫂同样看得双眼发光,只恨自己成亲的嫁衣不是让祝峦给做的。
      祝伯娘也是抚摸着这件嫁衣爱不释手,闻言笑道:“你们俩呀就别想了,但香哥儿的嫁衣是有着落了。”
      祝大嫂道:“娘,哪有让嫂子给绣嫁衣的?”
      祝伯娘啧道:“是嫂子,难道自家的亲缘就断了不成?”
      祝峦只道:“若是香哥儿看得上我的手艺,我自然没有不应的。”
      祝伯娘果然开心:“还是你这孩子懂事。”
      只是绣一件嫁衣本就费心费力,更不要提祝峦还是几乎不眠不休地赶工——最后两天实在是看赶不上日子,咬牙买了蜡烛,就着烛火的火光连夜做的。祝峦现在只觉得脖子和手腕都异常酸痛,浑身上下都没有不难受的,刚搁下针的时候甚至头晕眼花,有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要瞎了。
      虽然答应了祝伯娘,可祝峦却说不准以后的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祝峦想着想着,不自觉地闭上眼睛眯了过去,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鸡叫了。
      他顿时睁开眼,坐起来的同时,听见了祝伯娘推开了卧房门,几步路的功夫,祝伯娘来到窗外叫他:“峦哥儿,起了没?该收拾了。”
      该收拾了。
      祝峦压住激动,应了声:“起了。”
      新人出嫁,要洗澡、绞面、梳头。
      烧好一大锅热水,放入艾叶熏煮,祝峦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洗了个干净。
      穿好中衣,祝大嫂与祝二嫂已经准备好,一个帮他将头发绞干,一个拿着一根线给他开脸。
      祝二嫂家庭幸福,年纪轻轻又得了个大胖小子,人也长得一脸福气,是个“福人”,她给新人开脸绞面,也是将自己的福气分给新人。
      一根线在脸上滚来滚去,卷着汗毛扯着疼,祝峦只觉脸上一片火辣辣的,但必须得忍住,这是纳吉纳福的好事,也是所有出嫁新人必得遭受的一关。
      开完脸,皮肤不是那么毛茸茸的了,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祝二嫂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峦哥儿,你现在都不用上胭脂了。”
      祝峦脸上火辣滚烫的,多半是红得不轻。
      这么说确实是不用上胭脂了。
      祝大嫂:“去,这点红晕过会儿就褪下了,哪儿够用的?”
      祝二嫂:“我也就随口一说嘛。”
      二女齐心协力,一鼓作气,又给祝峦上了妆。
      在两颊打上一大片胭脂,一定要像晚霞一样晕开,才自然又好看。
      嘴唇用最正最正的红纸,染得浓浓的,喜庆吉祥。
      将这些都做好了,祝伯娘也拽着没睡醒的祝香过来了。
      “娘,你来给峦哥儿梳头吧。”祝大嫂将梳子递给祝伯娘,看着神色不自然的祝香揶揄道,“香哥儿也来看新夫郎出嫁?放心,你这一天也快了。”
      祝香羞恼:“又不是我想来的!”
      祝伯娘接过梳子敲了敲祝香的脑袋,疼得他大叫,“大喜的日子,都沾沾喜气才好啊!”
      “成,我也去叫他俩大哥起来了,一会儿还要送亲呢,也不知道操点心。”祝大嫂满眼笑意地看着静坐的祝峦,真心为他高兴,“峦哥儿,一会儿你吃饺子还是面条?”
      离家前得吃碗离家饭,确切地说叫做“离娘饭”,祝峦娘不在了,该走的形式也得走。
      “面吧。”祝峦冲大嫂笑了笑,平时淡如水的五官上了妆,竟也像春日桃花一般,此时嫣然一笑,更是灼灼其华。
      “多谢大嫂了。”
      屋内几人皆看得一愣,祝香都忘了说些什么,祝峦什么时候长这样了?
      他不由喃喃自语:“成亲竟然会变得更好看?”
      那他成亲的时候,得好看成什么样啊!
      祝伯娘回过神来,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生活十三年,她还从未见过峦哥儿这么高兴。
      原来峦哥儿笑起来是这么好看的吗?
      为何从前从未发觉过。
      是因为上了妆罢,哪个新人成亲这一日不美的?
      祝伯娘不再胡思乱想,开始慢慢给祝峦梳头。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铜镜是从祝大嫂屋里拿来暂用的,祝伯娘注视着镜子里神态平和但难掩喜悦的祝峦,还有站在他身后看不到面容的自己。
      忽然心中百转千回,酸涩不止。
      “峦哥儿……”祝伯娘不晓得怎地,仿佛从镜中看到了是十三年前,她去给公婆还有相公送午食,却不甚摔了一跤,篮子里的食物滚了出来。
      那个鞋都没有的小孩子,光着脚在村里四处游荡,想翻出点吃的。
      见了她,便手足无措地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窝窝头。
      他饿极了,却忍着不敢吃。
      她那时候还年轻,心肠水一样的柔软,见不得这可怜见儿的小模样,就那么自作主张地要将人带回去。
      这一晃,竟然就十三年过去了。
      记忆中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她快要记不清楚,似乎在日积月累的消磨中,像碧衣河里的石头一样,让水冲去了最初的外壳。
      “伯娘?怎么了?”祝峦耐心地等待了许久,却不见祝伯娘的下文。
      祝伯娘哽了哽,原本想叮嘱祝峦以后多照顾祝香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她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没什么,忽然想起来你小时候来了。”
      祝峦笑了笑,“小时候给您添麻烦了。”
      祝伯娘给祝峦的发髻缠上红头绳,感叹道:“你哪里添过什么麻烦呢。你若是伯娘亲生的,我不知道要多高兴。”
      仔细想想,峦哥儿从小除了吃点粮食,其他的地方并没有什么花钱的。
      衣服小时候穿老大老二换下来的,补丁打得比衣服原本的布料都多,大一点了扯块布自己裁几身,还是用绣帕子的钱攒的;哥儿家买的什么发簪头绳、胭脂水粉,峦哥儿从来没张口要过,整日家从不知道打扮自己,比汉子还过得粗糙。
      不单单是自己省俭,峦哥儿甚至还能有余钱交给公中。
      绣帕子、卖菜、采药……峦哥儿是个最勤快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赚到钱的机会,好像不知不觉间,他就已经能养活自己的吃穿了。
      “娘,你什么意思呀!”祝峦没说什么,祝香一听先不乐意了,他这个亲生的还在呢,他娘就开始感叹别人家的孩子好了!
