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嫁衣 成亲前的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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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完最后一个早食用过的碗，祝峦提着泔水桶去喂猪。
祝家男人和丁猛已经去地里撒种了，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日光还不是那么的明亮，天色晕晕的。
再等一会儿，稍微亮堂些了，就能做绣活了。
祝峦嘴角不自觉地挂上笑意，往常做绣活说不上讨厌，但总觉得疲倦，尤其是有时候家里缺钱用，还得废寝忘食地赶，一个月绣上三十多张帕子也是有的。前段日子，要不是实在感念丁猛给他花了那么多钱，祝峦无论如何也不想送他帕子。
可现在不同了。
他马上就要成亲，嫁衣、喜被、喜鞋都还没有做好，也是需要他连天地赶工，一刻也不得歇。
但他心里就是高兴，捏针都跟挥锄头一样有力了。
要不是绣东西更重灵巧，祝峦真想呼哧哈哧酣畅淋漓地化作老黄牛像犁地一样绣出一屋子的精绣。
祝家的女人这几天不用跟着下地，都轻松了许多，祝峦的一些家务活她们都帮着分担了不少，除了做饭洗碗喂猪，祝峦只需要自己专心绣嫁衣喜被就是了，这两天就连送饭都不需要祝峦去。
有时候祝伯娘和两妯娌有空，也都帮着祝峦一起加紧赶工嫁妆。
丁家给的布匹已经赶出了一套新衣和一身嫁衣，还有一床喜被，剩下一点刚好够做两双绣鞋的鞋面，这就已经用完了。
祝伯娘做主又给买了几尺红布，拿来再做一床喜被。
成亲的物品讲究一个成双成对，单数不吉利。
嫁衣是最重要也是最不好绣的，下完聘第二天祝峦就已经量体裁衣，将布料裁成了衣片，要在嫁衣上绣上吉祥的图案，村里人多是在袖口前襟绣上花纹便够用了，既省功夫也省针线，最重要的是，绣活不好弄不了那么多花样，请人来绣又要多花一分钱。
但祝峦自己就是个好绣工，他不怕麻烦，于是在与祝伯娘商量之后，打算在领口和下摆都绣上。
前襟绣牡丹，袖口纹喜鹊和蝴蝶，领口绣如意云纹，下摆纹上莲花和石榴。
无非是多费些功夫，祝峦只是不想浪费这么好的料子，和这么重要的日子。
他期盼了十多年的一天，他人生中难得的一天，这样欢喜的一天从前从未有过，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有。
因在嫁衣裳费的功夫多，喜被与喜鞋自然是无暇也如此精细。
不过祝二嫂绣艺不低，将馒头暂且让祝香和春丫儿多照看着，祝二嫂和祝大嫂则是帮着祝峦绣喜被。
祝二嫂最擅绣牡丹，缘是她奶奶家里就是卖牡丹的，从小各式各样的牡丹都见过了，绣起来得心应手，娴熟非常。甚至专绣牡丹的话，连祝峦都比不上；比她快便不如她绣得好，比她好就一定没有她快。
祝大嫂一开始看到祝二嫂这一手绝活时，也不禁大吃一惊：“倒真是看不出来。”
祝二嫂很是得意：“一天就知道挤兑我，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祝大嫂乜她一眼，看破不说破，明明有这么好的手艺，也没说绣点东西去卖，不说赚到多少钱，至少能给自己馋得要死的嘴巴解解馋，说白了还是懒。
喜被有嫂子们帮忙，喜鞋就更简单了，纳好鞋底，让祝峦随便补点花样就好了。
现在，吃了早食的祝家女人和祝峦都齐齐坐在最宽敞的祝伯娘的卧房里，每个人都专注地埋头引针走线，静静的屋子里时不时有两句轻轻声的闲话。
“听说那丁家老三送的野猪有三百斤？”祝二嫂是个嘴巴最闲不住的人，她仗着手熟，一心二用。
祝大嫂给被子缝里布，敷衍回道：“是有三百一十来斤吧。”祝大哥那天称完，晚上回房都兴奋地睡不着了。
祝二嫂虽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确切的答案惊得咋舌：“咋做到的呢。”三百多斤的野猪啊，就算是好几个人一起上，都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祝大嫂想了想，“那前几天还在村里卖了一头两百多斤的，是有本事，这么快又能杀一头，还是这么肥的。”
“是不是他们三兄弟一起弄来的？”祝二嫂无法想象丁猛能一个人战胜大猪王的场景。
祝大嫂有些无语，“我看他兄弟可不会这么大方。”要真是一起打的，能甘心这么一整头猪都拿来当聘礼？再说了，看他兄弟那身板，可没有丁猛壮啊，真遇上三百来斤的野猪，只能是给当口粮的命。