      天天就知道拿祝峦和他对比,祝香真是气死了,今天还不能和祝峦计较,谁让是他大喜的日子呢!
      他只能瞪了自己亲娘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再怎么羡慕也没办法,又不能把我塞回去了。”
      祝伯娘少有的多愁善感顿时灰飞烟灭,她咬牙切齿地道:“别让老娘在这么好的日子揍你。”
      祝香舒坦了,他娘才舍不得揍他,一般说这种话的时候不是想揍他而是想疼他!
      “好了,峦哥儿,该穿嫁衣了。”
      那件红得夺目的嫁衣穿在身上,浓墨的天也透出了一丝亮色。
      快要到辰时了。
      祝峦吃了祝大嫂端来的离家饭,里面还卧了一个鸡蛋。
      “就一小碗,不能煮多了,你多少垫垫肚子。”祝大嫂小心地喂着祝峦吃了,才给盖上盖头。
      这条红盖头是祝伯娘给绣的,花样不多,是一对鸳鸯。
      视线被遮住,祝峦静静地坐在炕上,垂眸只能看见自己的鞋尖。
      祝伯娘早已转去堂屋里坐着,现在屋里只有祝大嫂、不知什么时候抱来了孩子的祝二嫂,还有祝香陪着,以及悄悄起床的春丫儿,新奇地看着满屋子的人,还有一身喜气洋洋的新人。
      “峦哥儿,嫂子这些年也没给你点什么东西,你如今都要嫁人了,我都拿不出什么。”祝大嫂坐在祝峦身边,轻声叹了口气,“别怪嫂子小气,以后若是受了欺负,你来找我,我一定给你撑腰。”
      祝峦声音闷在盖头底下,“谢谢大嫂。”
      大哥大嫂手里没有私房钱,他是知道的,他也从来没想过他们能给自己添嫁妆。
      祝二嫂见状,也抱着馒头晃悠到祝峦旁边,飞速地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峦哥儿,上次那个鹅蛋是我吃的,害你被骂,我那天实在是不敢承认,但今天再不说也没机会了。对不住,峦哥儿,是我不好,这个荷包里装了点我从娘家偷拿的牡丹花种子,你要是愿意种,以后种出来了能赏着玩儿,也能拿出去卖了。”
      祝峦一开始只默默听着,直到一听是牡丹花种,顿时道:“二嫂,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牡丹花种不是便宜的,最便宜的最次的也要几十文;种子不好种出来,所以更贵的是牡丹花苗,最普通的品种也要上百文。
      如果能种出牡丹花来,那价钱就是几十两银子也是有的,只不过寻常人家很难种得出,就只有镇上的大户人家才能买来种着玩儿。
      祝二嫂家里宽裕但不算富裕,只是奶奶的娘家是好几代的卖花商,隔着也远,也不是随便能拿牡丹种的地步。
      祝二嫂:“峦哥儿,你不收,是不是心里对我还存着埋怨?你就放心吧,这种子是我老太祖给我小侄子拿着玩的,不值什么。”
      祝峦闻言,只得收下。
      祝二嫂见他将荷包系在了腰上,开心起来:“荷包是我认真绣的,放心吧,配你这嫁衣绝对好看。”
      祝峦看到了,那红艳艳的小荷包上是两朵红牡丹。
      “谢谢二嫂。”祝峦感激。
      祝二嫂听祝峦提都没提鹅蛋的事,有些小庆幸,心里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那天被婆母训斥了一顿,她赌气回娘家吃好的,可心里那关怎么也过不了。
      峦哥儿偷偷帮她煮小灶那么多回,她还让人家吃那么大的冤枉,太不是人了。
      心里堵得慌,这段时间她都没空嘴馋了。
      这些天见了峦哥儿心里总有些尴尬,她一直犯愁什么时候能找机会和峦哥儿道歉,可转眼间峦哥儿竟就要嫁人了。
      她只好鼓起勇气赶紧说了,不然以后还能见峦哥儿几次都不好说。
      如今心里沉甸甸的石头被远远扔开,祝二嫂重新挂上了快乐的笑容。
      祝大嫂听着,眼神欣慰,用一种看馒头长大了似的目光看着祝二嫂。
      祝香听着这一切,哪还能不知道鹅蛋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其实就算她们此时不说,他也心里明白,祝峦不敢偷吃鹅蛋,可他没吃饭蛋饼,就是想发火。
      他知道自己是借题发挥了,可让他对祝峦道歉,他又有点犹豫。瞧着祝家妯娌和祝峦其乐融融的样子,祝香扭捏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就在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炒豆子似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开,屋里几人都被吓得一震。
      反应过来后,祝大嫂喜道:“新郎官迎亲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迎亲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