纳鞋底的祝伯娘一听，不赞同地道：“老大媳妇，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人家丁家几兄弟是把劲儿往一处使的人，不然丁家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要是她这几个孩子也学学人家，说不定自己家里也住上青砖青瓦的大房子了。
家里还能打一口水井。
祝大嫂更加无语，不知道婆婆对丁家到底为什么痴迷，简直都走火入魔了。
难不成下聘那天她还没看出来这家人的官司？那丁家老娘一看就偏心其他儿子，不然几个儿子为什么差别那么大？丁猛那么会来事的人，两个兄弟却像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将聘礼搁下就没再挪一下屁股，两个大老爷似的坐在那儿，也不怎么理会他们。
她相公还想和那俩搭话，人家却是权当没听到，气得祝老大鼻子都歪了，祝大嫂想起来那模样还想笑呢。
别人注没注意到她不知道，她可是看得真真的，不管是丁家兄弟俩，还是丁老汉丁老娘，笑得都很勉强，更看不到一丝丝给儿子娶亲的喜意。
仿佛不是来下聘的，是被押着来跟绑匪赎人的。
祝大嫂非常确信，丁猛和丁家人，肯定不亲。
她不由看了一眼自家婆婆，知道她肯定是希望丁家兄弟和和睦睦互帮互助的，香哥儿要嫁给丁家最宝贝的小儿子，就是奔着丁家举全家之力供小儿子读书去的。
那么着急让峦哥儿抓住丁猛，也是为着峦哥儿能在丁家多帮香哥儿一分，两个嫂子在头上镇着，若是再来一个外家的嫂子，香哥儿一个最小的夫郎，指定是逃不开被嫂子们压着的命，更不要提还有公公婆婆。
为了让香哥儿婚事美满，丁家的四兄弟必得和睦，峦哥儿这个嫂子，必得是香哥儿最亲的人。
如果兄弟阋墙，那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如果丁猛本就和丁家人有隙罅，那么峦哥儿的这门婚事还能成吗？
想到这里，祝大嫂没再说话，只一心一意绣里被了。
祝伯娘的话匣子却被打开了，她正用大针粗线一针一针地纳鞋底，要结实就得纳得密，更要多下几分力气。
“真是没想到，一转眼，峦哥儿都要嫁人了。”祝伯娘纳几针便停下歇一会儿，看着安静给自己红嫁衣上绣石榴的祝峦笑眯眯地，“你看还不到一个月，从趸摸到成亲都快走完了，还是那么好的人家。”
祝伯娘唏嘘，村里不是没有结亲快的人家，只是这种要么是家里急钱用想赶紧两人嫁出去，要么是找的人家不行，走流程的钱都没有，索性二人搭个伙过日子罢了。
像峦哥儿这样，短短半个多月就能了却一桩亲事，对方还是个殷实人家的，真是不多见。
“峦哥儿，你也知道，丁家能下这么贵重的聘礼，除了丁家自己的家底厚，多少也是沾了香哥儿的光。出嫁前你是香哥儿的哥，以后你就算是香哥儿的嫂子了。你可要记得和香哥儿互相扶持，多帮衬着他，就像在家里的时候一样。”祝伯娘语重心长地放下鞋底，她知道峦哥儿懂事，但有些话该叮嘱的还是不能省，“伯娘这些年不说给你锦衣玉食吃香的喝辣的，但是真心把你当自己亲生孩子疼的，不求你回报什么，将来也不需要你在我们跟前尽孝。不过就是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幸幸福福地过一辈子。”
祝峦停下手里的活计，垂头轻声应道：“我晓得的。不是大伯和伯娘收留我，我早饿死了。”
祝伯娘叹了口气，当年峦哥儿爹娘早早去了，留下一个才四岁的小哥儿，祝家人丁旺，可是谁也不肯收留。还是她见祝峦瘦得跟晾衣杆儿似的，不忍心便留下了他，那时候香哥儿才两岁，学会走路没多久，老大老二正是能吃饭的年纪，家里陡然多这么一张嘴，负担真是不小。
但峦哥儿实在是乖巧懂事，饭吃得最少，活抢着干。
她那时候年轻，心坎儿软，原本想着留一段时间便送走，可就这么软着软着，一留留到了现在。
峦哥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不指望峦哥儿能给她大富大贵的生活，就想让峦哥儿多关照关照她的香哥儿。
其他三个孩子她从不操心，只有香哥儿这个最没定性的，她担心他嫁了人过不好。
有峦哥儿在，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祝伯娘知道这孩子能顶事。
“你放心，你出嫁那天，伯娘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
祝伯娘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喜被的棉花都是去买的新棉，绣鞋的袼褙也叠得厚厚的，她银子给不出多少，但力所能及的地方，一定得撑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嫁衣
，还差 